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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回 宛轉發金針 恸彼孤鸾拼并命 殷勤将素手 驚予勞燕惜分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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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春久聞夜明珠大名,知其少年俠女,形迹飄忽,不可捉摸,感愧之餘方在稱謝,文珠已回馬走去,隻得罷了。

     李善見事已完,把手一揮,辛良飛馬趕來,三人會合。

    辛良不知信旗妙用,見文珠隻憑幾句話便将镖師的圍解去,也是驚奇,佩服不已。

    文珠并未明言,隻将那片樹林避開,仍是一前兩後朝前飛馳。

    經此一來,文珠對李善無形中又加了兩分好感,笑道: “二弟,你看如何,該放心了吧?休說他們這些綠林中暴起來的人們,便是黑兄真要如人所說那樣可惡,多麼兇險,有此信旗,他也不敢稍微抗拒。

    何況你這姊姊也不是受人欺的,到了前途三岔路口,我們一個往北,一個往東,不必再走一路。

    隻管放心,不滿一月,我必往北京尋你便了。

    ”說時,馬又改為慢走。

    二人兩馬相并,差不多連一起。

     李善見她明眸側顧,皓齒嫣然,眉宇之間隐蘊情思,經過一路急馳,頭上秀發已有一點被風吹亂,玉也似白的前額上飄着幾十根烏絲,霧鬓風鬟,更顯得容光照人,豐神無限,一時情不自禁,再一想起轉眼分别之苦,剛說:“姊姊,就不許我再送一段麼?”同時,把手往前一伸。

    忽然想起心事尚未明言,舉動不可輕挑,忙又縮回。

     文珠見他一路癡望自己,一聽說走,便是難過,滿腹熱情無形流露,越發感動,不由勾起前念,回憶昨夜遇救,蒙他冒着奇險背走情景,心更拿定,看出想拉自己的手,又複膽怯縮回,回顧無人,忙把馬L偏,往橫裡湊将過去,嫣然笑道:“你不舍得分手麼?我和你一樣呢。

    ”說時,李善見她笑語如花,似有意似無意把手擡起,忙即伸手握住,緊了一緊,涎臉說道:“我真不舍分離,姊姊何苦定要一人走呢?”文珠把手奪回,佯嗅道:“我一向單人獨騎日夜飛馳往來名山大川,奔走江湖,如入無人之境,已成習慣,從無一人敢于侵犯,隻為昨日蒙你解救,對我那樣深情愛護,暫時又是口盟姊弟,想起我已被你背負扶抱,因此不拘形迹,你便以為我人太放縱,不放心麼?”說完,又抿嘴微笑,似嗔似喜,看了李善一眼。

    李善當她動怒,方自惶恐,再把所說的話仔細一想,分明又在暗示,未了這一笑更顯出無限深情,越發心醉,驚喜交集,不敢再強,忙道:“小弟怎敢無禮,不知好歹?實是會短離長,還有許多話說,心中不舍,既非分手不可,容我送到貴友家中,路上稍談些時,再行分手如何?”文珠笑道:“你那一套話我早曉得,明人不用細表,是我好兄弟便要聽話,到時自會尋你。

    将來如想欺我,不聽我說,卻休怪我不理你呢。

    ”李善自是連聲答應。

     為了前行十裡便要分别,便把馬勒住,緩緩前行。

    文珠知他心意,笑說:“你方才還勸我覓地養息,此時故意慢走,多挨時候,可見你們男人家多半自私,話雖好聽,都靠不住。

    ”李善面上一紅,隻得催馬上前。

    文珠又将他喊住,笑說:“你不要認真,良友相逢,不願分離,原在情理之中,我也一樣。

    好在快到,也不在此片刻耽擱。

    ”李善聞言,忙又把馬勒住。

    那馬正朝前急蹿,忽被主人一勒,全身立即掉轉。

    李善目光到處,相隔不遠有一青衣少年騎馬在後,正往道旁樹林中蹿去,一閃不見,心中生疑,忙喊: “姊姊快看,這樣荒山曠野,沿途并無人煙,如何有人騎馬在後?”文珠回頭,人已不見,來路樹林中似有鞭絲馬影微閃,笑道:“這一帶最是荒涼偏僻,雖有兩條路與官道相通,形勢險僻,近年又連經兩次水旱荒年,人煙越發稀少,到伏牛岡才有人家。

    平日常有江湖中人往來,我們這等行徑,對方一望而知,不是好欺,無故決不來犯。

    方才信旗威力你已眼見,理他做什?你初步江湖,不知利害輕重,此去途中須少開口,休管閑事,你不放心我孤身上路,你如沒有辛兄這樣忠心的人同行,我才不放心呢。

    ”說時,李善兩次回顧,人均未見,也就不曾理會。

     二人邊談邊走,情分越厚,光陰苦短,前面路口不覺在望,辛良已在前面路旁石上坐待。

    文珠嬌嗔道:“都是你,辛兄也不知等了多少時候,人家看我們走得這慢,多不好意思呢。

    ”李善方答:“辛兄患難之交,決不會笑我們。

    ”辛良望見二人并馬同來,看出雙方情分似乎比前更好,先頗代為欣慰,迎上前去,以為二人多半說好,文珠不再自投羅網,對聽文珠仍是固執成見,細察李善雖然有點惜别之容,人頗高興,好生不解,當面不便詢問。

    李、浦二人走了一段長路,文珠愛惜馬力,又以分手在即,彼此都頗戀戀,到了路口便同下馬。

    當地本是山道,旁有小溪,林木頗多,辛良便将二人的馬拉去,松了肚帶,由馬後取出馬料,将馬喂好,牽往溪邊飲水。

    二人為了要說話,自己人也就不作客套,便由辛良料理,同往溪邊僻靜之處,尋一山石,并肩而坐,互相話别,并定日後約會。

     文珠外表溫柔,本來口甜,這時受了李善真情感動,又有信旗在身,此去無論前途有何兇險,均可無害。

    黑天雁如無他意,便将途中經過告知,令其留心,雙方仍是好友;否則便與絕交。

    稍一反目行強,便将信旗取出與看,也好脫身。

    并且此旗照理認旗不認人,所到之處,不問來人是誰,隻要有旗在手,便可便宜行事,對方決不敢有抗拒,稍出惡言;至多十日之内,旗主人必要趕去,給他一個厲害,一個不巧,休想活命。

    黑天雁決無如此大膽,樹此強敵,好歹也消胸中惡氣。

    自己一出師門便享威名,昨日被兇僧擒去,第一次吃人大虧,幾受淫賊污辱,身敗名裂,越想越恨。

    此行好歹也将仇敵真相查出,如非李善這樣癡心實意的人相助,豈不把平日英名喪盡?又因平日雖然落落大方,不拘形迹,一向守身如玉,和人這樣親近尚是初次,途中打好主意,事完趕往北京細加查考,李善如真是個多情種子,雙方情投意合,嫁與此人也不辱沒;否則,從此算作異姓姊弟,不再嫁人。

    因此一念,覺着不嫁則已,要嫁便是嫁他。

    人家如此癡愛,為我費了許多心力,容他稍微親近,反正不嫁第二人,也不為過,隻要他家無什拘束,并非不是佳偶。

    經此一來,有了委身之意,辭色上自與平常不同。

     李善第一次和女子這樣親密,又是前生情孽、朝思暮想的人,自然更是醉心颠倒。

     本就時光恨短,辛良又故意一耽擱,不覺談了好些時候。

    後來還是文珠仰望天色日光業已過午,方始驚覺,笑道:“二弟不要難過,我比你大好幾歲,隻你不嫌棄,将來見面,彼此如真情投意合,無一不可商量,放心好了。

    ”李善雖然不舍,但因文珠去意已堅,無法挽留,所說的話又都含有深意,加以上來便受挾制,不敢違抗,一想,相見不久,對方也許還要考驗自己心意為人,方才自稱從小恩師嬌慣,素來任性,不受拘束,跟着便問家中父母性情,家規是否嚴厲,可是還有不放心處,此時不應操之太急,并且婚姻之事,剛剛見面便自開口,也太草率,有欠莊重。

    素來不善和女子說話,隻管同坐一起,形迹親密,心中的話一句也未吐出。

    眼看心上人把辛良備好的馬牽在手上,快要上去,方忍不住喊了一聲“姊姊”。

    文珠笑道:“你不過比我小了三歲,如何還和小娃兒一樣戀群?共總個把月的光陰,轉眼就到,這樣難過,也不怕旁人笑話?” 李善一肚皮的話又被擋了回去,無法再說,隻得紅着一張臉,笑道:“我是說姊姊腿傷還未全好,想請你上一點藥再走。

    ”文珠笑道:“多謝你的好心。

    方才不是說過,辛兄傷藥真好,上路以前走起來還有點痛,此時和你歇了一會,不用人扶,連路都能走了麼?此去好友家中便為醫傷,她那傷藥極靈,相隔又近,離此不過四五裡路,再不放心,你去那旁山坡上登高遙望,看我到後再走。

    辛兄傷藥帶得不多,萬一途中要用,何苦浪費?天已不早,我想早點趕到,吃點東西,往北十餘裡便是官道大路,再往前就是黃河渡口。

    吃完飯,稍微養息,過河正是時候。

    能住上一夜,養好精神,明早過河,直赴北京更好。

    ”說時把手遞過。

    李善連忙接住,扶上馬背,忽然喜道:“姊姊不是明早過河也走這條路麼?”文珠嗔道:“你管我哩!方才和你說好,各走各路,如何不聽? 就是明早過河,我偏不走這條路。

    我這人說話算數,不到北京,就是途中相遇我也不肯理睬,還不放手,我要走了。

    ”李善聞言,想起辛良在旁,面上一紅,笑說:“我随便問一句,姊姊何必生氣?”文珠笑道:“偌大一個人,看去像個少年英雄,想是離開爹娘不久,還有小娃兒脾氣,我才不生你的氣呢。

    好好聽話,沿途保重,到了北京,自然對你得起,我走了。

    ”說罷又道:“辛兄,昨日蒙你相助,二弟初涉江湖,此去長途千裡,全要靠你照應,将來見面再一總道謝罷。

    ”跟着,星波斜注,朝李善嫣然一笑,把手中缰繩微微一拎,那馬便翻蹄亮掌,絕塵飛馳而去。

    隻見馬後塵霧滾滾,卷起一條灰龍,晃眼便是老遠。

    李善見心上人途中兩次回顧,尤其臨去秋波回眸一笑,真是美到極點,心裡好似丢了寶貴東西一樣,覺着空虛已極,也說不出是喜是愁,是甜是苦,兩眼酸酸的,望着文珠後影正在出神。

     辛良本在一旁,背向二人,暗中留意查聽;等到文珠招呼,回身應答,人已縱馬馳去。

    暗忖:“此女不特美貌如仙,連這一言一笑、舉止動作之間無一不是豐神美豔,使人心醉,真個天生尤物,比起尋常庸脂俗粉大不相同。

    我和她隻有一面之交,心無他念,雙方交談有限,不知怎的,自會對她生出好感,何況一個情有獨鐘的局中人?對方又有情意露出,自難怪其颠倒。

    ”再看文珠人馬已然走遠,李善還在呆望,不禁好笑,近前說道:“恩兄,浦俠女走遠了,要看,請往前面山上一望如何?”李善聞言,猛想起文珠行時之言,忙和辛良一同上馬,往前面伏牛岡山坡之上登高一望,果然看出文珠單人獨騎飛馳山谷林野之中,和走馬燈一般,時隐時現,在林隙中一瞥即過。

    那條山路又是環山而行,所去之處作一弓形,文珠人馬正走在弓背之上,相隔還不到兩裡來路,晴日光中看得逼真。

    未了一段是片田野,遙望文珠已由林中飛馳而出,似已發現自己登高看她,忽然拔劍回手連揮,相隔太遠。

    隻見寒光映日,随同人馬閃動飛馳,看不出面目。

     也忙拔劍揮手示意,正想看那人家是在何處,忽見一個女子由終點樹林中趕出,将馬攔住,文珠也自縱下,與來人同往林中走去,行得極快,一點不像受傷神氣。

    李善才知腿傷已愈,不礙走動,方才上下都要自己扶她,乃是有意親近。

    回憶前情,又是歡喜,又是不舍。

     正在胡思亂想,忽聽山下馬蹄響動,跑得甚急,回頭一看,馳來一騎快馬,上坐一個青衣人,頭戴氈笠,一手持缰,縱馬急馳,一手拿着一把蒲扇,似怕陽光,擋在頭前,由方才來路上飛馳而來。

    方覺那人腿短,是個矮子,人已到了路口,仿佛朝自己這面将頭微擡,因有扇子遮住,也看不見面貌;剛想起途中回顧,所見人馬影子正與相同,來人已一縱辔頭,朝通往官道的小路上馳去。

    所騎的馬甚是高大,跑得極快,走出半裡,似又回頭看了一看,山徑曲折,轉眼無蹤。

    覺着此人身又帶有寶劍,單人獨騎飛馳在這等荒僻所在,好些可疑,便把前見之事告知辛良。

    辛良答道:“恩兄不說,我也有些疑心。

    此人決非尋常過客,好在恩兄帶有華山信旗,又與浦俠女分開,稍微小心便可無事。

    ”李善不肯明言旗已借人,笑說:“辛兄年比我長,這樣稱呼聽去難過,不如還是真個兄弟相稱。

    ”辛良想了想,隻得應了,便問:“我知二弟專為浦俠女而來,我看她對你甚為感激,行時意思頗好,不知何故還不分善惡,非要自投羅網不可。

    二弟已然答應分路,其中當有原因;她在路上可有話說沒有?”李善便把文珠所說說了大概,把借旗之事隐起,因恐辛良疑心,心存偏護,又說:“文珠先是不知賊黨陰謀,故此吃虧。

     現已明白過來,決可無事。

    ” 辛良何等機警,見李善對于文珠那麼情癡心熱,竟無暗中尾随之念,料知内中必有難言之隐,不是此女好勝心高,不願受人尾随暗護,另有防身禦敵之策,便是平日放誕風流,另有情人,惟恐李善跟去撞上,又受了人家救命之恩,表面敷衍,借此脫身。

    再不,便是和黑天雁交情太深,執迷不悟,雖然生了疑心,還想與之理論,看個水落石出,但不願李善跟去,另尋有本領的女友相助,探明真相,報仇雪恨。

    三者必居其一。

    既然不肯同路,舍彼就此,話雖好聽,也不可靠;就為癡情感動,也隻一時,稍有波折便受搖動。

    如其另有情人,更不必說。

    本想說破,既一想,李善一個忠實至誠少年,無端堕入情網,此時正在迷魂陣中,勸決不聽。

    自來女人禍水,尤物移人,古往今來許多英雄豪傑多一半是害在女人身上,當局者迷,此時勸他徒生反感。

    自己蒙他救命之恩,隻有随時留意,暗中化解,不能太急。

    且先聽其自然,到時再說。

    如其提醒,反多煩惱。

    話到口邊,又複忍住。

     正想秦嶺雙俠和華山三俠這班英俠之士耳目何等靈敏,識見甚高,看那用意,分明是想作成這段婚事,連素不輕用的三猴信旗都用出來,龍山四俠又有二位親自出手暗助,此女如其品行不端,怎會如此看重她?對李善情景那樣親密,莫非自己料錯,她又非要孤身犯險,不令我二人同路,是何原故?心方有點搖動,回顧李善還在低頭尋思,悶悶不樂,暗笑這人真個癡得可憐,便間:“二弟,天已不早,我們該覓地打尖去了。

    ”李善猛想起昨夜到此水米不沾,方才路上已覺餓渴,如何忘了?忙悅:“小弟真個荒唐,忘了辛兄昨夜到此未進飲食,好在患難知己之交,如是外人,豈不愧死?”辛良見他臉漲通紅,知其不好意思,說:“昨夜本已吃飽,動手以前又在賊巢吃了許多酒點,并不饑渴。

    我二人患難骨肉之交,無事不可明言,無須避諱。

    我知二弟心事,如今已與浦俠女說好分路,我們還跟她不跟呢?”李善為難了一陣,苦笑道:“我們弟兄先覓地方飲食再作計較吧。

    ”辛良知其為人誠信,想要分走,既不放心;如在暗中跟随,又答應了人家,以緻進退兩難,便不置可否,一同往北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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