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即可煉成,宮中三位女主人本是同門先進,恰又同往靈嬌仙府訪友未歸。
這三人又均長厚,向在海宮清修,近年已不常往中土,知道此事不久,同門中有此敗類,認做痛心之事,未向門人宮衆宣揚,是知底細的幾個女弟子也均随往,直到小還丹煉成,歸途遇一同門,才知詳情。
教主雖還未下嚴命,昔日恩師佟元奇收自己時,曾說“以前收徒不慎,雖早為我飛劍所誅,未造出什麼大孽,終我掃臉,本已不想收徒,一則本門教主以次,各位師兄弟同門均有嫡傳高弟,我獨缺如,固然同是一家無分彼此,總想得一美質傳我衣缽,又見你向道心誠,良友勸勉,始允入門,授以心法,偏生掌教師兄他往,未得先與商計,歸後聽他口風,你夙孽大重,本門覆蔭之下,如真向道誠毅,原非不可解兔。
隻是本門開府以來,日益發揚光大,門人個個修為精進,休說無一敗類,連犯小過的均極少見,你将來如若背師為惡,便掌教師兄加恩減免,我也容你不得,如犯重條,更是形神皆滅,事在人為,你須謹慎”等語。
這次犯規恰是師父值年期内,奉命誅戮的恰又是李英瓊。
此人疾惡如仇,鐵面冰心,隻知奉命行事,不容寬縱,所至無人能敵,為方今同門先進中最有名的人物,分明師長痛恨,非令形神皆滅不可,為此與魔女痛哭密計,早晚遇上,勢必不免,為想保全元神,以為異日轉劫重生之計,前聽師父說過,知道五老靈丹專供娶妻生子、半路修為的人成道之用,恰可仗以轉動,但掌教師尊法力無邊,念動即知,此事決非容易。
身在魔宮,仗着地利,還可隐匿苟延,這一遠去川東,就許自投羅網,除此死中求活而外,更無他策,又想師父既然下令行誅,以李英瓊的法力和照形之寶,事本容易,為何向師父讨限多日?如說念在同門之義,想等教主回山求情,又不應由奉命之日起便四處搜尋,逼得自己宛如喪家之犬。
初意隻想逃回魔宮,與糾纏自己的夙孽愛妻見上一面,便即等死,哪知到沒數日,反倒無事,不論好壞,想不出一個道理,時機又稍縱即逝。
萬般無奈,隻得先和魔女同向峨眉遙拜通誠,哭求自知罪大,隻求教主開恩,免其戮神之誅,仍許虔心改過自贖,一面在魔女暗中隐護之下,先去川東将丹騙取到手。
因知當時服下仍難免死,并無用處,夫妻二人苦思多日,才想出一條計策。
原來魔女娜姐乃黑老翁幹鵲之女,乃母波旬婆,和赤身教主鸠盤婆是同胞姊妹。
鸠盤婆成就較早,法力也較高,本來約定姊妹二人同創赤身教。
彼時幹鵲也是旁門中人,愛波旬婆美貌,苦戀多年,百計千方,誓欲必得。
鸠盤婆知道妹子一嫁人,便不能同習九子母天魔,無異去掉将來一條膀臂,先見妹子不理,赤身教規: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相愛并非惡意,雖然不快,尚未發作,後見妹子芳心已漸被對方感動,不禁大怒,竟用魔法将幹鵲擒去,想要煉他生魂。
幹鵲眼看不能抗拒,危急萬分,幸而波旬婆見狀不忍,暗中将他放走。
幹鵲幸得逃生,元神仍受禁制,雖經心上人向乃姊力争維護,婚姻一層已是無望,隻一求婚必被擒去,重受煉魂之慘,又看出心上人有情于己,愛根愈深,如何放她得下?偏生鸠盤婆為人比自己還要怪僻,心腸歹毒,無法可以感動。
正自情急無奈,巧遇前輩散仙百禽道人公冶黃路過,二人原有一面之緣,便向求救。
公冶黃道:“自從道家四九天劫将臨,正教固由此日益昌明,一班邪教也須猖狂一時。
鸠盤婆邪法已極厲害,尤其所練九子母天魔更惡,也最難制,行法人稍微疏忽,或是放出害人不成,必以倒戈,轉害主人,陰毒兇殘,無與倫比,必須兩人合練,均有同等功力,方可由心運用,萬無一失,但練此魔教大法的人才最是難得,一部最神奇惡毒的魔教第一秘籍《血神經》,又被血神子鄭隐盜去,未等練成害人,師徒十多人均為長眉真人所誅,《血神經》也為真火焚毀。
難得你所愛的人資質極好,同是魔教,又是她同胞妹子,再好沒有,自信此法練成并世無敵,所以看得甚重,但她認為關系安危大局之事,她妹子一嫁人便不能練,如何容你妄想?你元神又受禁制,便女的與你同逃也辦不到,豈非做夢!”幹鵲不知公冶黃受一正教中長老指教而來,知道目前散仙中,隻他和大方真人乙休等有限幾人不畏鸠盤婆魔法,再四苦求設法。
公冶黃道:“法子也非沒有,一個是急速暗中改投正教,使元神脫出禁制,複體之後再打主意。
還有一條,比較可以早完心想,隻不知你事成之後,能否如約行事。
”幹鵲想了想,答道:“我因師門恩重,師長均為正教中人所殺,若非恩師遺命,說仇人利害,如想複仇,無異以卵敵石,平白送死,他已自殺,不許蹈他覆轍,迫我允諾,方始化去,我必不甘休,将來甯遭劫數,也決不反顔事仇,此外,隻能使我如願,雖經百死,無不惟命。
”公冶黃才說。
“我先也旁門入道,幸遇長眉真人與極樂真人連番指教,并贈道書修煉,始得兼有兩家之長。
但是當初欲以旁門證果,曾發宏願。
日前算出,不到功行完滿便要走火入魔,本在為難,經你苦求,才想起赤身教雖以上乘秘魔正宗相标榜,所煉魔鬼均系所攝兇魂戾魄,再不便是積年僵屍骷髅和左道妖邪的生魂,轉易不害凡人,教規也極嚴厲,無如所煉魔鬼陰毒兇殘,喜啖生魂,又賦奇毒之氣,中人立死,師徒多人個個狂做強橫,一言不合立下毒手,禁忌又多,人不犯他他不犯人兩句話直如未說,定必造孽無窮。
運數未終,除她反倒激變,多害生靈,仍難如願。
姊妹二人合練天魔,一旦成功,實是将來大害,有了幫手,仗勢行兇,更無顧忌,門人十九極惡窮兇,不知要害多少道術之士,生靈遊魂更不必說。
我意欲借此稍立善功,作一釜底抽薪之計,使她妹子嫁你。
她雖仍要練成,無人相輔為用,兇威既減,不到萬不得已,決不敢輕易施為。
那天魔練成之後,便随年時與主人功力日增威力,除非一開始便是二人合練,日後即便物色到人,也是各練各,并無用處。
多高法力,這最厲害的子母天魔也隻能練一次,我使其無形中少造好些罪惡,豈不也好?還有你不肯改投正教無妨,但須向我立誓,婚後會同你妻覓地隐修,永不為惡,我便助你成功如何?”
幹鵲之師法力極高,乃左道中有名人物,幹鵲是他未次所收徒弟,因見前收門徒心性皆惡,仗恃邪法,背師橫行,為師門連樹強敵,造下不少罪孽,結局多為正教中人所殺。
自己明知其非,早晚受累,無如多年盛名,面子難堪,一面把幹鵲認做衣缽傳人,立意傳授;一面準備專事尋仇,未來之事已早算定,所以死前那等說法。
幹鵲出山不久便遇波旬婆,驚為天人,他本人雖是左道,并無惡行,聞言立即允諾,發了重誓。
公冶黃來時原有成算,一到,便在所居冷魂峪外設下反五行大挪移法,把二人形聲隐去,以妨鸠盤婆查出真相,另設幹鵲為想心上人不能遂願走火入魔幻相。
至于鸠盤婆姊妹,一個知道幹鵲心不甘休,看上他的生魂,想乘其卷土重來立下毒手,使妹子無法挽回,一勞永逸;一個是心感對方深情,知他百折不回,惟恐又來自投羅網。
兩人各有心事,正在行法查看。
波旬婆愛根已固,如非情人元神受制,直恨不能逃出魔官趕往相就,一見幻景,當時情急,和乃姊力争,說:“幹鵲法力頗高,走火入魔由于元神受禁,他修為多年也非容易,師門仇敵又多,以後如何自保?你已應允,隻你永息求婚之念,便可撤去禁制。
我說人的心念如何能知?請以不來尋我為限。
你已應允。
如今人己坐僵,身同木石,還有何說?”鸠盤婆無言可答,剛将元神撤禁。
波旬婆一見他景中元神複體以後淚流不止,心越感動,執意趕往,用魔法封閉,使其枯坐清修,免為仇敵所害。
鸠盤婆自信還深,以為魔法傳真,千百裡外聲形如對,不曾料到人有暗算,早算好她練法時刻,乘隙安排,又知妹子也是生具特性,不容不往。
波旬婆剛一趕到,吃公冶黃勸勉了幾句便即别去。
二人當日結成夫婦,恩愛非常。
事也真巧,波旬婆來到以後,鸠盤婆恰有好友來訪,客去再往魔壇查看,幻景中幹鵲仍是愁眉苦臉,好似妹子未去過的神氣,接連三日,妹子也未回宮,大是奇怪。
公冶黃去時,又用仙法隐迹,颠倒五行,峪外仙法未撤,推算不出影迹,正當開練陣法之際,怎不又急又恨、最後還是仙法自撤,這才得知,也隻查見二人已然成婚,前半仍是茫然,大怒趕往,待下毒手。
波旬婆早有安排,不特搶護在丈夫前面,并使出魔教中拼與敵人同盡的大法,七竅皆插金刀,手握火球相待,見面哭罵:“你當初也有情人,隻為中途變心,才拼以身殉魔,得有今日。
各自遇人不同,如何強逼我随你?我知你心狠手毒,不念小時情義,結婚當時,便和丈夫商量,各失真元,現已懷孕,便逼我回去也無用處。
如害我丈夫,我便和你拼命!”鸠盤婆原生得比乃妹還要美豔,隻為情人受一妖婦蠱惑中途變心,複仇之後憤急毀容,未出家前又曾受繼母虐待,全仗妹子關照求情,并放她逃人山去,才有今日成就。
妹子所學,乃是想念自己,入山苦尋,另有遇合,并非自己授與,舊恩未報反與為仇,也覺間心不過,真元己失,魔法不能再練,何苦恩将仇報?
隻氣二人不過,也無法下台,便說:“你二人無非都生得美秀,才這等貪戀。
自來男子無義,女子無情,如似我此時這等奇醜,還自恩愛,我便服你,以後決不為難,遇事并還相助。
”不料二人患難夫妻,情深愛重,又得高人指教,早已防到,同聲答道:“我夫妻地老天荒,恩愛不渝,各人美貌也早享受,變多醜怪,仍是本人,恩愛隻有更深,決不如你所料。
隻求你不再為仇作對,已感盛情。
相助一層,免勞照顧,現當你面毀容,誰有二心,由你慘殺如何?”說時,已各用法術将本來美容毀去,夫妻抱頭痛哭起來。
鸠盤婆初意二人稍微求告便可善罷,不料如此剛強,反被鬧了個無趣,回去好生内咎,由此斷了往來。
二人毀容以後,脾氣越來越怪,不久生下魔女娜妲,生得美豔無比。
鸠盤婆本覺對妹子不起,時在魔宮中行法查看,見生此女,甚是喜愛,又憐她生長冷魂峪窮陰凝閉奇寒之地,雖說父母均精法術,陽面一帶稍好,終非佳處,有心接往魔宮享受,就便深造;生父母怪僻,既有昔年怨隙,又向不出山一步,先隻幹看着急。
後來魔女年長,不耐寒荒枯寂,常背父母在附近走動。
鸠盤婆愛徒鐵姝,體會師意前往隐伺,生與攀交,誘其自投魔宮。
幹氏夫妻發覺下落,各以元神,登門索女。
娜妲既貪魔宮景物享受,又因父母隻傳她防身隐遁之法外,别的均不肯傳,欲随大姨母學習魔法,堅不肯歸。
鸠盤婆對于氏夫妻說:“你二人既不肯歸入正教,又禁女兒學習道法。
視此美豔,早晚受人欺害,連我也同丢人。
我決不強留她在我門下,隻稍盡心,傳她三五年法術,我便放歸便了。
”
幹氏夫妻對娜妲道:“你和姨母一個願留,一個願教,暫時且由你們。
隻是學成魔法如為惡害人,你休回山見我!”說完,一怒而去。
娜妲在魔宮五年,雖以年淺,未能盡得鸠盤婆所傳,邪法也頗厲害,行前每一想起故居荒寒,回去難耐,便自愁煩。
鸠盤婆為忿妹子視她如仇,惱羞成怒,又憐愛這侄女,再經門人慫恿,便在南天山仙人頂金銀洞為她建下上座魔宮,并把快成氣候的靈秀鬼女賜了幾名,以供役使,令其省親之後,各自移居。
人情均喜安逸華美,娜妲生長魔窟,見慣金銀宮阙,服用豪侈,況又年輕,早把父母故居視若畏途,雖因骨肉天性,思念雙親,到家住不幾日便自難耐。
幹鵲自受公冶黃指教與波旬婆完婚生女之後,夫妻苦修多年,功力大進,已經悟徹前因。
隻夫妻二人都是古怪脾氣,明知這等修為遲早必應劫數,依然倔強到底,自信平生無什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