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關中諸俠均他生死骨肉之交,貪官污吏、土豪惡霸遇上必死,便是綠林中那些著名人物也都賣他情面,無一敢抗。
你出身官家公子,最易被他輕視,如何會被你得來?走這幾千裡的長路,此事從所未有,你在途中連遇強敵,又未取用,恐易闖禍,才問來曆。
你不認得他們,怎會将旗得來呢?”李善見文珠說他語無條理,并有嗔怪之意,又愧又急,忙即鎮定心神,把和關中諸俠結交,以及唐興途中送馬贈旗經過說了一個大概。
文珠越發驚喜道:“原來你和秦嶺雙俠是知己麼?這就難怪了。
照此說來,多厲害的對頭均難侵害我們了。
少時我還有活商量。
前面那一位黃衣老人和我不大投緣,那批馬賊更是我的對頭,有此信旗雖然不怕,這類人少與見面為妙。
此老人雖正直,偏不大和我投機,你們如不相識,可否陪我在此旁觀,等到事完,将馬尋來,再行上路,不要去見他如何?”
李善此時對于文珠更是鐘情,因相隔遠,先不知來人是誰。
及聽文珠一說,忽然想起鎮店中和衣而卧的老人身材瘦小,與之相仿。
如在平日,這樣異人自不願失之交臂,這時在情網之中,本心原為文珠安危而去,聞言自然惟命是從,連聲應諾,并将辛、柳二人喊住,不令前往。
辛良自覺可惜,柳青已聽辛良說起來人便是平日聞名已久的婁四先生,急于往見,剛要起身。
被辛良一把抓住道:“我四人在此,婁老前輩方才又曾在店中相遇,決無不知之理,也許為了我們而來都在意中。
他和賊黨說話又聽不出,除非都去,青弟一人前往拜見反而不好,如今隻好裝不知道。
浦俠女身又受傷,須人照護,将來見面也有推托。
”柳青便勸李善同去說道:“浦俠女在此暫候決可無事。
這位老前輩必為我們而來,怎好對面不與相見?”
李善立被提醒,想起先往賊巢過小河時,曾被樹幹撞了一下方免失足,救人心切,也未在意。
此時想起,那東西撞在身上,雖像枯樹枝幹,暗影中看去,仿佛一個矮人将手交叉伸出,立定再看便無影蹤。
走時,店中老人又說夢話:“留神蜈蚣鈎子。
”語似有因,此時想起,頗似此老所為,心方一動;見文珠聽辛、柳二人口氣均想前住,妙目微嗔,似有不悅之容,如何還肯說走,忙道:“文姊腿傷頗重,前面殘餘數賊雖被異人鎮住,方才還有一女賊,乃是惡霸之妻飛來鳳金針苗四姑,與文姊相識,雖然害人害己,孽由自作,這樣女賊多半兇惡,講什情理?如今家敗人亡,想起事由文姊而起,難免遷怒,萬一暗中掩來暗算,急怒之際人已瘋狂,命都不要,就有異人在前,也恐不肯放過。
文姊一人在此許多可慮,青弟一人前往又有好些不便,還是照辛兄所說暫時不去,等到将來見面,也不要騙他,事雖礙難,心口卻要如一,就說我們為恐女賊暗算不敢離開,實言相告,好在雙方尚未交代,是否店中老人也難看準,我雖不懂江湖規矩,這樣前輩高人必通情理,當不至于見怪,賢弟你看如何?”
柳青雖和李善一見投機,對于文珠成見未消,見她強看李善兩次示意阻止,越發不以為然,覺着這樣異人對面不去請教,先遇雷大先生,也是匆匆一面未與交談,再如錯過實在可惜,但又礙着情面,念頭一轉,打好主意,負氣說道:“本來我是借着附近訪友之便與大哥同路,你人又太好,看得起我,結為兄弟,心中高興,不舍離開。
因見大哥心心念念的人業已救出,雖然黑天雁這老賊陰險好猾,前途危機四伏,浦俠女和他交情太厚,明知火坑,仍要投到,大哥也不會就此停手,但我事完還要回複祖父,心想,難得遇到這樣前輩高人,打算見上一面。
既然大哥要護浦俠女,我自不便單人前往,不去也罷。
”文珠生具特性,平日對普通人最是溫柔謙和,聞言絲毫不以為忤,笑看前面,毫不理會。
李善見柳青語中有刺,惟恐文珠不快,知道柳青年幼氣盛,對于文珠早有微詞,心中有氣,無法阻止;又是至好弟兄,話不好說,心中為難着急,正待設詞岔開。
柳青見他面帶苦笑,欲言又止,看出為難,又好氣又好笑,隻得住口,改向辛良指點前面說笑,不再提起。
李善和文珠坐在前面石上,隐聞身後有人笑聲,隻當辛、柳二人所發,一心惟恐文珠見怪,并未回顧,偷觑文珠神色自若,心中略寬,低聲笑說:“這位四先生的來曆名字文姊知道麼?”文珠冷笑道:“你忙什麼,少時路上再說不是一樣?你看前面的人不是快走了麼?”這時戰場上形勢早變,李善因正關心文珠,全未在意,聞言定睛一看,大批馬賊已各将兵器收起,自牽馬匹快要走去,為首大漢轉身時朝自己這面昂頭遙望,似甚注意,剛一立定,便被老人喊回。
馬早交回,人立地上,雙方一比,人更顯得矮小。
大漢被對方說了幾句,便低頭牽馬,率領賊黨轉身走去,由此頭也未回,一直走過小河,方始上馬飛馳而去,人強馬壯,聲高氣粗,震得山野間齊起回音。
再看老人,已領了六七個殘餘賊黨僧徒往雙雄寨馳去。
仰看殘月西斜,水星在野,天已離明不遠,自己竟未看清經過,這樣多的悍賊大盜,人又分成三起,隻憑一人,片刻之間卷旗息鼓平靜下去,心中大是驚奇,想見之心甚切,無奈不舍離開文珠,更不忍違背她的心意,隻得罷了。
想問辛、柳二人群賊驚退經過詳情,又覺不好意思。
停了一會,文珠笑問:“如今兇僧惡霸連同手下賊黨傷亡殆盡,婁四先生必往雙雄寨料理遣散,埋葬賊屍,莫非還要等他回來,把這許多死屍命人搭走,我們才上路麼?”
李善才知自己隻顧和心上人并肩相對,連上路也全忘記,同時想起文珠腿傷,雖上了辛良所帶傷藥,尚未痊愈,經此一夜兇險勞苦,也須覓地安息,還有文珠的馬不知逃往何處,也忘了尋,連忙笑說:“小弟真個疏忽,姊姊一夜艱危,腿傷未愈,應該覓地養息,安眠些時。
還有那匹好馬不知何往,受傷與否也不知道。
”活未說完,忽聽身後崖下馬嘶之聲,文珠知道愛馬尋來,不顧回答,剛喙口微微一呼,随聽馬蹄奔騰之聲,緊跟着便見三匹龍駒繞崖飛馳而來,文珠的馬在前,李善兩馬缰繩系在文珠馬後,一同趕到。
辛良驚道:“段大爺這兩匹馬向來無人能制,本放金家店房後面,哪會到此?三馬又連在一起,必是熟人所為無疑,怎又不來見面呢?”
文珠聞言,猛想起方才李善所說與秦嶺雙俠結交、華山童贈旗經過,以及母親、師父臨終遺命,不禁面紅心跳,左思右想委決不下,又朝李善看了兩眼,念頭一轉,剛把主意打定,想等将來再說,三馬早已跑到崖下,各朝主人昂首嘶鳴,奮蹄欲上,細看愛馬身上并無受傷之處,心中越寬,笑對李善道:“今日多蒙辛、李二兄和柳賢弟相助,得脫虎口,感謝不盡。
我雖受傷,自從方才上了傷藥,痛已早止。
這一帶不是深山就是曠野,地勢最為偏僻,除卻雙雄寨,更無落腳之處,最近的村莊相隔也有好幾十裡。
前半夜我已睡了些時,暫時行路雖尚不便,幸而此馬随我多年,甚是靈巧,能通人意,不在段大爺二馬之下。
離此地七十裡桐井村有一女友,家有刀傷靈藥,本人醫道又好,欲往求醫,就便歇上半m可惜主人隐居多年,家中并無男丁,未便同往。
三位為我辛苦一夜,心實不安,彼此路又不同,不如就此分手,你也回到原來店中,睡上半日,起身才好。
來日方長,小妹事完必往北京拜訪,相見當不在遠,請将地址留下,以便登門道謝。
”
李善見心上人剛得見面又要分手,對方辭色又是那麼自然,笑語從容,十分誠懇,隻管心裡直冒涼氣,偏又無法出口,已然說出道路不同,其勢不便再說同走的話,心中萬分難舍,想了想隻得強笑說道:“小弟此行雖是北上讀書,一半也是奉了秦嶺雙俠之命,知道姊姊此行頗多兇險,特命小弟暗中護送。
如今所去之處還未到達,姊姊身又受傷,意欲送到地頭再行分手,不知尊意如何?”文珠笑道:“你當我真個容易受人的欺麼?實不相瞞,我也知道秦嶺雙俠和你所指惡人是誰,但我向來說到必做,非要水落石出不可。
你們雖說沿途敵人均是黑天雁的陰謀毒計,但我和他多年世交兄妹,他又是先恩師的義子,如真人面獸心,以前和他來往甚密,早該下手,何必由數千裡外使出這樣下作心計?自來紙裡包不住火,他如有什意思盡可明言,成與不成,交誼仍在,這樣勞師動衆,事情早晚洩漏,他那樣聰明人,何緻于此?并且前往溫州江心寺送信那人以前原是他對頭的手下,如非拿有他的緊急傳牌,我也不會相信,冒失前來。
如今想起那送信人好些可疑,就許他的對頭想要害我,借此離間,秦嶺雙俠本來不喜此人,又和師門頗有淵源,知我素來任性,自有主張,既對他疑心,又恐我不聽勸,傷了朋友情面,一面認定他是陰險小人,才請李兄北上之便暗中相助,雖在無意之中幫了我的大忙,得脫仇敵毒手,我總以為凡事眼見是真,耳聞難定,并且他真如此可惡,我越要分清真假,更非見面不可。
好在他那地方我也常去走動,莫非分手不到半年便會人心大變?依我看來,前途料已無事,就有一二對頭,聽見這幾起最厲害的賊黨傷亡殆盡,今夜婁四先生再一出場,他們耳目最多,等我去到敝友家中休息半日,起身之時必已遠近皆知,就有兇謀毒計,也必不敢妄動。
”
“方才為首馬賊乃是我一個最厲害的對頭,名叫金槍泰歲曹天彪,縱橫黃河兩岸和北五省一帶已有多年,連同手下盜黨無一不是好手,他那老巢遠在黃河上遊,本人輕易不肯離寨一步,偶然出動,連人帶馬同乘特制皮筏順流而下,瞬息千裡,神速已極,事完再将皮筏交與山東分寨,乘着原馬回去。
那馬均是蒙疆佳種,日行千裡,行蹤飄忽,勇猛已極。
見了四先生便全驚退,何況别人?李兄讀書公子應以功名為重,小妹前途真有兇險,受人之托,自然好人要做到底。
今既無事,何必多此跋涉?再則李兄平日生活何等安逸,為了小妹日夜奔馳,連經奇險,又是一夜無眠,邀發使我問心不安。
如蒙看我得起,還望暫時保重,好在不久便要見,來日方長,不在此一時之聚。
大德高義終身不忘,不過黑兄為人我所深知,如真天良喪盡,小妹自有脫身之法。
如其中了仇敵反問之計,秦嶺雙俠誤信人言冤枉了他,李兄同去必要引起多心,彼此不便。
方才所說實是好意,等我見他之後,辨明真相,立時趕往北京相會便了。
”
李善聽她和黑天雁交情甚厚,沿途連受驚險,毫未搖動,并還說出一番理來。
先前各走各路,還可尾随暗護,這一見面被她明言見拒,反而礙難,不由又急又難過;側顧柳青在旁冷笑,好些話均不便當人出口,不知如何勸說才好。
忽然想起一個主意,隻得苦笑道:“我豈不知姊姊女中英俠,孤身往來江湖好些年,從來無人敢于冒犯;但是這次敵人是否貴友,聽姊姊之言雖還難定,看他沿途黨羽衆多,層層埋伏,決非尋常之舉。
休說受有良友之托,便是不相幹的外人遇上此事也難袖手;何況女賊苗四姑未死,姊姊傷還未愈,沿途荒涼,孤身上路,總是可慮。
如不見外,小弟隻要再送一程,如其傷好,途中無事,再行分手,方可稍微放心。
至于前途貴友家無男丁,那也無妨,小弟隻在外間等候同行,并不登門,有何妨礙?路上多兩同伴,也省孤身煩悶,不知尊意以為如何?”
文珠明知對方少年英俊,至誠君子,人也極好,不知怎的不甚投緣,人又外表溫柔,内裡心性不定,更喜自恃。
雖覺黑天雁可疑,為了平日交深,到處代為揄揚,話說太滿,一旦成仇,無顔見人,氣在心裡。
又想以前往來甚密,除對自己殷勤體貼無微不至而外别無舉動,怎麼想也覺不至于此,直恨不能當時飛到,問個明白。
如與李善同行,未免顯得自己太弱,又有好些不便。
本想堅拒,及見李善滿臉愁急,辭色誠懇,望着自己靜待答話,不由心腸一軟;同時想到還有一件要緊事還未及說,自己開口,就是對方答應,也不如由其自動;先又聽出柳青就要回轉,剩下辛良一人,看神氣對于李善完全聽命而行,決不會與之相抗,對方正在情癡着迷之際,稍微拿話一引,定必當時答應。
略一尋思,立時變計,嫣然笑道:“李兄對我這樣關心愛護,人非草木,豈能無動于衷?我們雖是萍水相逢,已成患難之交。
我又不計男女之嫌,有人同伴再好沒有。
無奈内中實有礙難,并非得已。
實不相瞞,如此投機想是前緣,我也不舍分手,這一段路甚是荒涼,平日常有賊黨出沒,這兩處惡霸兇僧雖已除去,他們同黨甚多,常有往來,孤身上路,難免遇上。
如在平日,小妹雖然無能,憑着手中寶劍暗器尚堪自信;今日受傷未愈,隻憑馬好,暗器也還有點準頭,遇見人多,不能下馬,卻是可慮。
但因三位忙了一夜,李兄更是日夜為我奔馳,左近又無落腳之處,再如勞你遠送,心更不安,為此想要分路,并無他意。
既是這樣愛護小妹,再要辭謝,辜負盛意,未免不近人情,小妹遵命就是,到了前途,仍請分路,将來到了北京再見罷。
”
李善不知文珠向來嘴甜,人又極美,天生尤物,無論笑說動作、背面折腰無一不是妙造自然,豐神絕代,無形中有一種吸力,使人不忍違背。
人都是一見面便生出愛意,并不限于男子,連女子也是如此。
所交女友無一不是對她好到極點。
偏是生具特性,看似有情,内心并無交情深淺之分,隻黑天雁一人是她命中魔星,明知人非善良,偏為對方花言巧語所動,雖談不到有什意思,不知怎的,自來投機,一向關切,遇事也格外原諒。
這一類好聽話素來說慣,不足為奇。
李善一個初涉情場的少年,人本忠實,用情更專;又因生自大家,不在江湖走動,禮法之見橫亘胸中,男女界限甚深,先黨文珠剛脫危機,傷還未愈,又要舍他而去,雖然失望,心裡發酸,但為對方笑語豐神所動,辭色溫婉,似有情似無情的拿她不定,心中仍是戀戀不舍。
正在無可如何,不料說出這一套話來越覺柔情款款,自然流露,無一句不是含有深意,由不得使人魂銷意奪,心醉神迷,那一縷情絲也越纏越緊,哪裡還能自拔?心想,我隻當她對我薄情冷待,想不到如此情深,溫柔可愛,所說明有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