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不能一頭撞死;但終究幾層的利害關系,還是驅動着她去掙紮着完成賈母王夫人布置的任務。
賈珍走後,尤氏方前去掀開被子,看了幾眼可卿;可卿的眼與舌已被賈珍撫平,面色如春,尤氏想到拉扯她多年的種種酸甜苦辣,不禁淚如泉湧。
尤氏拭幹淚水,環顧了一下那卧室,心中清點了一下,除兩件細軟,九件需銷毀的寄物都在眼前,遂鎮定一下,挺直腰身,朝樓下走去。
在下樓的一瞬間,尤氏忽然現出一絲誰也沒能看到的難以形容的笑容,那笑紋來自她心底裡的此前一直壓抑在最深處的欲望推動——當那一回焦大吼出“爬灰的爬灰”時,她那欲望曾上揚過:她希望秦可卿死!——現在不管怎麼樣,秦可卿果然死了!死了!
但尤氏下到最後幾步樓階時,駕馭她心态的,又恢複為下樓前的那些意識。
8
尤氏回到樓下,猛見寶珠站在門前,瑞珠竟坐在一張椅子上發呆,心中一驚,先迎着寶珠問:“瑞珠可對你說了什麼?”
寶珠即刻跪下,說:“回太太,她下來隻是發呆,不曾開口說話。
”
尤氏又問:“你可曾問她什麼?”
寶珠忙答:“太太命我守門,我隻守門,我不曾跟她說話。
”
尤氏看瑞珠那光景,似已丢去三魂六魄,便再次問寶珠:“可有人要進來?”
寶珠搖頭,連說:“并無一個。
”
尤氏方厲聲喝叫瑞珠:“誰許你坐在那裡?我且忙着,你倒一邊受用!你主子咽了氣,你哭都不哭一聲,你那心肝,敢是讓狗叼走了!”說着過去,就掴了她一記耳光;這一耳光又把瑞珠的魂兒掴了回來,瑞珠趕忙跪下,長嚎一聲,痛哭不止。
寶珠聞說蓉大奶奶沒了,狠吃一驚,也唬得哭了起來;尤氏将二人喝止,厲聲說:“且住!還輪不到你們嚎喪!瑞珠,你且站到那邊屋角,給我面壁思罪,不到我喚你,不許擅自回身!寶珠,你去傳來升嬷嬷和銀蝶,先隻她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