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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回 山堂演武 元日盛軍容 梅館延賓 良宵開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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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紅衣女子一縱遁光,已飛上将台。

    原來二女一是芙蓉劍客齊良長女齊令賢,一是啞昆侖孫同康的侄女金麟劍孫寶玲,乃大漠莊小一輩女俠中有數人物,因和淳于芳交厚,聞說後山隐居的獨臂老俠沈氏父子,尾随妖僧吃人識破,特意趕前拜年,就便打聽沈氏父子追敵經過,到時正值操演陣法,本想暫作旁觀,等操演畢,再由淳于芳領往後寨參見老山主和雁山六友等老俠。

    行抵山腳,正往上走,淳于荻聞得望亭輪值的人傳報,大漠莊有兩位女俠來訪乃姊,忙接了下來,陪同在半山坡上觀陣。

    二女原是行家,見周、陸、淳于諸人把玄門中最高深玄妙的陣法,以人力來布設,中間雖藏有奇門遁甲妙用,仍是人為主體,難得是那多的人,訓練那麼純熟,武功均非尋常,不禁連聲誇贊。

     這時三面攻陣的人,隻馬玄子因以前曾經試過,又曾眼見周、陸、淳于等男女小俠教練演習,識得微妙,知道此陣變化神奇,上來處處留心,不似王獅叟自恃性急,一到陣中,覺出形勢不佳便即停住,正在靜心觀察,準備辨清門戶躔度再行前進。

    台上諸人早知王馬二人隻憑步行想在陣中随意穿行,大非容易,馬玄子交厚,性既和易,又識得一些變化機密,至多迷了方向進退皆難,尚不緻鬧什笑話;王獅叟性剛好勝,多年盛名大非容易,萬一逞能,不知進退,陷入伏中吃點小虧,雖說咎由自取,當主人的也不好意思。

    此人又是做性,公然前往接引,他必内愧,不無介介,陣法玄妙,敵人入陣,幾個變化以後,不特門戶方向全迷,當時天昏地暗頭暈眼花,仿佛陷身濃霧之中,對面不能見物,所看到的全是幻景虛影,再一冒失前進,立即被擒或是自行暈倒。

    可是人伏之敵雖然四望沉冥一片漆黑,主持人和局外旁觀的卻和先前一樣,全陣清明纖微悉睹,且敵人為陣法所困,隻管在那大隻方丈之内往返奔馳亂竄亂轉,十分可笑,而敵人卻是茫然一無所覺,馬玄子比較内行,雖也觸動埋伏,人卻知機,沒有妄退緻蹈危機,王獅叟先在陣中急行亂擾,已然鬧了笑話,現又危機四伏行将人阱,如何能再延遲,坐觀成敗? 忙先發令,将那一帶的陣勢略微變易移動,免其誤投陷阱,再由陸萍趕往,假作由外人陣,于不現形迹之中引其上路,直赴将台,将這面子圓過,以免彼此不安。

    馬玄子雖把埋伏引發,身未人伏,無須往接,地位又好,離台甚近,隻由周靖将那一帶奇門禁制止住,同時再把那一帶的陣勢略微移動,使其來路直對将台。

    經此一來,馬玄子首先辨明途向,直往将台趕去,王獅叟也自警覺,脫困上台。

    還有中路這一隊,人數既多,淳于震意在考查衆弟子功力悟性,又不忿文、劉、徐三俠做愎不納忠言,欲使知道厲害,于是變做老鼠鑽牛角越鑽越緊,直到三俠計窮氣沮,淳于震才借話點醒,引往将台,剩下許多門人,卻令各憑所學,相機遁出。

     淳于荻因此次操演時久,午宴将開,又有佳客來訪乃姊,急欲雙方見面,引了來客見完了本山諸老輩,再延往紫瓊窖款待歡叙,乘着新春元旦快叙為樂,心中早已不耐,巴不得立時收場才好,及見淳于震丢下衆弟子不管,知道這些人中,至少還有一小半人要入伏失陷,照此情形,料非急切可完,有心沖入陣内,将衆人全數接引出陣,以便早完,但又陪着來客,不便獨行,想了想,故意說道:“看今天情勢,收陣還早着呢。

    家兄也是不體念人,新春元旦,卻令這些門人犯險,自去覓路出入,如有失閃挫折,豈非晦氣!久聞二位姊姊道法劍術無不高明,何不徑往将台上去,将家姊喚出陣來?我也就勢引衆弟子退出,使他們早點收陣完場,我們好玩。

    ”齊令賢為人謹厚安詳,覺着主人元旦演習陣法,本山諸老以及全山長幼人等均在旁觀,可見此舉甚重,自身是客,如何可以冒失人陣,方自沉吟未答,孫寶玲早搶口答道:“我早就有這意思。

    隻是主人元旦閱操盛典,外人豈可入陣相擾呢?”淳于荻道:“這個無妨,姊姊沒見上台去的幾位麼? 除去家兄,全是外客。

    今日乃是尋常例操,不過正值元旦,人都清閑無事,又值開山之後,人都聚在這裡,顯得熱鬧罷了。

    ”二女也因當日還要趕回大漠莊去,不能在外久留,急欲與淳于芳相見,又認淳于荻憨厚真實,言必不虛,便即應諾。

    二女因淳于荻不能禦劍遁,先是一同步行趕往陣内,等與衆弟子對面,笑道:“二位姊姊,你自請上台吧,我引他們出陣去了。

    ”說罷,引了衆弟子由明門繞出。

    二女各縱遁光飛上将台。

     淳于芳見了大喜,忙向台上諸人分别引見,随向周靖道:“荻妹已将衆弟子引出陣去,陣法已挨次演習。

    天已不早,請和諸兄收陣,分散他們。

    我陪二位姊姊去見諸老輩,事完均往紫瓊-小飲,元日宴我和荻妹不入席了。

    ”周靖笑道:“二位世姊不是外人,又是飛仙劍俠一流,想不緻厭惡我們。

    少時把我們這兩席也移往紫瓊惹去,以免破了舊例使同盟兄弟姊妹分散,不是好麼?”淳于芳答道:“由你。

    ”随向衆匆匆作别,同了齊、孫二女,同駕遁光向山半飛去。

    因齊令賢堅執後輩之禮,到了日月堂前降落,并改步行,繞往後寨。

    剛經過日月堂,見一侍者迎面跑來,見了淳于芳躬身說道:“老山主有令,請大小姐陪了齊、孫二位小姐先往紫瓊-款待,老山主和諸位老俠現陪兩位遠客和嵩山少主望樓觀操,少時陣收客去,即往紫瓊-相見。

    ”淳于芳聞言料有原因,便即答道:“煩你禀告老山主,齊、孫二位小姐親來與老山主和後山諸位老前輩拜年。

    照你傳話,那麼後寨我們暫時也不去了。

    我本在紫瓊-備有酒席待客,齊、孫二位小姐一時不走,請老山主事完再來好了。

    ”齊令賢笑道:“我二人此來專程與各位尊長們拜年,本無什事,既有遠客在座,反正日内還來,就有什話,與芳妹說也是一樣,煩勞轉禀,索性不要勞動吧。

    ”淳于芳眼快,遙望前面望樓上,老山主周澄假做憑欄觀操,一手微垂欄外,對着自己揮了一下,想起今早遠客來得突兀,料有原故,便向齊、孫二女道: “三位姊姊,有話到我那裡再說吧。

    ”一面揮手,令侍者複命,自陪二女回轉步行,往紫瓊-走去。

     石階下未一半,廣場上陣勢已收,所有健兒均各分散,鐘聲又起。

    因是每年第一次盛宴,人數又多,全山人衆各有入席地點,這未次鐘聲打罷,不多一會便自開宴,山上山下一幹男女老幼,各往預定之處走去,往來如織,看去甚是熱鬧。

    孫寶玲笑道:“到底這裡老山主一切日常行動均用兵法部勒,與别處不同。

    全山上萬的人聚在一起,盡管此來彼往,看去繁多,廠絲不亂,更聽不到一點喧笑之聲,也沒一個搶先擁擠的。

    要是我們大漠莊,人還沒有這一半多,真要照這樣子同時入席宴聚,别的不說,單是互相說笑之聲,早聽出老遠去了。

    ”淳于芳笑道:“大漠莊人間仙境,所有的人個個終年歡天喜地。

    我們這裡多是孤臣孽子,每年除夕子夜後祭廟,老山主照例必要召集新春元日第一次歡宴,但是前兒個時辰,老山主和那幾位遺老舊臣激昂慷慨聲淚俱下的情景,怎麼也不會健忘,任多高興的心情,由不得也要減去多半了,怎能和貴莊仙居的人相提并論呢!” 正說之間,柳春同了丁良正故意一同繞走過來,齊、孫二女俠二人均曾見過,便同讓立在側,恭恭敬敬施了一禮,各叫了兩聲“師伯叔”。

    淳于芳眼快,早已看見丁、柳二人是在人叢中一路閃避繞越由上下馳,再由前面去路繞迎上來,心本嘉許柳春,丁良是陸萍惟一愛徒,平日十分恭謹,人極機智靈巧,也是素所心喜,另眼相看,不以尋常相待,便笑向丁良道:“柳春新來,沒有你壞,适才你在和柳春耳語,如今又由前繞來,必是不願随衆人席,想到我那裡吃去,對不對?”柳春見被道破,臉上一紅。

    丁良含笑躬身答道:“弟子怎敢和師叔取巧!二師叔做的菜好,時常賞給弟子吃,叨點口福還在其次,主要是想齊、孫二位師伯難得到此,弟子等如若侍立在側,既可得點教益,更可長點識見,聽聽有什事可供奔走沒有?求師叔恩準。

    ”淳于芳邊走邊答道:“我早知是你出的主意。

    你終日惦着北山的事,一是齊、孫二位師伯到來,便打主意探聽消息。

    你以為事情容易呢,到時就知道厲害了。

    你雖膽大,人卻聰明,既如此好勝貪功,我也不肯阻你心志。

    不過二位師伯和我未說什話,是否于北天山冷魂峪之事有關,尚不一定。

     好在你二師叔今日備有兩席,你兩個随去無妨。

    人數已多,别的師兄弟卻不要再約去了。

    ”丁良同了柳春在後随了同走,忙答:“弟子此事不願人知,除二位師叔外,隻和師父談過,連柳春雖有相約之意,那還是因聞他本來不久要去之故,現在尚未談及。

    事關重大,如何敢于冒失?再者他們未奉師叔明命,也決不敢。

    ” 淳于芳沒有再說。

    跟着周靖、周謙趕來,遙望陸、魯、周、馬諸俠,已陪了工獅叟、馬玄子由别路到了紫瓊-前溪橋之上。

    淳于芳笑問周靖:“我大哥怎的尚未來?”周靖低聲答道:“淳于兄為人謹厚,因覺他那三位朋友适才攻陣栽了個軟筋鬥,面上神色老是讪讪的,心情難知。

    這三人本以外客相待,與王、馬兩兄不同,既不肯引來與我們一起,又恐怠慢了他們,行時,用暗語相告,說要陪那三人同飲,不往紫瓊-來了。

    ”淳于芳道:“這三人既有三俠之名,當不緻是什好惡之徒。

    他先看事易,攻陣以前保不說上兩句大話,不料幾陷陣中,自覺無趣,也是人之常情。

    大哥恐有差池,不肯引來,雖說小心稍過,近來我們蹤迹已漸洩露,年前又有那大一場風波,謹慎些總好。

    ”衆人一路談說,不覺到了地頭。

    陸、魯諸俠已到,淳于荻迎了出來。

    柳、丁二人随同進屋一看,就這半早晨的工夫,淳于荻已抽空回來,把那外問大敞廳重新布置,又是一番景象。

    隻見晨煙烘窗,梅影在壁,歲朝清供,色色新鮮,滿室芬芳,清馨襲人,器用精潔,纖塵不染,端的又是高雅又是華美。

    齊令賢知淳于芳平日不是單騎荒漠,絕塵千裡,便是禦劍飛行,上下天空,家中瑣事一概不問,全是乃妹一人布置,見改舊觀,知是淳于荻所為,笑道:“二妹外表豪爽,好似粗枝大葉,内裡不特心細如發,并且自有丘壑,無論飲食器用之微,隻經她手,便成絕勝,真可令人佩服。

    ”淳于荻笑道:“姊姊你這些話,比罵我還苦!”齊令賢笑道:“焉有是理?我說的是真話。

    ”淳于荻道:“别的本領我沒有,平日專好弄些吃的用的,收拾屋子。

    這原是我短處,姊姊卻說我可佩服!你說我怎麼會布置?像你們大漠莊仙居内有幾處,要了我的命也布置不出來。

    這是違心之論,不用說了。

    我生來是個獨角醜八怪,你不好意思明說,卻說我外表粗枝大葉!”齊、孫二女見她說時搖頭晃腦,頭上肉角顫巍巍亂動,都忍不住好笑,知她素喜說笑,也就不再分辯。

     淳于荻還要說時,淳于芳已把另一邊先到落座的本山諸俠和王獅叟、馬玄子二人引了過來,互相禮見,重新落座。

    跟着又來了幾個少婦少女,俱是後山諸老俠的媳、女,因聞齊、孫二女俠來,淳于姊妹又着人請宴,特地趕來陪客。

    彼此相見禮叙,二侍女已将席面擺好,來請入座。

    男女人數差不多相等,無形中分成兩桌,隻淳于荻一人在男席上當主人,柳春、丁良也得列坐下位。

    因是元旦春宴,講究家厄風味,不尚海鮮,但是樣數甚多。

    雞鴨魚鼈,牛豕羊鹿,均分幹鮮兩種,此外更加上許多山中野味以及蕉筍藩蔬、菌蘑雞熏之類。

    開頭席上,先陳列着四十八個式樣精雅玲珑小巧的特制春盤小碟,葷素相間,糟臘風鹵,各極其勝。

    為了菜肴繁多,每品隻一小碟,以免殘餘暴珍,底下熱菜也多是重質不重量,客人意如未餍,可以随時增添,連前和後,共有一百多品,均是隽永鮮腴,精緻絕倫,色香味皆擅勝場。

    座無外客,主人隻有兩名慧婢,一個去往廚下,助那代淳于荻做菜的廚姐切割傳餐,室中隻有一婢,在女客席上随侍服役。

    男席便由柳、丁二人随時代為傳遞。

     柳春見那菜肴比大漠莊樣數多出好些,看去珍品無多,華貴似乎稍遜,而鮮美新奇,風味之佳,又自不同,方在暗中稱奇贊美,忽聽丁良含笑悄告道:“今日座有大漠莊來的佳客,十五叔又在賣弄她的好手藝呢。

    ”說時淳于荻已早走往廚下監制一樣珍味,恰巧完事,才由廚下走來,被聽了去,入席朝丁良瞪了一眼,笑罵道:“你這小猴兒,也敢和你師父學那貧嘴編排我麼!再如亂說,過完十五,叫你知我厲害!”丁良忙道: “弟子怎敢無禮!十五叔,大人不見小人怪,今日元旦,直當童言無忌吧。

    ”淳于荻笑罵道:“你們真個難師難弟!有那寶貝師父,便有你這寶貝徒弟,都是一樣狡猾。

    ”淳于荻和陸萍、周謙、馬玄子諸人均喜互相嘲笑,已成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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