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書,他主要表示:一,我不知“曹園”這個地名;二,我當時不在那塊地上,未見那塊石頭;三,我也不知道石頭上寫的什麼字。
這令我十分詫異:這哪兒是“證明”?老支書是位老實同志,不肯說假話——這其實是“反證明”。
發現者還講了很多“細節”,例如說那碑初現時是在土中“斜着的”,既非平卧,也非直立。
他用心良苦,是想表明石本正立,年久傾斜了。
但這兒破綻分明:若系直立,或需有石槽嵌立,或下端字外有較長的空白石端深插入土,方能直立——而那塊條石的“墓”字緊挨石邊,無一寸留埋之空石端,何也?
其實,既曰“墓碑”,是立于墓前,讓後人知此為何人之墳茔,從無将碑埋入墳内之事——墓内的石刻,那叫“墓志”,字很多,有文有銘,有撰文人,有篆蓋人,皆落款……
這個破綻弄得相信者不太好辦了,于是不再稱“墓碑”了——心裁獨出,改稱“墓石”了。
“墓石”之名,絕不見于文獻典籍,是個杜撰的尴尬之名色。
離張家灣返京之路上,與秦公先生同車,這才“重新認識”。
他表示了若幹疑點,确言是一塊拙劣的僞造物。
并雲:“我隻能舉疑點,供研究;若是明言僞造,害怕有人拿刀子捅我!”
事後,北京報端頗有文章讨論、争議。
秦先生十分重視此事,陸續發表了多篇論文。
未見有專家能逐一駁難他的論證。
市文物局不表态,内部個别接觸,得知局方根本不以為真文物,隻因礙着某少數幾位專家的面子,不願公開表态,但不開會,不通報,不宣傳——作為不表之表。
再事後,方有《北京日報》宗春啟先生發表了重要文章(載《視角》雜志),引錄了知情人的投函揭露,證明年月、地點、當時“平地”的工作方式、分隊分地,一切情況,無一能與“發現者”的言詞有相符之點,全系捏謊編造。
一場鬧劇,到此謝幕——也“謝墓”了。
意外一件事:會議結束招待午飯,從會場走向飯廳的路上,于傑先生與我(陪我的有女兒周倫苓)說:患眼神經萎縮症,視力壞極了(與我同病相憐之歎)——而然後接雲:正白旗的那塊牆皮上的字是我發現的——今知是假的,可是已不好再說明了……
“假作真時真亦假”,雪芹的預言,英明極了。
詩曰:
墓碑墓石費稱名,一塊新镌動北京。
獨有秦公存正義,臨風懷舊悼先生。
*秦公先生不久前因病辭世,不勝痛惜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