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震住,不敢上前。
内有一人見勢不佳,已先跑去。
辛、遊二武師和同來多人始終遙望未動,所伏之處多半隐秘,越看越像為兩少年而來,隻不知何故不曾出手。
回顧遊天彪已然溜走,暗忖:“兩俠盜雖然犯法,不過偷富濟貧,人卻俠義,錢氏父子卻是人面獸心,無惡不作,以爹爹的精明強幹,既出私訪,不會不知。
難道隻顧敷衍上官,地方上這等大害反倒留為後圖不成?”
李善心正揣測,忽聽喊殺之聲,當頭一個鮮衣華服的少年手持雙銅,帶了一夥打手如飛趕來,同來還有一個身材高大的兇僧和一老年秃子,一到便将長衣甩去,喝令“動手!”和尚把手一擺,獰笑說道:“你們退下,無須倚仗人多,待我上前,看這小狗有多大的本領!”說時群賊正向少年一湧齊上,隻和尚,秃子攔住為首少年,向衆發話。
話未說完,猛覺面前人影一晃,秃子大喝:“禅師留意暗算!”話才出口,叭的一聲,和尚胖臉上早挨了一個大嘴巴,急得哇呀怪叫,暴怒如雷,手握禅杖,便要動武,随所喝道:“無恥狗賊,人多何用?不必吹什大氣,且叫你嘗嘗一對一的味道。
”李善在旁,早看出來人滿口川音,身材矮小,正是昨夜所遇另一少年,覺着這一已掌打得爽快,忍不住叫起好來。
對面賊黨先見李善少年英俊,相貌似個會家,早疑是前鬥少年同黨,如非昨夜所放壯漢認出貌相,向衆聲言“此非仇敵”,已早上前動手。
後來賊黨因先鬥壯漢已走,因覺李善在旁觀戰,面有喜容,相隔又近,俱都生疑;再聽發話叫好,立時激怒,内有兩賊口中怒罵,當先殺上前去。
李善大喝:“無知鼠賊,也敢欺人!”正要動手迎敵,先一少年本在獨鬥群賊,忽然大喝:“這般地痞土棍不值李兄動手!”聲随人到,突由人叢中飛起,一躍兩丈,似鷹提小雞一般,由二賊身後淩空飛墜,隻聽“哎呀”連聲,二賊聞了驚顧,己自無及,吃少年一手一個夾頸皮抓住,喝聲“去罷”,雙手一場,隻聽“哎呀”連聲,二賊已被少年抛球也似甩出兩三丈遠近,落向道旁野麻林中。
跌個半死。
群賊跟蹤趕到,後來少年也和兇僧、秃子鬥在一起,忽然回身喝道:“八弟,賊已到齊,隻老賊一人在家,随便派兩人便可抓來。
天已不早,我們該下手了。
”說罷,兩少年本是空手應敵,突把長衣脫掉,矮的一個手往腰間一摸,取下一根看去又堅又韌、細小如指、長約丈許、形似釣竿的皮鞭。
秃子見敵人兵器先環腰間、出手挺直,尾梢甚細,釣絲也似,不禁大罵,喝問道:“朋友,你是何人門下?現雁山六友相識麼?”川音少年冷笑罵道:“放你娘的屁!莫非這靈蛇絲所制兵器隻有姓石的才有麼?三太爺姓簡名靜,到此三年,今日才露真姓名,難怪你們這夥毛賊有眼無珠,也不打聽打聽。
”
說時,兇僧手中禅杖才一照面,先被簡靜一腳踢飛,連虎口均被震得生疼,知是勁敵,随同縱避之勢,忙把腰間所帶短兵器日月連環鋼架取出,一聽對方自稱簡靜,所用兵器竟是昔年雁山六友曾經用過的靈蛇絲,不由大驚,但覺敵人年紀太輕,這類異寶奇珍乃有主之物,怎會到他手内?心中遲疑,手中兵器正往下斫,滿拟架沉力猛,這類軟兵器決禁不住,哪知一槊打下,敵人并未躲閃,隻把釣竿橫着往上一擋,那麼細一根皮鞭竟比鋼鐵還堅,連彎也未彎,力氣又大,兇僧吃這一擋,右臂當時酸麻,暗道“不好”,竿絲尾稍忽似靈蛇掉尾,微一顫動,橫掃過來,一下打在肩頭之上,似被利刃勒了一下,當時皮開肉綻,鮮血直流。
負痛情急,剛怒吼得半聲,簡靜騰身一腳,已踹向兇憎大肚之上,當時口噴狂血,仰跌在地,暈死過去。
前一少年長衣脫去以後,先把腰間環繞的形似晴器之物連那皮帶随手摘下,朝李善抛去,笑說:“小弟不久有事,敬煩李兄代為保管,不必過問,請先回廟去罷。
”李善接過一看,皮帶甚寬,那暗器乃八口七寸來長的小金劍,連忙應聲佩好。
群賊因見敵人厲害,挨着便倒,幾個有本領的已全受傷打敗,多半膽寒,隻為小賊同來,性情兇暴,不敢逃退,雖然随衆喊殺,隻是虛張聲勢,誰也不敢冒失上前。
及至兩少年把長衣脫掉,現出那兩件奇怪的兵刃暗器,秃于見小賊自不動手,還在一旁厲聲喝罵,催令同黨上前,先使眼色令其溜走,竟不肯聽,因知那靈蛇絲的來曆,敵人武功又高得出奇,不敢和人硬對,仗着身法靈巧和多年練就的輕功,正在勉強支持。
一見另一少年現出八口金劍,越發心驚,大聲喝道:“二俠英雄可是秦嶺小雙俠麼,近年所傳俠盜必是二位無疑了。
你我素無仇怨,隻為小弟兄們無知冒犯,才有今日之事。
二位隻顧趕盡殺絕,可知四外官差羅網密布,我們不過一時氣憤,聚衆群毆,便到官府也沒有多大罪過,況又備有到岸投首的人,至多花點錢便可了事。
二位卻是奉命嚴拿的要犯,何苦上人圈套作什?”
話未說完,簡靜笑罵道:“我知你這秃賊老奸巨猾,既知秦嶺小雙俠威名,當知我弟兄的心性為人,他便是我骨肉之交八仙劍李均,如其怕事,豈肯顯露行藏?今天還不知誰是上當的呢。
”說時,群賊又被李均打倒了好幾個,隻剩兩人想要逃走,李均也未追趕。
剛逃出不遠,便被官差攔往擒去。
同來小賊錢魁少年好勝,先還負氣不肯就退,及聽秃子這等說法,簡、李二人在外極少顯露其名,雖還不知厲害,秦嶺小雙俠的威名卻早聽人說過,又見四外埋伏的官差各持器械,由樹林和野麻地裡現身,往中央走來,想起平日所為和知府的政聲,新任縣官也非好惹,心正有些發毛。
猛瞥見一個同黨氣急敗壞如飛趕來,還未近前,便把雙手連搖,高呼:“相公快打主意,老莊主已被官府抓去,消息甚是不妙!”錢魁聞言大驚,不等話完,見秃子正與簡靜苦鬥,敵人始終未下殺手,隻用那一根能屈能伸、剛柔并用的靈蛇絲将人圈住,一味引逗戲侮;秃子先還仗着一身輕功勉力應付,幾個照面以後便自相形見绌,打是打不過,跑又跑不了,幾次說好話示意同逃,敵人偏不肯聽,急得面都變色。
小賊到此地步才知兇多吉少,恰好立處臨江甚近,有一港漢可通,自持精通水性,故意喝道:“爾等不必欺人太甚,小爺出手便要你們好看。
”口中說話,一面脫去上衣假裝拼命,暗往後退,冷不防翻身往後倒縱出去,接連幾縱便到江邊。
辛、遊二武師已率衆官差環繞過來,但未動手,仍作旁觀,隻簡靜和秃子動手,這一面來去路斷,誰也沒有料到小賊會赴水逃走,見狀同聲暴吵,正待追去,辛、遊二武師畢竟成名多年,識見過人,先前奉有密令,須聽兩少年主持自動,不可勉強冒失出手。
因料賊黨人衆,帶人雖多,全力擒賊,不令漏網,本就看出這兩俠盜是異人奇士,再聽說起是秦嶺小雙俠和所用兵器靈蛇絲,越發驚奇,早有成算。
一見小賊打算赴水逃遁,衆官差徒弟紛紛呐喊追殺,忙喝:“爾等無須妄動,憑雙俠在此,還會放鼠輩逃走不成?
隻擒餘黨便了。
”簡靜接口笑道:“這話不差,八弟擒此秃賊,不可傷他,等我抓那小賊回來。
真要被他逃走,我弟兄太丢人了。
”話未說完,人已飛身而起,一躍便是好幾丈。
小賊錢魁也快逃到江邊,正待往水中竄去,忽聽一聲嬌叱,一點寒星突由斜裡飛來,一下打在小賊的腿上。
小賊已然縱起,“哎呀”一聲落入水中,仍想負傷由水中逃去,猛覺左腿上一緊,似被毒蛇纏住,其痛徹骨。
可憐小賊雖會一點水旱功夫,但是從小嬌生慣養,幾時吃過這樣大苦,一面慘号急叫,一面回頭用刀去斫。
先還當是水蛇作怪,回頭一看,不禁大驚,原來纏腿的哪是什麼毒蛇,竟是敵人簡靜由後追到,揚手一靈蛇絲剛将那條痛腿搭住,順水面往回倒拖。
小賊也是平日霸占民女、侍強行兇、惡貫滿盈之報,先被暗器将腿骨打碎,再被靈蛇絲一纏,怎能禁受?那靈蛇絲最是奇怪,不特能剛能柔,由主人的心意屈伸自如,最厲害是前半段暗藏吸盤和倒須鈎刺,隻是血肉之軀被其纏住,立時深嵌入骨,越勒越緊,除非識得靈性用法的行家,休想解脫。
小賊痛急心昏,忍不住厲聲慘号起來。
這一張口,江水立時倒灌而入,傷處又疼得不可開交,驚悸忘魂中妄想用刀斫斷,不料那東西堅逾精鋼,不用刀斫已疼得刺骨鑽心,又癢又麻,及至用刀斫上去,隻震了一下,紋絲未動,傷處越發勒緊,皮肉一齊勒斷,深嵌入骨,奇痛越發難忍,又灌了一肚江水,等拖到岸上,人已暈死過去。
另一面,八仙劍李均已朝秃子喝道:“我久聞你這秃赤練是錢賊父子的軍師,全家上下除你衣食父母外,把你畏之如虎,可惜人民怕錢賊父于和你的兇威,敢怒而不敢言,連我弟兄在此兩三年,也隻今春才知爾等惡迹。
本意為民除害,因前任官府仁柔無能,已因我弟兄受累,府縣一齊丢官;後任府縣更是清官賢吏,一則恐再累人受害,再則久聞李知府文武全才,愛民如子,不畏權勢豪強,心想看看他的政績,遷延至今,不曾上門尋你晦氣。
你三人居然也知道一點避諱,方以為從此斂迹,哪知兇僧一到,故态複萌,昨夜盂蘭盆會,又在妄想強搶民女。
我想這類犯法的事既有好官在此,決不坐視,無用操心,再說所搶的也是一朵有刺玫瑰,憑你們這班鼠賊,反正奈何人家不得,便由你去。
誰知你那手下狗黨有眼無珠,因聽我簡三哥說了兩句閑話,便命兩狗黨來尋我們。
我因不肯殺人,将他綁在樹上,令其傳話,後來被人放掉,小賊聞報,竟敢率衆尋我弟兄,并想将昨夜女子搜尋回去。
”
“我因昨夜李知府出來私訪,無心相遇,談得十分投機,知他為我弟兄作難,起初想擒我們,一談之下立時變計,情願為我弟兄丢官,也不再完此案。
所說不問是真是假,他本帶有兩名武師,好些捕快,并不知我二人本領高下,竟肯當面放過。
我先還當他穩中之計,欲擒先縱,自己回衙,暗中令人下手,誰知跟了一路,不特原班回去,還向二位武師下令,即使無心相遇,也須避道而行,以免誤會。
這等明眼豪俠的好官實是少有,我們今朝自行投到,自願為他完案,但須事前由我弟兄出手,就便把你們這些大害除去,惟防漏網,故意引逗,等到小賊、兇僧和你一起趕來送死,方始下手。
李知府先還再三不肯,經我力勸,方始應諾,照計而行,由我弟兄上場,将你們所來狗賊全數擒住,以應昨夜之言,二位武師隻在一旁指揮擒人。
休看你年老成精,詭計多端,殺你這秃賊不過反手之勢,因你平日雖然助纣為虐,作惡多端,今天倒還眼亮知機,上來便說軟話。
我弟兄向例伸手不打笑面人,為此和你相持至今。
現在群賊均已被擒,無一漏網,休說放你不過,借大年紀,平日受人喂養,一旦勢敗,獨自逃生,棄之而去,日後也無臉見人,依我之見,乖乖的放下兵器,任憑官差把你擒走,既免受罪,還顯光棍,你看如何?”另一面,群賊在李均揮手為号之下,已被衆捕快官差全數上了鎖鍊,小賊也被簡靜拖上岸來,倒提雙足,朝後背心一拍,江水立時吐出,悠悠醒轉,點手招呼二武師說道:“賊黨全數就擒,無一漏網,但我弟兄也是要犯,已和李老先生說定,二位隻管将我弟兄上綁,以免賊黨不服氣。
”
兩武師見雙俠這高武功,在自成名多年,尚是初次見到,好生驚奇,聞言同聲笑答道:“敝東愛才如渴,自從昨夜一談,對于二位俠客敬仰非常,來時還曾再三囑咐,情願為此丢官,也決不肯侵犯二位一根毫發。
隻仗二位之力,将錢賊父子和手下惡黨除去,為地方上去此一個大害,于願已足。
”還待往下說時,簡靜忽把面色一沉,瞪着一雙精光炯炯的怪眼,說道:“哪有此理!再如多言,便成虛假,煩告李知府,說我弟兄非但見他是個好官,并還另有情投意合之人,否則,任他千軍萬馬也未必奈何我們。
此事無須客套,隻管公事公辦。
實不相瞞,那秃賊名叫赤練蛇賽韓信秦江,詭詐刁狡,徒黨遍于東南,自身武功也非庸手,如不細心看管,不論監禁押解,早晚必被逃脫。
”說時秃子秦江因聽李均那等說法,知不能逃,慨然應諾,随同走來。
二武師因他無異自投,又知有名巨盜,反正雙俠同行,決無差誤,便給他留臉,不曾上綁。
因雙俠詞意堅決,苦勸不聽,隻得告罪應命。
李善先見小賊投江時曾有少女人影在江邊樹林中一晃,立有一點寒星飛出,小賊便被打傷,疑是心上人浦文珠。
因正擒賊之際,李均又正發話,略一分神,再看已無蹤影。
後來聽出雙俠竟與父親約定自行投案,并還代除地方之害,驚喜之餘又感又佩,知道父親最愛英俠之士,決不這等作為,對于雙俠必有釋放之策,隻是拿他不定,兩次想要近前答話,均被李均暗使眼色揮手止住,知有原因,心想雙俠心意已定,勸必不從,此時相見果然不便,隻得中止。
本來還想随後跟去,遊天彪忽命徒弟暗中傳話,說:“大人有命,二少爺千萬不可回去。
就回,也等三五日後。
對于雙俠決無惡意,少爺與雙俠訂交之事也早知道,隻管放心。
”李善聞言心方略寬,瞥見二武師押了群賊,陪同雙俠,正往江心寺前埠頭上走去。
雙俠因小賊兇僧受傷太重,靈蛇絲具有奇毒,恐其身死,并各給了一點傷藥,醫好方始上路。
各廟字内遊客僧侶和當地居民聽說錢賊父子黨徒全數落網,俱都高興非常,稱贊官府賢能之聲洋洋盈耳。
李善見人民愛戴,經此一來,父親官聲更好無疑,也頗喜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