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無大字)富貴人家有一種穿衣鏡,這别是我在鏡子裡頭呢罷(呢罷作嗎)。
”說(想)畢伸手一摸(抹),再細一看,可不是四面雕空紫檀闆壁,将(這)鏡子嵌在中間。
因說:“這已經攔住,如何走出去呢。
”一面說,一面隻管用手摸這鏡子。
(脂庚辰本)
嘉慶本小異處,已記在括弧内,可見兩本相同。
看程甲、乙本則大不然了。
劉姥姥便伸手去,羞他的臉,他也拿手來擋,兩個對鬧着。
劉姥姥一下子卻摸着了,但覺那老婆子的臉冰涼挺硬的,倒把劉姥姥唬了一跳。
猛想起常聽見富貴人家有種穿衣鏡,這别是我在鏡子裡頭嗎。
想畢,又伸手一抹,再細一看,可不是四面雕空的闆壁将這鏡子嵌在中間的,不覺也笑了。
因說:“這可怎麼出去呢。
”一面用手摸時,隻聽咯噔一聲,又吓的不住的展眼兒。
這不但表示嘉慶本從脂本不從程本,并且表示它校訂的不錯。
因照程本,把鄉下人挖苦得太厲害了,劉姥姥不至于那麼傻。
(四)後來的刻本,我雖沒有什麼材料,大體上他們根據這嘉慶本或道光王本,并非出于程甲、乙本。
還有一種特别的情況,即晚近的本子會比在它以前的本子,有地方更接近于古本。
如第二十七回目錄,嘉慶本已改“楊妃”為“寶钗”、“飛燕”為“黛玉”了,道光本仍作“楊妃戲彩蝶飛燕泣殘紅”,反而近古。
又如第十三回程乙、嘉慶、道光各本俱作“都有些傷心”,而光緒間的《金玉緣》本卻作“疑心”,跟脂庚本、程甲本相同。
這重新回頭的趨勢,表示《紅樓夢》刻本的流變,并非愈古愈好,愈晚愈差。
用時間機械地排列,非但不能解決什麼問題,反而把情形更搞亂了。
詳細的情形必須有人掌握大量的材料,加以仔細的校勘,才能明白。
綜合以上所說四點,已分明表示出來用刻本或抄本混合的校理《紅樓夢》這個方法,從十九世紀初年直到現在,已有了一百五六十年的曆史。
最近的作家出版社新本,混合了程乙、亞東、有正各本加以校訂,用的方法完全和前人相同。
至于這綜合的成績,究竟如何,須看個别的情形,不能一概而論的。
我這裡不過指出這混合的校訂法,在《紅樓夢》是古已有之,并非新事而已。
(原載香港《大公報》一九五四年一月一日至四月二十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