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我的意思也差不多。
先談第十三回,奇怪的地方并不在秦可卿封龍禁尉,而在她不曾封龍禁尉。
龍禁尉五品職,書中有明文,應封宜人,而舊本皆作封恭人(作“宜人”出于後人妄改)。
恭人是三品,不合于賈蓉的五品龍禁尉,倒合于賈珍的三品威烈将軍的品級,可謂奇文。
作者難道胡塗到連三品恭人五品宜人這樣的常識都沒有了,這是不可想象的。
說明白了,“死封龍禁尉”正頂着原來“淫喪天香樓”的缺,完全是一回事;不過原本明書,所以回目亦明;改本删去文字自不得不改回目,卻從回目與本文的違異處微示其意作為暗筆,如此而已。
換句話說,作者雖取消“淫喪天香樓”這事,卻并不曾改變他的作意。
本回怪筆甚多,即為此,前人亦多點破,不重提了。
再看七回“賈琏戲熙鳳”,我認為這是《風月寶鑒》的舊回目。
雖然“脂評”這樣說:
阿鳳之為人豈有不着意于風月二字之理哉,若直以明筆寫之,不但唐突阿鳳聲價,亦且無妙文可賞;若不寫之,又萬萬不可;故隻用柳藏鹦鹉語方知之法,略一皴染,不獨文字有隐微,亦且不至污渎阿鳳之英風俊骨。
所謂此書無一不妙。
餘所藏仇十洲幽窗聽莺暗春圖,其心思筆墨已是無雙,今見此阿鳳一傳,則覺畫工太闆。
但這可能已是進步的改寫。
想象這第七、第十三回的原文,色情描寫顯露,很有點像《金瓶梅》。
後來删去“天香樓”之文,卻借“筆法”點破一二;戲熙鳳一回則用了“暗春”的寫法(這樣寫法當然好一些,如脂評所說)。
第十三回之目改了去,第七回沒有改,作者也想改的,想改得更暗一點,甚至于做了像“周瑞歎英蓮”這樣不大通順的文字,從這裡可以揣測作者的心情。
其結果沒有改成,好在亦無大礙,就至今留下了。
“送宮花”與“戲熙鳳”,照今本看來,兩事偶然湊合,并沒什麼關連,但原本是否有大大的不同也很難說。
可惜《風月寶鑒》的舊文已不可見了。
以上這些話,揣想的成分原很多,不過供“談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