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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回 宛轉發金針 恸彼孤鸾拼并命 殷勤将素手 驚予勞燕惜分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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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帶刀一同旋轉就勢回身,一刀斫去,那賊不料兇僧身法這等神速,随着先前一刀之勢,反手橫斫上來,情知不妙,想要縱避,如何能夠,隻聽刀棍相觸地琅一聲,手中純銅仙人擔沒有打中敵人,反吃這一刀回震過來,當時右臂酸麻,虎口震裂,再也把握不住,手中一松,左額先吃自家兵器打了一下重的,當時頭破血流,慌不疊返身逃避。

    兇僧已追将過來,連肩帶臂一刀斫下,把整個身子斬斷了一小半,鮮血狂噴,屍橫就地。

     劉挺和下餘賊黨見狀自是憤急,同聲怒吼,刀槍并舉,想要上前拼命,忽聽喝罵之聲,回頭一看,正是劉旺之妻飛來鳳金針劉四姑,穿着一身短裝,手持一柄三尺多長、上面附着兩片鳥翅的奇怪兵刃,如飛趕到。

    一見丈夫被殺,殘屍正由同黨搶了退下,兇僧力鬥群賊,勢甚猖狂,也未哭喊,隻把牙齒一挫,厲聲喝道:“昨夜不該受人支使暗算夜明珠,今日的事乃是我夫妻的報應,我也無顔活于人世,待我與賊秃驢拼了!”劉挺和衆賊黨忙喝:“弟妹小心!”各自退下。

    浦文珠與劉四姑以前雖然相識,并不知道對方深淺。

    見她一到,群賊一齊退下,方想兇僧這樣厲害,對面群賊并非庸手,合鬥一人尚非其敵;女賊就算昨夜受了淫賊奸污來此拼命,也未必能夠應付,如何容她一人上前,連個幫手都無?正和李善指點說笑,兇僧已被劉四姑喝住,随聽說道:“你先不要動手,聽我一言。

    ”兇僧人雖狂傲,素來不喜女色,心想憑自己的威名,與一女子動手,勝之不武,再者對方無故受人奸污,丈夫又死,難怪情急拼命。

    因料交手必死,忽然動了善心,正喝:“婆娘速退,我那二弟雖然想把夜明珠擒回成親,不該将你迷倒奸淫,但是劉氏弟兄心太狠毒,就不看我情面,将他殺死,也還說得過去;為何用盡非刑,又将他釘在門闆之上擡來,掃我臉皮?我和劉氏弟兄不是他死,便是我亡,已然勢不兩立。

     你這小寡婦如再死我刀下,卻是冤枉,趁早滾開!”四姑冷笑道:“我受淫賊奸污,丈夫又為報仇而死,并還傷了許多朋友,如何有臉為人?此來便想把話說明,求你給我一刀,死後好尋淫賊算賬,你看如何?”說時,手持那上有鳳翅的短銀棍指着兇僧大聲說話,比劃不已。

     兇僧見她聲容悲壯,越發引起同情,雙方又是素識,計億前情,實是淫賊不好,平日先奸後殺,傷人太多,遭此惡報,難怪人家痛恨,對方又是理直氣壯,志在求死,未出一句惡言,滿腔怒火無形中消去好些,加以打了半日,動作大猛,這一停歇漸覺力乏,也想就此緩氣,無形中松懈下來。

    見對方拿着兵器指着自己連比帶說,自恃本領,相隔又有好幾尺還近,哪知厲害,絲毫不曾在意,反勸她道:“劉四姑,你武功品貌俱比人強,憑劉二也不配做你丈夫,死了再嫁一個。

    ”口中話還未說完,耳聽雙方賊黨在旁争鬥,刀槍亂響,猛想起仇敵人多,自己這面隻剩下八九人,如非武功高強,早非對手。

     本意今日還有兩起同道好友要來,内中一起并與劉氏弟兄有仇,隻要打到援兵到來,便可将雙雄寨殺個雞犬不留,不特報仇洩恨,奪回方才搶去的金銀财貨,并可把敵人多年聚斂的财産連同城堡據為己有,作一永久根基。

    便黑天雁随後趕到,夜明珠是他放跑,并還瞞着自己,才有今日之事,決不會再幫他。

    主意打好,賊婆娘忽然趕來,劉大和那幾個死黨全數退下,莫要上人的當,由婆娘把自己穩住,去向自己這面的人夾攻?他們本就寡不敵衆,全仗自己往來接應,先頗順手,眼看轉敗為勝,敵人忽然乖巧起來,不等追到,望影而逃,隻一回身,又朝自己這面殺來,好猾異常。

    為首諸敵又都能手,自己一停手,敵人再加上幾個狠的,豈不吃虧? 兇僧心中一動,正待改口叫破,喝令“劉四姑速退,免得送死”,剛說到一個“免” 字,劉四姑忽然怒喝:“賊秃驢,還我丈夫命來!”說時遲,那時快,四姑手中兵器名為雙鳳奪,前頭鳳翅和風口内藏有無數金針,共分有毒、無毒兩種,對敵之際專打敵人五官要穴,見血必死,非有特制解藥當時醫救萬無生理。

    昨夜四姑為淫賊強飛迷倒強奸,本就愧憤,後來問出,丈夫曾起誤會,想把她和淫賊一齊殺死,越發氣極。

    一任劉旺勸說,隻推無臉見人,不肯同來,兩下還吵了一陣。

    淫賊強飛也被四姑用上許多慘刑,淩虐了一陣,再把手足釘在門闆之上,死去活來了好幾次。

    劉旺因知兇僧厲害,廟中又有十幾個武功高的同黨,準知乃妻毒藥金針能将兇僧和為首強敵除去,因怪自己不問情由便想連她和淫賊一齊殺死,毫無夫妻之情,怎麼好說也是不去,答話反帶譏嘲,不由羞惱成怒,也負了氣,便和乃兄召集同黨,想好計策與對敵方法。

    方始起身,又命潘宏帶了幾人前往廟中放火,意欲激怒兇僧,使其手忙腳亂,心躁氣浮,以便乘隙暗算。

    隻将此人合力除去,便可成功。

    上來又将兇僧十八面飛钹騙去了十六面,少掉好些危機。

    心正得意,打算功成回來和四姑反目出氣,以為異日納妾地步,不料兇僧雖被激得怒發如狂,手法絲毫不亂,又具長力,越殺越勇,終于把命送掉。

     四姑原因丈夫無情,全不念平日好處,雖然心冷,對于兇僧仍是痛恨,又料不是兇僧對手,打算二劉敗退下來再行出手,顯完本領,再和丈夫理論,稍有不合,便與分離。

     後來聞報雙方死傷甚多,兇僧武勇非常,無人能敵,仍想丈夫求援再行出手。

    忽又聽說表兄小刀手武清為敵所殺,方始激怒,把近年不輕使用的毒藥金針裝滿鳳翅之内,匆匆趕到,劉旺已被兇僧斫死,先後隻差了不多一會,雖然丈夫薄幸,到底結發夫妻,不由悲憤填膺,搶上前去。

    因知兇僧刀沉力猛,一擊不中,不死必傷,有心将其穩住,借着問答暗下毒手,一面準備退路,故意用雙鳳奪指着兇僧頭臉連說帶比,暗中察看神色,待機而發,就這樣仍恐被其看破,不敢就動。

    後見劉挺領了同黨退下,就勢向殘餘同黨進攻,兇僧正在二次發話,忽然改口怒喝,再不下手便失良機,忙把手上機簧一按,大蓬毒藥金針暴雨一般随同口中喝罵之勢照準兇僧頭臉五官打去。

     兇僧死運當頭,絲毫不曾防備。

    那雙鳳奪乃異人傳授,四姑又用巧思,連次改制,每發十三針,中間七針專打人的雙目五官等處,另外六針作一外圈,相随同發,離身丈許遠近百發百中,外圈六針射處較寬。

    除非事前得知,用兵器護住頭臉,或者不緻全中。

     最厲害是一發接一發,先是九十一針分成七次,最末了一次風翅上銀羽全開,又有百餘針同時激射,專射頭臉,萬難躲避。

    何況兇僧雖聽江湖上傳說金針劉四姑的威名,一則雙方平日貌合心違,不大來往,四姑人又機警,武功又高,非遇真正強敵輕不取用,将人打死,所發金針十九取回,另用幾枝似針非針、長約五寸的暗器作幌子。

    兇僧隻覺對方兵器制作精巧,看去美觀,分量不重,又是銀質,一刀便可斬斷,不曾留意。

    剛見對方變臉喝罵,眼前倏地一亮,知中暗算,忙用刀擋,已自無及,左目和口鼻等處已中了好幾針,情急暴怒,厲聲大喝,揚刀要追,二次口剛一開,第二批飛針又連珠打到,右眼雖被護住,口裡又連中了三針,覺着舌頭一麻,左眼已然射瞎,更是奇痛鑽心。

    知道中了毒針,驚慌暴怒中不顧追敵,連忙左手揮刀緊護面門,右手将針拔下,用牙齒咬住舌頭,連擠帶吐,強忍奇痛,朝前一看,四姑見已打中,恐其追來拼命,已早縱逃出去,耳聽遠遠馬群踏地與喊殺之聲震撼山野,飛馳而來,知道好些有力同黨已然趕到,可惜晚了一步,一世英名死在婦人之手,不由怒發如狂。

     正往前追,忽想起胸前還有兩面飛钹,幾次想打劉氏弟兄,未得其便,何不取用? 忙把活套一拉,飛钹剛取到手,四姑人已逃遠。

    同時,左眼奇痛,半邊頭臉已全麻木,料知毒發,死在片刻,仇敵已迫不上,滿腔怒火無可發洩。

    再往馬群來處回望,目光到處,前面曠野中塵沙滾滾,黑煙飛揚,二十餘匹快馬已由村鎮那面越過小河奔騰而來。

     自知隻一行動,必要倒地,不如挨到這些好友趕來,見上一面,告知前事,請代報仇,然後回刀自殺。

    心念才動,猛瞥見下餘九個同黨已被敵殺傷了好幾個,下剩三人正受敵人圍攻,形勢萬分危急。

    劉挺手持長槍,正朝自己一個得力同黨暗算,一時情急,不顧傷痛,忙把兩面飛钹用足平生之力朝敵人叢中打去。

    劉挺自從四姑一來便率賊黨退下,去向同黨助戰。

    瞥見兇僧中了毒針,眼看大獲全勝,因恐仇人體力堅強,困獸猶鬥,想等倒地再加殘殺,正在暗中得意,暗算别的敵人,忽聽腦後風生,忙即閃避,頭一钹剛躲過,第二钹相繼飛來,也未看真,便将人頭枭去一半。

    兇僧力大無窮,又當怒發如狂之際,群賊正向敵人圍攻,驟出意外,那钹來勢既猛且快,并且一碰就拐彎,頭一钹已打倒了四個,妙在全是頭部,兩死兩傷,内中一個還是兇僧徒黨。

    第二钹因将劉挺半邊人頭切斷,餘力漸減,仍有兩賊受傷,一輕一重。

    群賊方自一陣大亂,那大隊人馬也越河飛馳而來。

    文珠、辛良久跑江湖,見來賊為首一騎手持長槍,二尖特長,上有一面三角小旗,認出這批馬賊來曆,心中一驚,暗道不好,耳聽一聲長嘯,宛如龍吟虎嘯,鶴嗅長空,緊跟着一條人影由廟前一塊山石上縱起十多丈高遠,作一圓弧形,帶着嘯聲,飛星投射,淩空飛降,直落當場。

    嘯聲住處,定睛一看,正是那位黑衣大俠,人已落在為首一騎馬頭之上,随着馬首起落,宛如花枝上面蝴蝶,接連颠住了兩次,人和黏在上面一樣。

    那手持長槍的大漢見敵人淩空飛來,似未看清,方自勒馬持槍待要抵敵,不料被來人一手撈住槍杆,人也落在馬頭之上。

    大漢似已看出來人是誰,驚呼了一聲,把手一松,想要拱手為禮,口還未開,微聞喝道:“你敢和我動手!”聲同手發,大漢已被來人一掌打落馬下,左手一擡,丈許長一枝鐵槍随手飛起,帶着一溜寒光,斜飛出去十餘丈,流星下瀉,顫巍巍插向地上,震震有聲。

    來人随同馬頭往下一沉,身子一晃,便立在馬背之上,笑道:“我人太矮,借這匹馬墊墊腳吧。

    ”說時,馬見主人滾落,本要旁竄,不知怎的,忽然将頭昂起,四蹄釘地,連嘶了兩聲,挺立不動。

    來賊還有不知那人來曆的,一見首領被人打落馬下,當時大亂,各持刀槍喊殺上來。

    那人連理也未理。

     晃眼臨近,為首大漢已慌不疊縱将起來,雙手連搖,急喊:“不許妄動!”群賊立時把馬勒住,另有幾個趕上前去說了幾句。

    群賊一齊翻身下馬,朝來人禮拜起來。

     這原是同時發生轉眼間事,當賊黨大隊人馬馳來之時,李善正和文珠并坐石上,瞥見文珠、辛良面現驚急之容,知道來賊定必厲害,否則不會如此。

    那崖又當來賊對面,目光正照其上,先看群賊火并,沒有留意蹤迹必被看出,文珠又受了傷,逃避不及,看二人面上神色,自己這面決非其敵,心方愁急,瞥見來賊槍上所插小旗,忽然想起身邊帶有華山童所贈三猴信旗,何不拼着冒險,迎頭趕上,試它一試,一面再令辛良、柳青保了文珠先逃。

    辛良也自想起。

    二人還未及和文珠說,來人已突然淩空飛墜,一到馬上,便将群賊鎮住,不禁同聲喝采,叫起好來。

    李善也被文珠拉住,回眸微嗔道:“你忙什麼?”話未說完,瞥見手中三猴信旗,大驚道:“你與華山兄弟是至交麼?此是他三人的三猴信旗,不是性命骨肉之交,決不肯将旗付人。

    你一個少年公子,這類江湖上威震南北的大俠如何認得?” 李善雖然愛極文珠,因其從小面嫩,不喜與婦女交談,一旦情孽遇合,隻管素手相攜,玉肩相并,鬓絲拂面,吐氣如蘭,形迹上十分親切,心神又正陶醉,應答之間反更失了常度,往往矜持過甚,不是詞不達意,便是答非所問。

    對方稍一回眸笑語,目光一對,心便怦怦跳動,不知如何是好。

    初步情場,老恐并坐一起形迹太親,被對方生出反感,但又不舍立起。

    文珠卻是向無男女之嫌,落落大方,行所無事,加以麗質天生,豐神絕代。

    平日單人獨騎往來江湖,頭上又戴着一粒夜明珠,容易招搖,引得一班少年武師和綠林中人如醉如癡,到處追逐。

    文珠又不拘小節,人雖正派,那些無知少年隻要一生邪念。

    必為所傷,仿佛一朵有刺玫瑰,可望而不可即。

    後來黑天雁借着保護之名,又把文珠視若禁宵,人更心狠手黑,兇險異常,是與文珠親近一點的男子必受暗算,非死即傷。

    近年傳說出去,日久十九息了妄念。

    文珠年紀漸長,覺得以前形迹過于放縱,又看出這些少年男子無一端人,不大再交男友,但是不拘形迹成了習慣,平日所交男友又多,閱曆頗深,知道人都為她美色所迷,那些好話和所獻的殷勤不知經過多少,李善雖是一往情深,犯着奇險跋涉數千裡,暗中護送,在文珠心目中也隻稍微感動,并不十分驚奇,更無委身下嫁之意。

    隻覺對方言動天真,比較以前追逐的那班綠林少年,沒有虛僞,人品高華,又當患難之中非他不可,不知不覺自然親密,生出矢切之念。

    見他身旁取出向不輕見的華山信旗閻王令,不問青紅皂白便要趕往戰場,知為自己愁慮而發,不知動念在先,覺着這面信旗關系大大,一不得當,反倒惹出殺身之禍,他一個少年公子何從得到?如真是華山三俠的至友,此旗便可随意應用,前逢任何難關,均可渡過,打算問明再作計較,忙即伸手拉住,笑問:“此旗何來?” 李善自不知她心意,見自己剛和辛良說話,想要立起,忽被文珠将手拉住,回頭一看,對方一雙明如秋水的妙目似嗔似喜正注自己,心裡一跳,脫口答道:“華山弟兄我尚不曾見過,此旗卻是華大哥所贈。

    ”話未說完,文珠見他被自己拉了一下,臉又通紅,所答的話也無頭緒,休說像黑天雁那樣殷勤休貼、笑語溫和他所不及,便是以前那些江湖上沒品行的少年也差得多,說話全無條理,知其老實忠厚,相愛太甚,不禁生出憐意,心中好笑,故意嗔道:“李兄說話都叫人聽不明白,此旗關系甚大,華山弟兄向不輕易借人,就借也隻兩三日間便要交還,或是命人來取。

    有它在手,到處都是照應。

    因他三人均有驚人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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