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伏,到處都是亂土堆,上上下下十九種滿莊稼和一些土房茅舍,就這先後兩三個時辰工夫已換了一副境界,與來路所見大不相同,隻見天連水,水連天,到處都被洪水布滿。
小山左近雖然地勢較高,沒有全數淹沒,高一點的肢陀人家尚在,坡頂所種高粱玉米依然尚在,但多被那狂風暴雨連根拔起。
遠近高坡頂上多半聚有土人,為了當地是片曠野,人民窮苦,又是河灘舊道,地勢不平,除卻真正窮苦的土人不肯來此耕種,稍微好一點的人家都在山前不遠唐家集上。
低處都已被水淹沒,房舍牲畜連人都不知去向,隻這高土堆上疏落落還有八九處地方,大都為了水來太快,先是不舍那些破舊房舍器具,不肯離開,後又想逃無力的婦孺老弱,有點力氣和三五日存糧的已早逃光,隻剩這些可憐人守在原處,人數不多,那些土房怎經得起這大雷風暴雨?一眼望去,沒有一處不是牆倒屋坍,破散狼藉,每處都有四五六七個老弱婦女擠在一堆,多半頭上頂着半張破蘆席,一個個落湯雞也似,雨勢一小,相繼戰兢兢立了出來。
遠的地方看不清楚,近的兩處離山不到半裡,本是上下種滿玉米(即玉蜀黍,北方名棒子,南方多稱之為玉麥、珍珠米,西南諸省名為苞谷),看神氣這家土人平日定必勤儉,所種莊稼比誰都好,坡頂設備齊全,土房也較别家整齊寬敞。
共是老少兩個農婦和兩個六七歲的幼童,别處都無成年男子,隻這一家還有一個少年農夫,似是祖孫、婆媳、夫妻,一家五口。
少婦還未立起,剛将頭上那片半;日的蘆席推開了些,由那被雨水濕透的亂草中抱緊兩個幼童正在大聲勸說,老婦已首先鑽出,朝四面看了一看,便朝那業已坍塌的土房中颠拐着兩個小腳急匆匆走去。
農夫跟蹤趕出,伸手想拉,被老婦回手一推,氣急敗壞朝那半邊房頂已塌、像個人字形、還帶有半扇破門的破房隙中鑽了進去。
農人一把未抓住,地上泥滑,反被推跌了一交。
一見老婦鑽進破屋之内,急喊得一聲“娘啊”,慌不疊爬起,縱将進去。
少婦瞥見,也忙将兩子一推,縱身趕出。
夫妻二人還未搶到,先是嘩喇一聲,那半間破屋本已快倒,哪禁得住老婦氣急心慌往裡一闖,當時倒塌下來。
總算房頂不重,又被風雨将上面茅草泥土沖去多半,隻剩薄薄一層房頂,土牆又往外倒,少年農夫剛到房前,瞥見房頂牆上泥土紛紛墜落,便知不妙,一時情急,上面手臂一擡,便将前面房頂上面碎倒的幾根木條樹枝連同泥土茅草一齊打飛,老婦恰巧抱了一些破;日東西和一口碎鐵鍋沖了出來,被少年一把抱住,農婦也是搶到,夫妻二人見老婦滿頭泥土,頭上有血,一面扶住,代她拂拭泥土,整理衣服,一面哭勸,也聽不出說些什麼。
老婦先将手中抱的東西連同那口剛碎的鐵鍋交與農婦,反倒面現笑容,走了過去,抱着兩個幼童親熱,從懷中掏出兩大塊食物分與大家。
農人夫婦便勸老婦同吃,老婦忽然大怒,朝少年喝罵,聽那意思似說方才業已吃飽,此是家中僅有的食糧,我并不餓,如何糟蹋,随又轉身拉着農婦的手說笑,似甚親熱;又将兩個周身水泥的幼童摟在懷中,親了又親。
這時雨已不下,隻是風狂水急,大量洪流漫山遍野而來,激得那些肢陀之間到處水花騰湧,聲如雷吼。
天空中的風依;日猛惡,不時還有雷鳴之聲,仿佛還有大雨快要降下,光景十分慘厲險惡。
李善由和尚口中間知那農夫名叫陳玉,人最勤儉耐勞,本是逃荒的難民,先隻一母,後在當地種了些灘田,母子二人由讨飯變成種地,不消兩年便成了家,又生了兩個兒子,一家五口沒有一個閑人,每年收成比誰都多。
夫妻母子都肯幫人出力,家庭也極和美,想是不舍今年新蓋的土房和新種的第二次莊稼沒有離開,總算地勢較高,莊稼雖被水沖去,人還保住,以他全家那樣勤儉,也許還有吃的。
李善早已有一點感動,再見另一處土堆偏在一旁,也是四面被水隔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