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雨大,山路好些沖斷,無法行走”,忽然望見入山大道上有許多短衣壯漢,拿了鍬鋤之類,三三五五朝上走去。
一問店夥,說是專為修治山路的土人。
李善心想,多壞的路也攔不住武功好的人,土人都能從容走上,何況文珠?堅執要走。
阿靈見他發怒,隻得賠笑說道:“此時浦俠女未必上山,她所騎白馬極容易認。
相公莫如稍等一會,容我去往她寄居的人家探看一會。
馬如不在,起身不晚。
否則,方才那樣大雨并未見人上山,我們又不知她所去何處,訪問明白再追免得徒勞。
”李善已看出阿靈心意,笑說:“我知你的好心,浦俠女那等武功,就許昨夜上山都不一定,多難走的路她也不怕,焉知不是舍馬步行,如何定準?”
阿靈又說:“隻要馬在,就走也必回來。
”李善立被提醒,決計和阿靈同去鎮西頭文珠投宿的民家探詢,馬如在彼,便将阿靈留下,令其守伺,獨自入山尋訪,好歹把人尋見,然後尾随下去。
阿靈見主人情癡太甚,苦勸不聽,隻得借故延挨。
後見李善心急,幫着動手,無法延宕,隻得罷了。
照例香客人山,店中必要歡送,回時又要接風賀喜,突然出走,從來所無。
店夥同聲勸阻,說山上正在修路,最好明日天明前随同大批香客入山,不可冒險。
李善問出街上水退,隻來路和入山大道沖斷了幾處,但那瀑布均有一定水道,隻有幾處險滑難行,心想:“反正此店是頭一家,歸途必由之地。
”推說山中還有約會,非走不可,隻将行李兩馬留下,步行上山,給了加倍酒錢。
店夥依然備了一串爆竹,準備歡送。
剛出屋門,忽見迎面走來一個貌相英俊的美少年,身材不高,看去至多二十來歲,一雙明如秋水的秀目黑白分明,面白如玉,隻是鼻子微塌,由轉角回廊上走進。
張福剛起接班,正在旁邊,拿了鞭爆要往外走,朝李善主仆把嘴一努,李善早知東廂房住有一位美少年,孤身一人,時常來去,與白雲庵老尼交厚,好些異處,并還疑是女扮男裝,由不得便多看了兩眼。
兩下恰好對面,互相注視了一下,李善方覺此人可惜身材稍矮,看去英氣内斂,分明内功甚好,并不見有一點脂粉氣,如何說他女子?兩下已擦身而過,因正出神,那一帶走廊又厭,幾乎撞上,慌不疊把身一偏,姓孫少年已側身而過,口角上好似現出一絲笑容,李善也未理會。
阿靈在後,見少年到了廂房門口立定,朝自己這面看了一眼方始走進,覺着那人神态安詳,步履穩重,也認為不像是個女子,略微尋思也就丢開。
到了店門,店夥點燃鞭爆,數十人排班歡送。
李善知是當地風俗,事前已經阿靈問明,給了喜封。
一出店門,見路上石淨沙明,浮泥已被大雨沖去,回顧張福随在身後,知道當地店規,照例上山須派專人送行,并作向導。
起初不止一人,再三推辭,才選了張福。
先覺累贅,繼一想,文珠寄居的民家素不相識,冒昧登門好些不便,張福是本地人,正好代往。
好在近日已曾向他說過,便令往探,張福自見那面三角小旗,更把李氏主仆奉若神明,又得了好些賞錢,越發賣力,聞言立即搶前跑去。
李善便和阿靈裝着觀看山景,緩步相待。
一會張福趕回,說那民家姓蔡,婆媳二人,先不肯說實話,仗着彼此土著,張福人緣甚好,又編了一套話,假說店中來一江南女客,尋她有事,間在何處,蔡家婆媳才說,浦姑娘昨日黃昏以前冒雨入山,連馬同去,行時也曾勸阻,說她身有要事,須往白雲庵後尋人,但未說出地方,回來當請去往店中尋那女客,并問姓名年歲,張福答以女客姓李,少時便要入山,支吾了兩句便即趕回。
李善雖悔昨日不曾起身,且喜問出所去之處,又知文珠還要回往蔡家一行。
一問白雲庵途向,知在後山隐僻之處,地甚險峻。
本可騎馬繞去,因離白雲庵裡許便須攀援而上,馬不能進,便給了張福一兩銀子,令其回去。
張福看出這位貴公子不似常人,隻得應諾告辭回去。
李善主仆随照所說往後山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