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之後,到處溪流縱橫,水泥雜沓,甚是難行,深悔方才不曾騎馬。
阿靈見路難行,主人病體初愈,恐其勞頓,意欲回店取了馬來再走。
李善還未開口,忽見兩人一高一矮,穿着一身油綢衣靠,頭帶風雨兜,在左側危崖山徑之上往前疾馳,步履如飛,走得甚快,崖上石地看去甚是幹淨,忙喊道:“借問二位大哥,此去白雲庵哪條路好走?
何處可以繞到崖上?”矮的一個剛一回身似要發話,吃高的攔住,搶先答道:“你走的倒是正路,隻是雨後泥濘,前面還有兩個山溝,非騎馬不能渡過。
我們走這條路雖然繞遠,全是石地,比較幹淨,這等大雨,前面恐有大水,都是雨後山洪,縱越不難,無如山路崎岖,常有險滑之處,容易失足。
算起來兩條路差不多,退回去再上來大不上算,你們順着泥潭邊上繞過崖角沒有多遠,有一處可以上下,如其能上,前半正和我們是一條路,我們不往白雲庵去,不必跟随,以免徒勞。
走出八九裡有一斜坡,你們沿坡而行,便是後山一帶,白雲庵當在前面,隻要繞過崖去就看見了。
”
李善看不清二人面目,見他說得十分詳細,忙即稱謝,改了主意,正往前走,忽想起這二人身法步法,武功似有根底,那一身黑綢子的衣靠更是初見,腰背間又似帶有兵刃。
如是土著山民,不應穿得如此考究;如是香客遊人,又不應走這條險路。
聽說後山一帶甚是荒涼,隻離白雲庵五裡有一望雲村,住了兩家貧苦山民,此外并無别的廟字人家。
這兩人走得這快,似有急事,是何原故?疑與文珠有關,心中一動,悄告阿靈留意,忙同急追下去。
阿靈見主人說完前言,面色突然緊張,不顧地下泥污,向前急追,知其關心大甚,全神貫注,稍見可疑,便認為是與浦俠女有關,暗中好笑。
一看天色,與姓徐的異人所限日期隻差兩個時辰,心想:“此去白雲庵還有二十多裡山路,路又如此難行,走到後山,異人時限已過,當不至于有什變故。
”心中漸寬,也就不再故意遲延。
主仆二人踏着泥水,一會繞到前遇二人所說崖口。
細一察看,那崖十分陡峭,離地約十餘丈,隻崖口左近有兩丈來長一條斜坡,上面卻是崖石磊阿,無路可上。
遙望前面水泥越深,偶有着腳之處也是零零落落、時斷時續,到處行潦縱橫,水光片片,隐聞溪壑中水聲甚急,實在不易過去。
姑且走上斜坡一看,上面看似無路,但那崖石錯落重疊,高下回環,到處均可立足,隻要相好地勢繞越上去似可到頂。
那些突出的山石最小的也有六七尺大小一塊,大的竟達兩丈以上,仿佛無數大小石包粘在崖上,雖然又險又滑,往外傾斜的居多,面積卻大,稍會一點武功便可上去。
李善内外功均有根底自不必說,便是阿靈從小随着主人習武,性又好強,肯下苦功,更打得一手好金錢镖,功夫雖還不夠,這類山崖也難不倒。
商定之後便即前進。
李善還恐他年幼失足,用一根帶子将其系住,令其前行,以防滑跌。
阿靈堅辭無效,隻得依了主人朝上爬去。
路果好走,隻是大雨之後好些積溜順着石縫崖凹四下噴瀉,行到半途,二人周身水泥狼藉,所着油綢雨衣也磨破了好幾處,頭發也被上面噴射下來的泥水濕透。
勢已至此,自不肯中途而廢,費了好些手腳才到崖頂,互相對視,差不多成了泥人。
李善好潔,上時恐雨帽礙眼,連帽子一齊脫去,不料鬧成這般光景,又好氣又好笑,且喜前面較高之處都有流泉下注,因是石地,水甚清潔,忙将頭上水泥沖去,擦幹頭發,就勢把臉洗了一下,戴上帽子,往前再趕。
耳聽前面水聲越大,惟恐洪流阻路,所行又是半山危崖之上的一條天然棧道,有寬有厭,正擔着心,想起前行二人不知能否望見,人已轉過崖去,前面現出一片岡崖,越過兩條泉流,上去一看,不禁叫起好來,
原來這場大雨從來少有,雨勢一住,到處積水往下傾瀉,先在下面隻聽水響還不覺得,這一上到高處,隻見飛泉百道,銀浪幹重,宛如龍蛇滿山亂竄,珠簾匹練遠近皆是,泉聲如雷,轟轟怒鳴,千山萬壑一齊響應,聒耳欲聾,仿佛大片山巒均在震撼。
雨後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