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點這“相約相罵”的。
隻說這一點,齡官的性格還不很鮮明,再舉其二其三。
第三十回“畫薔”,寶玉尚不知其名,到了第三十六回“情悟梨香院”,方知“原來就是那日薔薇花下劃‘薔’字的那一個”。
這二、三兩段實為一事之首尾,分作兩回叙出耳。
在第十八回上有一段脂評:
今閱《石頭記》至原非本角之戲執意不作二語,便見其恃能壓衆,喬酸姣妒,淋漓滿紙矣。
複至“情悟梨香院”一回,更将和盤托出。
(己卯、庚辰、戚本)
他隻從壞的方面看,上文還有優伶“種種可惡”之言,雖亦有觸着處,終覺不恰。
《紅樓夢》之寫齡官為全部正副十二钗中最突出的一個。
她倔強、執拗,地位很低微而反抗性很強。
雖與黛玉晴雯為同一類型,黛晴之所不能、不敢為者,而齡官為之。
第三十回記寶玉的想法:
“難道這也是個癡丫頭,又像颦兒來葬花不成?”因又自歎道:“若真也葬花,可謂東施效颦,不但不為新特,且更可厭了。
”想畢,便要叫那女子說:“你不用跟着那林姑娘學了。
”(三一九頁)
寶玉心中隻有一個林妹妹,殊不知山外有山,天外有天也。
寶玉能得之于黛玉、晴雯等者,卻不能得之于齡官。
寶玉陪笑央她起來唱“袅晴絲”,又是遊園!你想齡官怎麼說?“嗓子啞了。
前兒娘娘傳進我們去,我還沒有唱呢。
”(三八○頁)這大有抗旨不遵的氣概。
若此等地方,或出于有意安排,或出于自然流露,總非當日脂硯齋等所能了解者也。
齡官劃薔也表現了她的情癡和堅拗的品質,第三十六回寫賈薔興興頭頭的花了一兩八錢銀子買了一個會串戲的小雀兒來,卻碰了齡官一個大釘子(見校本三八○、三八一頁)。
我十一歲時初見《紅樓夢》,看到這一段,“一頓把那籠子拆了”,替他可惜;又覺得齡官這個人脾氣太大,也太古怪了。
她這脾氣也是有些古怪呵。
她情鐘賈薔,而賈薔這個浮華少年是否值得她鐘情,恐怕也未必。
此寶玉所以從梨香院回來,“一心裁奪盤算”而“深悟人生情緣,各有分定”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