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8回 苦志念蒼生 滾滾濁流 興言一慨 空拳入白刃 茫茫前路 有女同行

首頁
神氣,好幾日沒有睡好,由不得生出倦意。

    本心隻想稍微養神,等辛良回來再睡片時,天明再定行止,哪知兩眼一閉,不覺沉沉睡去。

    夢中覺着有人敲窗,當時驚醒,兩房燈光均早熄滅,月光正照窗上,北方土炕十九臨窗,月光正照其上,李善側耳一聽,并無動靜,以為是夢。

    因想看看外面天時早晚,本想推窗窺看月影,身剛坐起,忽然瞥見窗縫外面有人影一閃,心中一動,忙把眼睛湊着窗縫朝外一看,不禁大驚。

     原來對面房上伏着三個手持鋼刀的壯漢,兩高一矮,西廂也有兩人,俱都帶有兵器,另外兩賊已先縱落,往上房跑來。

    剛一回首,猛想起方才讓房時寶劍鋼镖已早取下,不在身邊,一時疏忽,忘了帶過。

    賊黨人數又多,先下來的兩個矮子身法輕快,決非庸手。

     自己雖有一身武功,手無寸鐵,如何迎敵?暗道不好,一看地勢甚厭,空手更難施展,幸是和衣而卧,鞋襪未脫,略一盤算,忙即立在窗上,一面向外偷看,準備來賊縱進,先不迎敵,冷不防踹窗縱出,再行應付:那兩個矮賊已到階前,看神氣似想往兩邊窗前窺探,對面屋内忽然有了響動,仿佛内有兩人正在說笑。

    二賊立時同往對屋窗下趕去,這一臨近,看清兩矮賊全是秃子,手中兵刃似刀非刀,上有一排倒須鈎刺,左手還各拿着一根鐵鍊,兩頭各有一個鐵錘,都是明光耀眼,殺氣騰騰,月光之下看去甚是兇惡,動作如飛。

    二賊似知屋中人不是易與,到了階前,各自掩身屋角暗影之中,側耳偷聽。

     對屋兩人并未留意,仍在說笑,聲音時高時低,口音也是一南一北,内中一人竟是自己家鄉口音,方想:“對屋矮老頭說話像陝甘一帶的人,不是這等口音,看外面月色,自己不過睡了一個更次,房中為何多了兩人?矮老頭人又何往?”忽聽内中一人高聲笑道: “你不要這樣膽小,我姓李的如不把這粒夜明珠得到手中,決不甘休。

    你還不知我這個沒出息的人有多癡心呢。

    那兩個秃賊不來是他便宜,今夜如來,我不把他兩顆秃頭拗斷下來,送給夜明珠當尿盆,叫她嘗嘗味道才怪。

    ” 李善聞言,心中一動,暗忖:“此是何人,也愛上文珠,并與賊黨為敵,要殺那兩個秃賊,妙在也是姓李。

    ”忽又聽另一人道:“我蒙你相救才得活命,本是主仆,雖然蒙你不棄,結為兄弟之交,要被那幾弟兄知道,還許不答應呢。

    ”姓李的又笑道:“你隻管放心,這是我的意思,人都一樣,何況知己弟兄,如何論什主仆?不過今夜手癢,方才店家狗眼看人低已是可恨,我不過換了一雙鞋子,他兩人竟會一個也未看出,惹了我一肚子氣,不劈幾個狗強盜,心中難過,偏又沒處去尋他們,非要明日過河,到了楊柳窪才能遇上。

    連日為了夜明珠,鬧得我眠思夢想,日夜不安。

    追了她一路,好容易才在彌陀寺見面,和我眉來眼去,雖有一點意思,她偏糊塗到底,非和黑天雁見上一面不可,我又為色所迷,不敢不聽,空自相思,無可如何。

    她要是自投羅網,中了圈套,到時我還是要她不要她呢?我把這些狗強盜恨毒了。

    ”另一人道:“你幾天不曾睡好,還是再睡一會,不要亂想心思了。

    ”說罷便無應聲。

    仔細一想,忽然醒悟,知道對屋兩人必是假裝自己和辛良在内說笑,想要誘敵。

    照此形勢,必有安排,本領也必極高,隻不知矮老頭是否也在房内。

    跟着便聽對屋打起呼來,一輕一重,互相呼應。

    靜心一聽,才知矮老頭一人所為,這樣呼聲方才曾經聽過,隻不知方才怎未開口。

     兩矮賊聽人笑罵,聲色不動,内中一人反倒避開正面,縱上房去,把手一揮,房上群賊紛紛散開,一晃全都隐起,隻有兩賊隐在對面房脊之後,探頭向外窺探。

    上下仍是靜悄悄的,如非事前發現,直看不出一點殺機。

    上房矮賊發令之後,便由房側縱下,正待趕往原處會合,猛瞥見月光之下有一線寒星一閃,矮賊似已受傷,雙腳一點,便和箭一般朝東廂房縱去。

    那一排廂房共是五問,房子不大,當中院子卻是又寬又長,四角均有空地,西面轉角是一小門,矮賊暗器好似中在肩上,滿臉均是獰怒之容,回手摸了一下,也未見有東西拔出,雖然受傷,動作仍是極快,左手鍊子雙錘已匆匆掖向腰間。

    等把那一排客房看完,均無動靜,面上立現驚疑急怒之容,把手往上一擡,立有兩個賊黨縱落。

    三人見面,耳語了兩句,後來二賊便往東面一帶張望。

    矮賊立即轉身,惡狠狠往上房7面走來。

    另一矮賊本立暗處,偷聽對屋人的動作,剛将腰間一盤細繩取下,因是面向着窗,偏在一角,以為敵人共隻兩個,院中無人,全神貫注前面,先并不知同黨中了敵人暗器。

    二賊快要趕到,相隔隻有一丈多路,月光之下又是兩點寒星一閃。

     李善旁觀者清,見那暗器仍由東廂房一面發出,矮賊方才受傷,已有戒心,動作之間越發神速,看去機警非常。

    房上縱下來的二賊也似能手,此時并在院中分頭戒備,那兩點寒星似由賊黨身邊不遠發出,不知怎的,方才矮賊去往察看,不曾發現,後來二賊又正留神察看,還往廂房看了一遍,竟未警覺。

    那暗器看去不過寸許長短,急如電射。

     這未兩支來勢更急,如非料定東面伏得有人,格外留心,決難看出。

    頭一支打在矮賊肩膀之上,想是暗器太細,還不十分妨礙動作。

    這未兩支一上一下,内中一支好似打在矮賊臉上,急怒交加之下不禁低喝了一聲,身後二賊立時回身追來,矮賊受傷好似頗重,一面朝二賊低語了兩句,内中一賊立時撮口低哨了一聲,房上群賊紛紛出現,縱将下來,一聲招呼,待往東面廂房撲去。

    另一矮賊也是警覺,反身趕到,雙方說了兩句,受傷的一個早從頭上腿上拔出兩根似針非針之物,側耳一聽,上房呼聲未止,面上忽現驚奇之容,各自打一手勢,未受傷的一個便往上房跑去。

     快到階前,忽聽暗影中有人喊道:“有賊!”跟着西面縱出一人,正是辛良。

    方要開口,對屋呼聲忽止,跟着便覺身後微風飒然,未及回顧,一條人影已穿窗而出,到了外面,窗棂也被懂得粉碎,剛看出是那投宿的人,心中一喜。

    同時,覺着腰間仿佛被什東西挂了一下,回頭一看,正是自己的寶劍镖囊已被來人挂在褲帶之上,越發驚疑。

    正想縱出一同殺賊,那人身法竟比兩矮賊還快得多,由窗中飛出,正與辛良對面,口中喝道:“小辛兒,這裡沒你的事,快些回到上房。

    我和這班狗強盜有過節,誰要上前,或用繡花針打人,把他們吓跑,莫要怪我翻臉。

    ”辛良縱出時好似情急萬分,聞言立答: “後輩遵命。

    ”說完便往上房縱來。

    另一未受傷的矮賊本往對屋縱進,不知怎的沒有聲息,也未見其追出。

    受傷的一個本在用手摩那左肩,似想将前中暗器拔出,忽見同黨剛進上房呼聲忽止,跟着由對面房窗内縱出一人,同時瞥見辛良由暗影中縱出,隻當暗器是他所發,怒喝:“鼠輩無恥,反複無常,竟敢暗算傷人!”一面把手連揮,待要動手。

     辛良已和矮老頭對面說了兩句,縱将過來,怒火頭上,自恃武功,剛把刀一橫,還未斫出、說時遲那時快,就這晃眼之間,矮老頭也随着辛良縱将過來,人影一閃,更到了矮賊身後,口中喝道:“你這狗強盜連中了三支蘭花針,如何還不老實?我不許小辛兒動手,你偏逼他做什?”話未說完,矮賊看出敵人厲害,聞得腦後風生,知道不妙,待要轉身迎敵,已是無及,聲到人到,矮老頭口中發話,左手一掌,矮賊驟出不意,先被打了一個滿臉花,當時順口流血,半邊牙齒打碎了好幾隻,連手中刀也未及用,身子往旁一偏,往前一撲,快要暈倒,被老頭右手朝後屁股一抓,往前一送,一聲急叫,連人飛起,竄出去好幾丈,幾乎撞在房柱之上,勉強立穩,怒極心昏,負痛喝道:“老狗何人?”底下還未說出,一條人影已淩空飛來。

    矮賊窮兇極惡,縱橫江湖已有多年,練就獨門兵刃暗器,兇狠異常,第一次吃人的虧,心中恨毒,見那來勢急如飄風,明知厲害,依然揮刀猛斫。

    李善看出矮賊人小刀沉,刀更鋒利,老頭空拳赤手,雙方勢子都猛,非斫上不可,心方一驚,人影分合之間一聲怒吼,矮賊人已倒地。

    緊跟着奪的一響,一道寒光已由矮賊手上飛起,釘向西廂房前木柱之上,震撼不停。

    房上共是五賊,連同下面兩賊正趕縱過來,朝老頭撲去,手中兵刃,剛剛揚起。

    老頭已朝矮賊飛去,隻一照面便将人打倒,爬不起來,群賊不由一陣大亂。

     内中兩賊瞥見辛良縱往上房,意欲分頭下手,先取兩镖朝老頭打去,再往上房趕來。

     剛到階前,忽聽身後笑罵道:“我老頭子就這一件衣服,穿了三十多年,你們用兩根破銅爛鐵将衣角打破了些,不賠我就想走麼?沒有那樣便宜的事。

    ”二賊聞聲驚顧,回刀想斫,身還不曾側轉,矮老頭已由旁邊縱将過來,兩手分張,宛如一隻大老鷹淩空撲到,腳還不曾落地,一手一個,先将二賊夾頸皮一把抓住。

    二賊看去身高力大,兇神惡煞一般,竟禁不起這一抓,同聲負痛急叫起來。

    老頭動作快極,先抓住兩賊後頸,跟着頭碰頭對撞了一下,往後一拖,身也落地。

    二賊立腳不住,随同敵人的手往後一仰,眼看跌倒,雙手亂舞,還在掙紮。

    老頭罵道:“不要臉的狗賊,還不老實一點!”話未說完,雙手一揮,二賊立時一聲痛叫,随同老頭手揚處連身飛起。

    後面群賊先後撲空,見老頭将賊打倒,忽又縱身飛起,将兩同黨大漢抓住,紛紛怒喝,追将過來;不料老頭竟會把那又高又大的同黨像抛球一般随手甩起,當頭三賊閃避不及,一個被同黨撞出老遠,幾乎跌倒,一個被同黨手中刀無意中揮來,幾受重傷,總算身法較快,百忙中往旁縱避,雖然不曾掃中,忘了身側有人,彼此都是一個猛勁,一個被撞退了好幾步,一個又被對方兵器将衣服連肉刺破,傷雖不重,心膽皆寒。

    另一賊黨甩得最遠,落地時驚惶過甚,吃院中樹根絆了一下,也幾乎跌倒。

     經此一來,群賊雖然膽寒,因這一夥乃黑天雁死黨,有名的六虎雙猴一條龍,一個個心狠手黑,不論偷盜對敵,照例不留活口。

    雖然看出敵人厲害,心中發慌,想起平日兇名在外,又見矮賊受傷甚重,剛剛勉強縱起,另一為首矮賊到了上房之後聲息皆無,看不出吉兇死活,就此逃走,以後如何見人,互相喝罵,惡狠狠追殺過來。

    還未近前,先用暗器亂打。

    瘦老頭伸手便接,手法之快從所未見,隻見雙手連撮,和公雞啄食一般,轉眼接去了十幾件。

    賊黨也是撲到,矮老頭先将暗器放入懷内道:“你們哪裡弄來這些破銅爛鐵,這就省事多了,要不然我一個人,連畜生和長蟲要對付八九個,多麻煩呢。

    ” 這時,被甩出去的二賊吃過苦頭,覺着敵人的手抓在身上和鋼鈎一般,奇痛奇酸,周身無力,萬分難當,心膽已寒,但還不好意思逃走,一面喘息,揉那傷處,頭頸亂扭不已,雖在随同喝罵,并未過來,先那矮賊連受重傷,明知遇見異人強敵,不是對手,無奈乃兄尚在上房屋内,兇多吉少,丢下不管,惟恐将來被人恥笑,正在為難,雙方業已對面。

     下餘五賊因知敵人厲害,竟欲分頭夾攻,想等敵人到了當中一擁齊上,又各存有戒心,來勢已慢。

    矮老頭神态更是從容,口中說話,緩步往前走去。

     中一身材瘦長的賊黨年紀比矮老頭似乎還大,心生毒計,先使眼色把同黨止住,四面分開,連暗器也不發,立定相待,口中.喝道:“朋友貴姓?你我素昧平生,為何作對?說完再打如何?”矮老頭仍是自說自話,理也不理,說完,人也走到當中,若無其事,笑嘻嘻答道:“你問我姓什麼啊?我一說出來便非要你們的狗命不可。

    此地人多,丢下死屍,豈不連累好人?如拖出去喂狗,一則這裡狗少,怕吃不完,天氣太熱,臭哄哄的,豈不叫過路的人咒罵?不拖走吧,又怕連累店家。

    想暫時容你們多活幾日,到了前面取你們狗命時,自然叫你們做個明白鬼。

    此時既認不得我老人家就拉倒吧。

    ”瘦長老賊最是陰險,聞言并不發怒,仍使眼色将同黨止住,答道:“姓名不說由你,既不打算死拼,也須說個來由,到底為了什事,你要如何?”矮老頭罵道:“不要臉的老狗,無論你鬧什麼花巧,在我老人家手裡都使不開。

    要我罷手容易,你們無故暗算人家,就此被你逃去,我氣不過。

    乖點過來,每人磕上三個頭,趁早快滾,是你便宜。

    如其不聽好說,我一動手,就不要你們的命,也不好受了。

    ” 五賊原想借着說話探問對方來曆,冷不防分頭下手,趁機暗算,一聽這等口氣,便是泥人也有土性,全都大怒。

    旁立四賊同時發難,老賊更壞,故意縱起假裝退避,倏地回身,将手一揚,一串連珠暗箭立向老頭打去。

    不料對頭第一個就是将他看中,将手一揚,那一串暗箭忽然往旁一歪,紛紛落地,同時人也飛身縱來,夾背心一把,抓了一個結實。

    老賊雖然又兇又滑,陰險無比,卻禁不住痛苦,敵人下手又重,幾乎連背脊骨都被抓斷,“啊呀”一聲差一點沒有痛暈過去。

    下餘四賊一擁齊上,正待合圍,眼看刀槍快到敵人身上,對方竟如未覺。

    這些劇賊個個眼明手快,本領高強,雖想暗算,仍是有虛有實,存有戒心,方覺敵人無此易與,心念才動,還未想完,飕的一聲微風過處,眼前人影一晃,随聽慘嗥之聲,敵人已飛上前将老賊抓去。

    情急之下正往前搶,一條人影帶着老賊一同飛起,正由頭上越過,落在正房台階之下,将老賊的頭抓住,朝地上連碰。

     老賊乃六虎中最兇的一個,不知怎的,被敵人抓住跪在地上,将頭連碰,一點也不敢抗拒,自覺丢人太甚。

    内中兩賊把心一橫,剛往前縱,矮賊早已看出不妙,忙用黑話令衆速退,由他上前答話:“就要動手一拼,也到荒野無人之處,免得連累店家。

    ”二賊剛一發呆,矮老頭已将老賊甩出五六丈高遠,落向房上,口中喝道:“容你三日活命,還不與我快滾!”老賊也真聽話,到了房上,略一定神,急喊:“風緊!諸位弟兄還不快走?此人乃是龍山四友之一,他那劈空掌和内家氣功如何能敵?我們敗在他的手裡不算丢人,還不快走?”活未說完,群賊立時大亂,紛紛往房上縱去。

     這原是片刻問事,共總沒有多少句話的工夫,店家剛被驚動,有人走來,東廂房檐下忽有一條人影飛落,往外馳去,将店家擋住,說了幾句,店家立時退走。

    先兩大漢本就膽小,一聽老賊說出敵人來曆,越發害怕,見老賊已逃,連忙跟蹤同往房上縱去,忽聽腳底有人喊道:“大個子狗強盜,頭還沒有磕呢,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