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這個生活原型一定要加以利用,但如果按生活中的真實倫常地位來寫,那不僅太過露骨,不符合“真事隐去,假語村言”的文本前提,也勢必枝蔓累贅,所以,他就把馬氏演化為了李纨。
如果說曹雪芹把生活原型裡那沒有一起過繼到祖母這邊的一位伯父藝術化為賈赦時,筆觸沒能圓通,那麼,他把馬氏演化為李纨,将其身份降了一輩,作為賈母的孫媳、王夫人的兒媳來描寫,應該說處理得就相當地得體,漏洞很少。
不過,我們如果仔細閱讀,也還能從李纨身上找到一些“馬氏影”。
書中第四回即交代:“這李纨雖青春喪偶,居家處膏粱錦繡之中,竟如槁木死灰一般,一概無見無聞,惟知侍親養子,外則陪侍小姑等針黹誦讀而已。
”根據當時封建大家庭的慣例,她如果真是榮國府賈政的長子賈珠的兒媳婦,并且又是為賈家生育了子嗣的,即使賈珠死了,她也有義務協助王夫人理家,甚至應該順理成章地成為榮國府的内務“總理”,怎能“一概無見無聞”呢?那王熙鳳不過是王夫人的内侄女,公婆根本是另院别房的人,怎麼倒理直氣壯地管理起榮國府的事務來了?王熙鳳病倒了,才把她像客人似的請出來暫時管管事,這現象,隻有把她的原型判定為馬氏,才能講通。
又,從第四十五回通過王熙鳳的話我們得知,李纨的月例銀子,實際上跟王夫人一樣,都是二十兩,也就是說她的待遇就是夫人級而不是媳婦級的(王熙鳳跟李纨平輩,但月例銀隻有五兩),李纨還得到園子地,各人取租子,年中分年例,又拿“上上分兒”,這也隻有李纨的原型是馬氏,把那待遇照寫下來,才說得通,否則,封建大家庭是不可能如此破例地讓她這個兒媳婦跟當家婆婆享受一樣待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