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象卻又不同。
為了土坡較大,住了三家,留下的人共是幾個婦女,内中兩家土房均已坍倒,隻有一家保全一間半矮房。
風從西北而來,被前面兩家擋住,才得保全。
内中一個中年農婦和一十六七歲的農女已在升火燒飯。
那兩家破屋主人共是兩老一少,先在搶拾地上的破舊衣物、用具。
經過那樣狂風暴雨本就亂七八糟,灑了一地,這老少三人先為一塊木闆、兩件舊衣争奪口角,做飯那家望着他們好笑,也不勸解,不知說了兩句什麼不中聽的話,先吵嘴的三人似見自己周身泥污,房物蕩然,對方房子沒有倒光,母女二人又換了一身幹的舊衣,神氣驕做,還說冷話,全都憤怒,各自停了争吵,轉向對方喝問,由互相對罵變為動起手來,在狂風雨水中扭成一團,引得廟中避雨的土人紛紛議論。
内一人說:
“這三家婦女冤家一樣,男的平日說上許多好聽的話,你看水災一到,三弟兄連娘帶老婆一個不管,丢下就跑,方才有人做好事,還想領頭打飛食,不是那兩位老爺心明眼亮,差一點害得大家都沒吃的。
如今大雨才止,他這三家婆娘便動起手來,真個現世。
我早想好,今日不比往日,他三弟兄再要和那年放赈一樣行為,我們不打他個半死才怪。
”
李善見那人身材短小,一身紫黑皮膚,筋骨十分堅強,語聲大高,西廊又有三人擠出,似朝那人理論,剛喝得一聲:“楊老,你說誰呢?”殿外立着兩個手持長棍的和尚立時搶前怒喝:“你們要吵到外面去,誰也不許再進廟來。
”那三人都是橫眉豎目正要争論,忽聽衆人齊呼“不好!”擡頭一看,對面那家老婦已縱身入水,随流而去。
原來那老婦見雨住之後,所有房舍衣物以及多年辛苦積蓄的用具被這一場風雨送個幹淨,最痛心是因見年景甚好,以前土房大小,把夏天打來的糧食賣掉,重新蓋了幾間土房,又買了幾隻肥豬。
剛安排定當,兒子夫妻也有了住處,不像以前全家擠在一間豬圈似的土屋之内,正在高興,誇媳婦能幹,孫子乖,全家都能出力,以後日子便可過得好點,不緻家無存糧,種田之外兒子不另賣苦力便沒有吃的。
不料一場大風雷雨把好幾年的心血沖個幹淨,想起以後日子難過。
當初便為水災逃荒來此,剛喘一口氣,無端遭此慘禍,本就萬分悲憤,雨住之後去往破屋一看,好些應用衣物是心愛的多被狂風刮走,越發觸目傷心。
覺着自己年已七旬,苦已受夠,照此災荒,必累兒孫媳婦更加受罪,又悔不該蓋這三間土房,以緻把存糧用掉,隻說秋糧可以接上,照這年景,便賣青(農民為了青黃不接,急于用錢,每将未成熟的糧食折價賣與左近大戶。
名為賣青,吃虧甚多。
地主仗此重利剝削,往往緻富)與人,吃上一半的虧也能度日,省得小夫妻和兩個孫子常年受罪,冬冷夏熱多吃一年苦頭。
如今弄個精光,怎對他們得起?又想去掉一人,他們便可多活了一兩天,因此萌了死志,由天明起餓了大半日。
剛由破屋把隔夜制好準備天明全家吃完做事的麥餅取出,分與兒孫媳婦,連未了一口餅都舍不得吃,看着四人吃完,餓着肚皮,借着分拾被風吹落的東西,乘人不見,冷不防投水自殺。
陳玉夫婦知道乃母勤儉剛直,專喜做事,勸必不聽,反而生氣,又見乃母有說有笑,均未留意。
等到警覺,洪流洶湧,人已被浪頭打出老遠。
陳玉哭喊得一聲“娘啊”,便不顧命往水中蹿去。
李善看出那名叫陳玉的少年農夫并不會水,到了水中便不由自主,轉眼之間已是兩次遇險,手忙腳亂,快要淹沒;就這晃眼之間,那老婦已沖出裡許來路,一路掙紮起落,便是無蹤,料已沉底;陳玉也在萬分危急之中,不由激動義氣,同時聽到一聲馬嘶,是在廟前,既想救人,又恐廟中沒有存馬之處,“噫”了一聲便飛身朝外縱去。
情急之下,院中積水又深,仗着一身輕功,早看出水中還有兩列殘破的石樁斷柱伸出水上。
那快要漫過殿台的積水,大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