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跟下去的還有“寒塘渡鶴影,冷月葬花魂”一聯。
“這不是為今日的預言吧?”因此,她又往詩句的上文倒追上去——“寶婺情孤潔,銀蟾氣吐吞。
藥催靈兔搗,人向廣寒奔。
犯鬥邀牛女,乘槎待帝孫。
……”黛玉更像雷轟電掣,一下子悟到:這三聯,每聯說的一個人——寶婺是寶姐姐,牛女帝孫是日後的史大妹妹,中間的卻是說着她自己!
由此,她又想起——
自己作的《五美吟》,頭一句就是“一代紅顔逐浪花”;柳絮詞是“粉堕百花洲,香殘燕子樓……”;看的戲《相約·相罵》裡那碧桃女子是投水自盡;《钗钏記·祭江》也是王十朋之妻水中悲劇,那年還以此打趣過寶玉……。
更又悟到:原來頭一次聽唱《西廂》有“花落水流紅”,曾為之心痛神馳,不能自主,竟是活生生的語谶。
猛一下,又大驚大駭——原來寶玉早為園子的一條水脈題名“沁芳”,也就是兩樣的文詞,同一的命意!
黛玉此時明白了一切。
她淚如雨下。
但又十分鎮靜。
紫鵑見她沉思,不敢擾動。
半日,聽她說道:“你回房把我那小自斟壺拿來,我對此皓月清波,想喝一杯酒助助詩情。
”
紫鵑見她如此高興,卻也意外,答應着忙站起身來,說:“我去取來——隻是姑娘一個在此,如何使得?”
黛玉說:“不怕的,你隻管去,片時就回來了。
”
紫鵑忙忙地去了。
裡,因要喝一杯酒,我得尋一年多不曾用的壺杯,還得在爐上把酒溫好了才能送去。
你仔細照料姑娘,給她添衣服。
”
小丫頭去了。
紫鵑正忙着熱酒,隻見那丫頭跑回來,說道:“池邊沒有姑娘,我找遍了也沒有影子,我隻得回來,姐姐你快去,咱們一起找找去。
”
紫鵑聽了,放下酒,和小丫頭匆匆趕到池邊。
果然不見有人。
她二人繞池就口裡叫着姑娘,四下找尋。
滿園裡寂無一人回應。
天上一輪皓月流輝,益發精彩。
紫鵑猛一低頭,隻見池中那—輪月影之旁,有一條黑物随水微漾。
細一看時,不是别的,正是剛才給黛玉披上的那件蓮青羽緞鬥篷。
再看岸上坐處,留有一個香囊,正是前日說閑話時黛玉答應送給她作念心的随身繡品,上帶着物主的一種高雅的清芬異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