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幻仙曲演紅樓夢
近來人都相信曹雪芹以書中人寶玉自寓生平,甚至于有想得過分,講得過火的,仿佛書主人賈寶玉一舉一動都代表曹雪芹似的。
這樣的說法,非但是錯誤,不能解決什麼,而且不必要,還會生出更多的麻煩來。
我在《紅樓夢簡論》裡曾經談過一點,這兒隻提出“曹雪芹為什麼也可比林黛玉”那樣的問題,來破除這類迷惘的見解。
我曾說過書中人誰都可代表作者的一部分,卻誰都不能代表他的全體;又說假如寶玉的《芙蓉诔》有資格收入曹雪芹的文集,那末黛玉的《葬花詩》豈不同樣同等有這樣的資格麼?因此有人拿林黛玉來比曹雪芹,作者且以之自比,似乎很奇怪,實在一點不奇怪。
所以覺得奇怪,隻為咱們被“自傳說”所惑,一死兒把作者曹雪芹拴在賈寶玉的身上哩。
脂硯齋甲戌本第一回在“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上眉批:
能解者方有辛酸之淚,哭成此書。
壬午除夕,書未成,芹為淚盡而逝。
餘嘗哭芹,淚亦待盡。
“芹為淚盡而逝”一句,再明白沒有了,評者拿雪芹來比書中人林黛玉。
按“還淚”之說見于第一回,茲錄庚辰脂本之文:
那绛珠仙子道:“他是甘露之惠,我并無此水可還。
他既下世為人,我也去下世為人,但把我一生所有的眼淚還他,也償還得過他了。
”因此一事就勾出多少風流冤家來陪他們,去了結此案。
那道人道:“果是罕聞,實未聞有還淚之說。
”
“淚盡”之說見于第四十九回:
黛玉拭淚道:“近來我隻覺心酸,眼淚恰像比舊年少了些的,心裡隻管酸痛,眼淚恰不多。
”寶玉道:“這是你哭慣了心裡疑的,豈有眼淚會少的。
”
若其他黛玉每哭哭啼啼都不引了。
“欠淚的淚已盡”是林黛玉有名的故事,為什麼拿她比雪芹呢?不但此也,甲戌本第一回另有兩條脂評,更進一步地表現了這個。
知眼淚還債大都作者一人耳。
餘亦知此意,但不能說得出。
眼淚還債隻有作者一人知道,可見這事與作者有非常密切的關系了,這且不說。
其另一條似更有關系,在“绛珠草一株”本文旁,夾批雲:
點紅字。
細思绛珠二字豈非血淚乎。
這不但把林黛玉來比曹雪芹,簡直用“绛珠仙草”來比。
你怎麼知道?按“血淚”之說見于甲戌本開首題詩:
字字看來都是血,十年辛苦不尋常。
血淚雲雲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