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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回 古義釋黃衫 賢使君深宵逢異士 深情懷翠袖 美少年萬裡走征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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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主人備了一席盛宴,算是餞行。

     三衛士出身原是江湖中人,一見便知這兩人年紀雖輕,不是好惹。

    為首領班更把雙俠請往一旁,告以自己當初也是有名人物,家中頗有田業,已然退隐。

    本心不願做人鷹犬,隻為身家性命所關,英雄氣短。

    兒女情長,沒奈何投順人家,滿拟敷衍一二年再行告退,誰知這張虎皮一經披上便撕不下來。

    既然當差,便應公事公辦,聞命即行,顧不得天良二字。

    當道耳目又多,羅網周密,休說心懷二志,即便偶見被害人是自己的親友或是英雄豪俠之士,不忍加害。

    稍微詢情冤縱,不久被發覺,立有性命之憂,甚或累及家屬、滿門受害都在意中。

    另一面,為了年時漸久,傷人越多,到處都是仇敵,越發騎虎難下。

    不離開當道,仗着人衆勢盛,公私兩面均有極大威力,仇敵還有顧忌,不敢冒失報複。

    一經辭退還鄉,立時衆怨交集,齊來報複,休想活命。

    人見我們手辣心狠,軟硬都來,十九痛恨,實是奉命差遣,概不由己。

    我知秦嶺雙俠異人奇士,就不奉命禮待,也不敢于放肆,還望看在我們弟兄處境艱危,家有妻兒老小,辦這類事實非本心,多加原諒,賣我們一點薄臉,陪同二位進京,勉強交差,感謝不盡。

    雙俠見他所說也是實情,便不再使其難堪,好在三衛士知道對方本領比他們高得多,不是動強可以就範,所奉密旨也是以柔克剛,除随時宣揚朝廷德意,不許稍微失禮。

    、與其每日提心吊膽,還不如以情面拘束來得穩妥,雖是欽命要犯,局外人看去仿佛幾個好友結伴遊行,絲毫看不出是犯人。

     飯後,元甫備好五份程儀,衛士還未開口,雙俠已同聲說道:“我知明府清官,連任多年州縣,新近賣了六百畝祖遺田産,才把以前虧空還清,”此銀使是賣田所餘。

    愚弟兄如非明府清官,恩澤在民,我們又在地方上打擾數年,想為人民留此好官,也決不會自行投案。

    你那家世處境早已探知,如是造孽所得,黃金千兩也隻嫌少,何況這每人區區二百銀子,稍有天良也不會收:休看身犯王法,要錢用卻甚方便,既作犯人,在他三俠未複命以前,不特不會再施故技向人偷盜,并還行止與共,決不擅離一步。

    這銀子萬不敢領。

    ”三衛士也早聽說元甫清官,雙俠為他所感,才自投案,一聽行止與共之言,知道這類英雄俠士說話算數,不由寬心大放,一塊石頭落地。

    心喜之餘,對于元甫也增加好些敬重,程儀自然堅辭不收。

    元甫知道鐵衛士出差用費可以随意報銷,沿途官府敬畏如神,所至饋送不絕,決不會沒有錢用。

    初意雙俠途中也許打什脫身主意,恐其用錢不便,借送程儀為名一同相贈,及聽雙俠并無逃意,連衛士也辭執不收,隻得禮到為止,聽其自去,和送貴賓一樣,親自騎馬送出城外,方始回轉。

    起初以為鐵衛士決不止這三人,言行格外小心。

    等到送客回來,又接異人密函,才知提犯人的衛士雖隻三個,另外還有幾個密探,照例是連犯人帶同伴一齊訪查在内。

    對于原辦案的官府和别的行蹤可疑之人一樣不肯放松。

    所幸犯人已走,來人為防同伴賣放,或恐樹敵結怨,向犯人洩漏機密,必定随後跟去,終恐這類要犯,來人必多,在此兩三日内說話仍須小心。

    最好早點打發李善上路,要少好些顧慮,彼此有益等語。

    元甫看完,将信毀掉,把内中大意寫在文卷之上,令愛子看完付火焚毀。

     李善看完,借着說文為由,回答了兩句。

    心想:“人言清宮鐵衛士人多勢盛,厲害無比,莫非犯人已走,還有專人守伺不成?”心念一動,便把課卷揣入懷中,暗中撕碎,揉成一團。

    因見父親尚在戒備,覺着事雖未必,不可不防,故意笑說:“爹爹為捉犯人,鬧了好幾天眠食不安。

    因事太機密,兒子事前一毫不知,方才差官去後,才聽出幾句口風。

    兒子不便細問,欲往廚下親備幾樣酒菜,陪爹娘同飲,再把兄弟們喚來,使兒子略盡子職吧。

    ”李氏夫婦知道愛子遇見人家席上有什精美肴點,定必用心學來,親手制獻,以博親歡。

    元甫笑說:“我兒明早便要進京求學,準備科考,不必親自去了。

    ”李母周夫人知道丈夫操了好多日的心,又最愛這兒子,巴不得丈夫高興,多吃一點,笑道: “老爺,此是二兒孝心,何必攔他高興?老爺服官雖然清慎賢明,從無餘錢,仗着祖業尚可賠墊,衣食二字照樣講究,又有這樣好兒子先意承志,怕你講究不完,到處訪求,親自做來孝敬,你長年為民勞苦,享點口福何妨?” 還待往下說時,李善耳目最靈,似見對窗房檐上有兩條黑影一閃,情知有異。

    先疑第二撥鐵衛士趕來窺探,恐驚父母,見人已走,不曾說出,心正盤算。

    猛想起牢中尚有惡霸錢氏父子和二十多個徒黨,這班多半江洋大盜和會武功的打手,辛、遊二武師隻有限幾個得力徒弟,日夜輪班防守,未必夠用,下餘捕快官差均是廢物。

    昨夜盜黨已有劫牢之舉,如非華山童和梁氏雙俠暗中相助,幾乎出事,焉知沒有餘黨再來?明日又要上路,諸多可慮。

    這兩個夜行人就算他是鐵衛士,似此不經通報,深入内衙,也可裝着不知,向其盤诘,免為惡賊所乘。

    想到這裡,連忙插口說道:“兒子告便回房,去去就來。

    ”說罷匆匆走去。

    李氏夫婦當他大解,也未理會。

    李善出門,便朝兩黑影去路走去。

     經過内廚房,将殘碎文卷投向火中,趕回房内,暗命書童告知遊天彪,說房上有人,令其留意;随把長衣脫下,拿了寶劍暗器縱身上房。

     登高一望,隻見月明如晝,各房内燈光外映,公役人等從容往來,先前所見兩條黑影已不知去向。

    因恐盜黨内衙行刺,不敢離開。

    正伏身房頂,惜着一株梧桐樹枝掩蔽,四下查看,不多一會:便見二武師的兩個得力徒弟由大堂左右房上分頭繞來,知二武師智勇雙全,門徒均經訓練,每遇有警,照例不動聲色,暗中分人先護上房官眷,一面分頭搜索,差役捕快隻在下面拿了繩索鎖鍊待命擒賊,不是别的官衙人家一聽有賊便鳴鑼舉火,紛紛呐喊,結果不是受人暗算,便是打草驚蛇,一個賊也擒不到。

    但是二武師必有一人來護本官,另一人防守監牢,防守監牢,如何隻派兩個徒弟前來,一個不曾親到? 方料事情紮手,見兩來人不曾發現自己,直朝上房屋頂趕去,暗罵:“飯桶,連我在此均未看見,還擒什賊?”心念手動,猛覺頭發似被樹枝挂了一下,心中一動。

    未及回看,猛又瞥見二堂旁馬廄一面飛起一技火箭,火光甚強,快要高出房檐,忽似被什東西憑空打落,帶着一溜火焰往側面射去。

    火光照處,暗影中似有一個黑衣佩刀的人影一閃,料定有賊,不禁大驚。

    匆匆未暇回顧,一看情勢,賊黨似乎專顧前面,志在劫牢,不會往内衙來,牢中好些要犯如有失閃那還了得,明日已要上路,越想越可慮,忙順房頂趕去。

     還未到達,先聽監中哭喊咒罵之聲。

     照例尋常人犯多押縣牢以内。

    這次因惡霸父子均擅武功,徒黨均是江洋大盜,縣衙差役捕快恐制不住,專設了一處監房,由二武師率衆防護。

    犯人知有雙俠暗助,府衙武師都是能手,問案時府縣同審,戒備森嚴,想起平日行為,料定案情重大,除盼長子錢魁約人劫牢反獄而外,越是倔強,越吃苦頭。

    平日原頗安分,忽然哭喊咒罵,料定變出非常,心中惶急。

    再看全衙門雖在暗中戒備之下,方才火箭起自馬廄,還未過房,便被打滅,似尚無人覺察,黑影中賊原藏暗處,自從火光一映之後便不再見,望去暗沉沉的,以為人已逃去。

    耳聽監房中哭聲随風吹來,近前一看,監房外站定兩個照例防守的人,二武師不知何往,咒罵之聲己止,隻惡霸錢氏父子尚在低聲悲泣。

    月光斜照監牆之上,院中長滿雜草,牆頭上的牽牛花随風飄動,牆又高深,隐聞鐐铐鐵鎖響動和犯人悲歎之聲。

    因牆太高,月光多被牆擋住,俯視下面黑沉沉的,隻有一盞氣死風燈高懸牢外甬道之内。

    燈光如豆,殘焰明滅,在暗影中頻頻閃動,襯得景物分外陰森。

    看去靜悄悄的,和往日差不許多,又不知有什警兆發生。

    方才房上兩條黑影明明飛過,後來遊武師兩個徒弟又由房上趕往内衙保護官眷,和那火箭黑影,均曾親眼目睹,下面衆人還在戒備,怎麼這樣平靜? 李善心方驚奇,忽聽身後房瓦微響,回頭一看,正是本衙武師火龍镖辛泰,因在下面望見房上有人向監中探望,覺着鬧監的事已然平息過去,怎又有人?心疑是當晚暗助擒賊的隐名俠士,意欲面談,由房後面悄悄掩了上來。

    近前一看,見是李善,笑問: “今夜事情雖然鬧得極大,幸仗異人暗助。

    等我們知道,已自平息。

    二弟怎也知道?莫非那幾位隐名俠士和雙俠一樣也與二弟相識麼?”李善聞言,驚喜交集,便将前見告知,轉問經過。

    辛泰笑道:“說起來我們也真慚愧。

    此處不是講話之所,我們下面談去罷。

    ” 二人随同縱落。

     李善恐父母懸念,正要命人入報,遊天彪忽然走來,從旁接口,笑說:“今晚劫牢之事令尊大人已早得信,他往内衙,便照異人來信所說,我們以為賊黨發難必在深夜,今晚又是好月亮,正在暗中準備,分頭埋伏,不料賊黨詭詐非常,膽子更大,不知怎會探出雙俠已押解起身,竟乘黃昏全衙吃夜飯時混了兩賊進衙來,下餘同黨各照預計埋伏在府牆外面。

    小賊錢魁本在任上,因聞新任府縣風厲賢能,他父子平日惡行大多,恐有不測,特地告假趕回,想把全家接走,暫時避風。

    途中聞報,急怒交加,他本人武功就好,所交結的江湖能手又多。

    連夜約人趕來,分頭下手,準備一不做二不休,劫了錢氏父子和一班徒黨入山為寇。

    不料先派來的三個同黨無故失蹤,遍尋不見,又聽案情重大,加上鐵衛士一來,隻要回到省裡随便向總督說兩句話,立可發出密令就地正法。

    今午又接同黨飛騎急報,說他已被通緝,越發情急心慌。

    因料我們二三更後戒備更嚴,特地犯險,妄想冷不防提前下手,匆迫之間也沒想那三同黨何故失蹤,竟照預計分頭發難,由兩個本領最高的對付我二人,再分三人迎敵官差,由小賊率兩同黨帶了一捆兵器同往劫牢。

    隻把鐐铐打開,兵器一分,這班要犯都有一身武功,江邊沿途還伏得有好些同黨,船馬齊備,隻要成功,立放火箭為号。

    這時,連賊黨犯人為數不下三十餘名,十九好手,江邊埋伏的還不在内,真要如了他願,把本城官兵調在一起也未必能制他得住。

    ” “總算運氣,二十來個有本領的盜黨竟被幾位俠士聲色不動先分别制住了一多半,最厲害是那點穴法十分奇怪,被點以後,三個時辰不為解破自能複原,隻是從此用不得力,行動稍快便累得氣喘汗流,周身疼痛,隻比廢人強些。

    等斷了賊黨聯系,再用賊黨暗号誘其發動。

    經此一來,先去了十之七八。

    直到錢魁帶了兵器來攻監牢,我二人方始得警覺,連忙分人去護本官,率人趕往牢内一看,錢魁和三賊黨已被擒住,犯人坐卧床上,一個未動,正在哭喊咒罵。

    忽聽牆上有人發話,說:‘爾等惡貫滿盈,應遭惡報,再如狂吠,我便下來再點一次五陰穴,使你們這群狗強盜非但不能行動,還要多受好幾天的活罪,終日周身麻癢酸疼,碰上一張紙也和刀割一樣,後悔就來不及了。

    ’賊原因被人點穴,由此就得逃生也成廢人,急得破口咒罵,聞言立被鎮住。

    先押犯人中好些均是助纣為虐的打手武師,過堂時聽出知府仁厚,意似隻誅首惡,不願誅殺大衆。

    劫牢之事全由小賊發動,事前不曾預聞,生機未斷,自更不敢開口,隻老賊父子三人悲泣不已,罵已不敢。

    二武師先已兩次發現異人蹤迹,苦于追趕不上,再四請問,隻說賊黨全數被擒,現在何處,餘全未答;知其不願相見,空追無用,隻得朝上請問姓名。

    牆上答道: ‘我弟兄一時乘興為民除害,不願人知。

    此外還有一賊,本定放完火箭暗号便往内衙放火,已被制住,你們無須往尋,自有一人知道,領去擒捉。

    ’說罷人影一晃不見。

    ” 李善聞言,想起方才所見,忙即告知,一同趕往馬廄一看,黑影中倒着一賊,知覺未失,隻是不能言動,手上還拿着一張紙條。

    取下一看,大意是說:後來鐵衛士到時,見雙俠已經提走,全數回趕,大可放心;但李善明早必須起身。

    為防心懸兩地,所有賊黨均被點了懶穴,無足為害,放心上路,越快越好。

    并将前途情勢大略說了幾句。

    李善看完,驚喜交集,忙即趕往内衙,奉知父母。

    談到夜深,上香别祖,再行歸卧。

    次日一早剛起,書童匆匆入報,說有一人交了封信,令照信上行事,不可遲延。

    李善接過一看,也是催走的信,并說前途必有變故,那匹紅馬已然備好,在離城三十裡毛家灣鄉村中相待。

    由此水陸兼程才可趕上等語。

    李善随去上房,拜别父母,帶了書童起身,往北方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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