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
從此,與他結為超越師生的深交。
我們信裡不敢提念故國,而隻以燕園為代詞,他總是提到“燕園罷講”(有時也說作“郊西罷講”),中含無限傷心念國之深衷。
可惜我手錄的一冊《燕園集》,“文革”時毀掉了,全不記憶了。
我有一首懷燕園的古體歌行,想象一位燕大老工友向我訴說封校後的悲涼情景:蒿萊掩徑,狐兔奔竄……那“狐兔”當然是指占據燕園的日軍和漢奸“學者”。
我在家苦得很,為了自遣,寫溫飛卿詞的箋注稿,先生特書絕句數首為贈。
記其二首雲:
北風卷地撲高枝,岌岌吾廬尚可支。
我有一言君信否:謀生最好是吟詩。
抱得朱弦未肯彈,一天霜月滿欄杆。
憐君獨向寒窗底,卻注蟲魚到夜闌。
先師的手迹,我珍如至寶——很多是他的詩詞、論文的草稿,至為名貴。
不知何故,搬家之後,一批冊頁、書畫、信劄,皆覓之不見了(另有多篇學術論文手稿,被津中某人騙去不知下落)。
這是我的最痛心的一件不幸和災難。
先生在淪陷時的一首小詞最難忘記——
(上半略)南浦送君才幾日,東家窺玉已三年——
嫌他新月似眉彎!
此“東家”,明斥侵略軍。
亡國之痛如此,今日誰複知之?
先生晚期又号“糟堂”。
他也是西語系出身,但課堂講授,講到外文的詩,與中華的相較,時有妙語,足以解頤。
如有一次他說:西洋詩為表感情激動,一開頭常就是一個Oh!這一Oh,可就糟了!——逗得學生大笑。
其意是說:中國詩人是不采用這種淺露乏味的“方式”的。
那味兒很不相同。
又曾講,西方講文學重在“描寫”,即所謂description(細節刻畫,瑣瑣外貌……),這就又與中國兩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