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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回 野岸識佳俠 廣殿松祠驚絕豔 魚籃開法會 滿江星火放河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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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好好的話竟至無法出口,由不得面上一紅,笑答:“我便住在前面江心寺内,清早無事,來此閑遊。

    因見這裡風景甚好,主人必非庸流,意欲登門拜訪;後來想起昨夜盂蘭盆會,主人定必歸晚,未便驚動,意欲改日再來,别無他意。

    ”說時,似聞身側有人嗤笑之聲,回頭一看,乃是一根七八尺高的石筍,石前兩株老松,數竿修竹,景甚清幽,隻不見人。

    因是男子口音,方想探頭石後觀看,幼童已怒喝道:“你哄鬼呢!昨夜你就鬼頭鬼腦掩在柳樹旁邊,朝我船上偷看了好些時。

    後來走去,天已快亮,才隔不多時,一大早便尋了來,意欲何為?實對你說,我陸雲翔年紀雖輕,并不是好惹的;何況還有我表姊在此。

    如不能還我一個明白,管教你來得去不得,昨夜那三個地痞就是你的榜樣,不用我表姊動手,也把你打個半死。

    如若自知無理,趁早跪下叩頭賠罪,還可饒你。

    有話快說,想走不行。

    ” 李善出身世家,平日對人謙和,從未受過這等侮辱。

    見對方摩拳擦掌,其勢洶洶,說話欺人大甚,無奈自己冒失,對方又是一個未成年的幼童,家中好似無什男丁,如何能與計較?再加心上人就在林内,也許先前發現,幼童奉命而來,休說愛屋及烏,不願動手,便鬧起來也是皂白難分,容易被人笑話。

    想了想,隻得忍氣答道:“你一個娃兒家,事須認清,不可随便出口傷人,把好意當成惡意。

    我在此避暑已非一一日,别的不說,江心寺天澄方丈戒律森嚴,稍差一點的人豈能在他廟中久住?我此來實是一番好意,你既這樣,我也不願多說,我是否好人日後自知,真要蠻不講理,可教大人出來,去往廟中尋我如何?”不等話完,陸雲翔先喝罵道:“我家隻我一個男子,誰是大人?我娘年老多病,再說你也不配見她。

    想引我表姊出來真是做夢。

    這一帶是我家,由我作主,大清早上無故來此窺探,非賊即盜,說不出個道理,我便要你好看!”随說縱身就是一掌。

     李善武功甚高,如何能被打中?本心不願傷那幼童,…閃避開,喝道:“你小小年紀,如何不知進退、我不過一時乘興閑遊,并未到你家去,林外又無圍牆,誰知是你的家,念你年幼無知,不與計較,趁早停手,各自回去,我也不再管什閑事。

    再如無理,你便要吃苦了。

    ”說時,又聽石後微笑了一聲,方想:“此是何人,怎不出面?”陸雲翔已自大怒,大喝:“你有本事,隻管動手,誰要你讓?”随說縱身又是一拳。

    李善連避數次,見幼童老是不知進退,年紀雖小,身手卻甚矯捷,差一點沒被打中。

    雖然有氣,終因對方乃心上人的至親,年紀相差,不願還手,隻得一路閃避。

    先想将對方引往寺前,寺僧見了必代分證;繼一想,對方明有誤會,幼童無知,萬一說起昨夜偷看玉人之事,豈不難堪?隻得罷了。

    後見幼童一路猛撲,口更喝罵不休,心想:“這等讓法幾時是了,不給他嘗點味道決不會退。

    ”念頭一轉,喝道:“你這小孩如何這等強橫?你家還有大人沒有?如有快請出來,我有話說。

    我不願以大淩小,已讓多次,再不停手,真想迫我給你吃點苦頭不成?” 李善本意想将陸母和心上人引出一個,喚住雲翔,索性明說來意。

    誰知連喝數聲,不見人出,對方又是越來越兇,勢更迅急,實在按捺不住怒火,重又喝道:“此是你再三相迫,不能怪我。

    但仍念你年幼無知,不肯傷你。

    ”話未說完,正想運用真力,借着架隔,給對方吃點苦頭,好使知難而退;猛一眼瞥見林側石筍旁有一三尺多高的石樁立在地上,心念一動,雙腳一點,往斜刺裡縱去,到了石前落下,大喝:“我先教你看個榜樣!”說時雙手一分,一個大鵬展翅之勢,下面金雞獨立,橫起右腿,運用真力朝着石上踹去,叭的一聲,那石竟被一腳踹斷,碎石紛飛中雲翔也跟蹤追迫過來,見那三尺來高、尺許粗細的石樁被人一腳踢斷,竟如未見,依舊揚拳就打,舉腳就踢。

     李善拿他無法,身形一閃,一個旱地拔蔥之勢淩空而起,剛由雲翔頭上飛過,猛然發現雲翔來勢特急,正往前撲,腳底又誤踏着一塊碎石,一下撲空,待往前面斷石樁上蹿去,料非跌倒不可。

    因和雲翔打了一陣,看出對方年紀雖輕,武功頗有高明傳授,貌相又極俊美,早就有些喜愛,況又是心上入的表弟,雖見對方蠻橫無理,不知進退,心中有氣,始終不願傷他。

    這次因是來勢特急,意欲施展輕功,使知利害,及見一下撲空,看神氣已收不住勢,非跌向斷石之上不可,惟恐無意受傷,仗着天賦異禀,輕功極好,見勢不佳,忙用師傳絕技,身子一側,一個風卷殘花,化為魚鷹掠水的解數,百忙中掉頭向下,人未落地,手已先到,一把抓注雲翔褲帶,就勢上身往外一翻,身子一挺,斜蹿出七八尺遠近,雙腳着地,立在地上。

    縱時雲翔因吃碎石一絆收不住勢,眼看跌向斷石樁上,暗道“不好”,正待用手去撐,猛覺前面疾風撞來,同時後腰一緊,被人抓住,忙就勢一挺身;意欲反抗,未容動念,後頸又被人叉住,淩空而起,以為敵人還手,身已被擒,連忙反手亂打,一面用腳亂踢。

     李善隻顧救人,不料對方誤會好意,因是反手,人又懸空,雖未打中,右肩上卻被他倒踢了兩腳,不禁有氣,忙把真力運到臂上,先反振了一下,突伸右手就勢把兩條小腿抓住,高舉過頂,喝道:“你這小孩太不知好歹,我因見你快要跌倒,恐被斷石跌傷,好心救你,如何還要打入?我已将你擒住,要想傷你豈不容易?我向不肯以強欺人。

    何況你比我小得多,決非對手,趁早停手回去。

    下次遇事須要分清善惡,不可如此冒失蠻橫。

    今日幸是遇我,任換一人,你非吃苦不可了。

    ”說罷将人放下,以為經此一來,對方當已深知利害,不再糾纏。

    誰知雲翔剛一落地,便追撲過來,口中大喝:“你這無賴,誰要你救?今日教我丢臉,我和你拼了!”邊說邊打。

    李善見他氣得粉臉通紅,眼花亂轉,情急之下竟想拼命,不禁又好氣又好笑,想不到區區頑童如此蠻纏,又不便傷他,正在一邊閃避,心中尋思,想不起應付之法,雲翔偏是羞惱成怒,越打越急。

    兩次被李善将雙手抓住,怎麼也不聽勸解,口咬腳踢,一味拼命,隻一松手便自打來。

     後來李善被迫無奈,暗付:“乃母隻此一子,如何聽其和人打了這些時不加聞問? 看此形勢,就引往江心寺,也未必肯聽勸解。

    這等烈性直似拼命到底,何不使他略占上風,消氣放手,免被旁人看見惹出笑話。

    ”知其不容分說,便賣一個破綻,将雙手抓住,笑喝道:“我實在愛惜你聰明膽力,如用點穴法将你點倒,我固免去糾纏,見你年紀太輕,性大猛烈,恐受内傷,更恐我去以後,萬一你家師長大人和我門戶不同,不能解開,受害更甚。

    被你糾纏至今,我還有事,必須回去。

    現在和你商量,你不過打我不中,我又不曾回手,隻為先前救你,誤認丢臉,不肯甘休,我讓你打幾下出氣總該好了。

    ”說完松手,滿拟對方定必亂打不休,好在練就氣功,對方雖會武功,決打不疼,隻求息事甯人,免鬧笑話,打上幾下無妨。

    不料這次竟出意外,說時雲翔先是滿臉怒容;聽到一半,朝側面看了兩眼,微微點頭,便不再用力強掙;聽完。

    忽改笑容答道:“我雖年幼,輸命不輸氣,不受人欺。

    你早這樣說話,不就沒事了麼?你說你住廟内,如是真話,我昨夜觀燈還沒有睡,夜來無事,也許前往尋你,你肯和我交個朋友麼?” 李善聞言,忽想起心上人素昧平生,無緣接近,想不到對方收風這快,以後彼此來往,不特可為玉人盡心,也許還可得見顔色,心中一喜,便把雲翔先前旁觀點頭、化怒為喜之事忽略過去,随口笑答:“我先前想要登門,本是一番好意,也為素昧平生,無因而至,恐啟主人誤會,重又回轉,是非善惡不久自知。

    我們相居甚近,如願去我廟中,我雖無什長處,你終比我小幾歲,有益無損。

    令堂昨夜觀燈,天明始回,不敢驚動,等你到我廟内,明日再來拜訪如何?”雲翔笑道:“這裡本是我家祠堂後園,前有一堂兄在此居住,他上月全家遷往杭州。

    家母嫣居,不耐煩嚣,平日好佛喜靜,新近遷來才十多天。

    家表姊浦文珠昨由南京輾轉尋訪到此,欲将家母接去,已定月内起身。

    我先前當你壞人,現在才知誤會,怪我不好。

    不嫌我小,想和你交個朋友,可惜相聚不多天就要分手,隻好等到将來再尋你了。

    ” 李善還想探詢昨夜之事和文珠的來曆,忽聽林内有人喚了一聲“雲兒”,雲翔忙道: “家母喚我,夜來再見罷。

    ”李善隻得作别回去,歸途遇見船家婆媳買菜回來,朝自己看了一看,意似驚奇,對面走過。

    李善正想錢賊父子就許今日帶了徒黨來此尋仇,深悔方才未對雲翔明言,萬一變生倉促,照護不及,如何是好?又想當地孤懸江中,四面皆水,賊黨人多勢衆,必以船來。

    如被其将人擄走,自己除非事前警覺,有了防備,決難追上。

    仔細盤算,且先回廟,等陳二到來,向其打聽明了賊黨虛實,命人過江禀告父親,将二位武師請來,先防一時。

    父親聞得賊黨如此兇橫為惡,必不寬容,隻把這兩日渡過,訪出賊黨惡迹,或是有人告發,不特心上人平安無事,還可為人民除此大害。

    邊想邊走,行經昨夜小山石峰之下,忽聽一聲斷喝,迎面轉角上飛也似跑來幾個背插鋼刀的短衣壯漢,緊跟着一股疾風帶着一條白影,突由離頭兩丈多高的山石之上往下飛墜,心疑惡霸帶了徒黨來此尋仇,隻不知峰上縱落那人是何來曆,連忙往側縱退,一面把長衣脫下,定睛一看,不禁驚喜交集、出于意外。

     原來賊黨前頭共是六人,後面的尚還未到,昨夜所放兩壯漢也有一人在内,峰上飛落的那條白影,也是昨夜古松祠路遇、後在舟中同飲的兩少年之一,不知雙方何事結怨,一言未發,便自交手。

    心料還有一人尚在峰上,擡頭一看,少年飛落之處乃是近峰頂處一塊突出的奇石,别無人影,耳聽群賊怒罵怪叫之聲,朝前一看,就這上下巡視晃眼之間,當頭六賊已倒了兩個,後面又追來了三個賊黨,各持刀槍,一擁而上。

    少年獨鬥群賊,手無寸鐵,縱躍輕靈,動作如飛,不消幾個照面,又被打倒了三個。

    下餘四賊武功較高,少年好似不願傷人,除開頭兩賊各被打跌在地傷似不輕而外,下餘諸賊隻将兵刃奪去,将人踹翻,隻不起身再鬥,便不再追殺。

    李善見那少年中等身材,年約二十六七歲,面如冠玉,聽他昨晚談吐何等儒雅,想不到竟有這高本領,并擅空手人白刃的功夫,身法手法靈妙非常,正在自愧弗如,暗中贊佩,忽想起兩少年文武全才,人又豪爽英俊,便真是陳二所說隐名俠盜,這等異人也不應失之交臂,難得賊黨倚衆行兇,正好借着相助以為結納之計,心念一動。

     因先前賊黨持刀聚衆喊殺而來,疑是來尋心上人的晦氣,早就激于義憤,把長衣脫掉,後見少年武功甚高,隻顧驚奇旁觀,忘了動手。

    主意打定,便縱身上前,大喝: “大膽毛賊,竟敢白日之下聚衆行兇!”說罷正要動手,猛覺身後有人拍了一下肩膀,回頭一看,正是昨夜随了父親微服私訪的衙中武師遊天彪,不知何時掩來,連打手勢,不令上前。

    料有原故,方想詢問,遊天彪重又将手連搖,不令開口,手朝四外連指。

    留神四顧,原來當地乃江心寺後最隐僻的所在,一面是山,餘者均是樹林,夏秋之交草木繁茂,野麻雜草比人還高,叢莽林樹之間現出好些人影刀光,對面來路道旁也有數人,各着短衣,坐在山石之上,乍看好似昨夜未走的香客在乘早涼,因覺面熟,定睛一看,本衙武師火龍镖辛泰也在其内,不禁恍然大悟,知奉父命而來。

     李善暗忖:“這兩位均是北方有名武師,昔年往江南訪友,受了強盜攀連,問成死罪,鐵案如山,已無生理,離家數千裡,舉目無親,辛泰想起傷心,正自悲哭,被遊天彪喝住,說:‘身負奇冤,乃是定數,人壽百年,終須一死,何必作此兒女之态?鬼如有知,再尋昏官狗賊報仇,倒不如早點痛快。

    ’這時父親正由于潛經過,去往冒化赴任,恰是鄰縣,因聽二囚北方口音,所寓旅店與監房一牆之隔,聽得逼真,一時激動俠腸,仗着和縣官是同年,知其人頗清廉,但是仁柔無用,不是能吏,便在當地留了三日,先訪出一個大概,往見縣官,問出前任定谳隻是奉行成案,據呈原供呈報大府,并非有心,于是背人告以冤枉和可疑之處,惟恐縣官受累,又想了許多方法旁敲側擊,終于昭雪。

     二人感激救命之恩,由此追随不去。

    父親連任繁劇,任多疑難的盜案,從無不破之理。

     二人例不輕出,何況一同出馬,并還帶有官差捕快和幾個得力徒弟,照此情勢,不是對那土豪父子,便是對兩俠盜。

    昨晚曾聽李福說,父親曾在山亭與兩少年對談,怎會今日派人擒他,父親為人最重肝膽,又喜英雄俠士,對于功名前程決不似尋常俗吏那等看重,萬不會用詐術埋伏,誘人入網。

    如非是對兩俠盜而來,又不應如此大舉,其中必有原因。

    ” 方自奇怪,耳聽道旁樹林中又有人發笑之聲,偏頭一看,哪有人影,同時,對面四賊又有兩個受傷敗退,剩下老少二賊尚在苦鬥。

    少年穿着一領青羅衫,腰間好似插着一圈似镖非镖、長約數寸的暗器,金光隐隐往外透映,也未見其取用,始終憑着雙手對敵,連羅衫也未卷起。

    先敗諸賊除昨夜所放壯漢傷勢較重、被同伴扶走而外,下餘還有四賊均能行動。

    因中間發了兩次暗器,一半被少年用腳踢飛,一半随手接去回敬過來,賊黨打入未打成,反受了傷,經此一來,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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