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到四更時分,寶湘二人餞歲禮成,吟罷,披氈咽虀,如此清苦的大年夜,卻興緻十分,相對忘倦。
還是湘雲說:“酒也盡了,蠟也殘了,到底歇息一刻,隻怕天也就快亮了,隄防一早村裡鄰居就有拜年的來,還要起來迎接才是。
”寶玉道:“正是。
我不大喜歡姜白石的詞,唯隻愛他這一句,道是‘隔籬燈影賀年人’,真是好句!”說罷,二人和衣就枕。
那寶玉帶了三分酒意,剛剛卧下,便覺恍恍惚惚來到一處地方,一座牌坊,上有一副對聯,寫的是:
夢永須醒醒續夢
詩深見史史箋詩
心中納悶:怎麼我才撰的對子,卻是他這裡早有的?轉過牌坊,更覺路熟,是小時來過的。
果然又有歌聲傳來,細聽唱道:
春夢雲難散,飛花水易流。
寄言同命侶,何處有新愁。
歌聲未盡,果又有一女子迎來。
寶玉又覺似曾相識,隻聽那女子說道:“算定你該來了,可還記得我是警幻?”寶玉驚訝道:“怎麼仙姑天上之人,也竟變老了許多?難道仙人竟無駐顔之術不成?”
警幻答道:“你如何忘了一句古詩說的好:‘天若有情天亦老’?我是掌管厚地高天、古今情不盡的,除一個情字,更無别項——朝朝暮暮為情辛苦,怎麼不老呢?”寶玉聞言,十分感歎不已。
又聽仙姑問道:“你也經曆了一番,不比當初了,可也有些悟處否?又有何悔何恨?可試一言。
”
寶玉便覺一心慚愧,隻得說道:“一技無成,半生潦倒,深負神仙姐姐那年的殷殷教示。
但我原不成材,不堪濟世利人,不值惋惜——唯有親見一班姊妹與衆多女兒,都是天地間靈秀之氣所生,其才情慧性皆過常人十倍,卻也個個不幸,大似殘紅水逝,白雪泥污,我卻一個也不能相助相救,眼看她們落于苦難之中,這則是我一生的大恨,難以解釋。
還望仙姑開導。
”
那仙姑聽了,便攜寶玉之手,歎道:“這就是我許你為‘意淫’之深意了,世上男人雖多,能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