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一,拂曉。
柳絮般的雪花漫天飄飛,地上已積雪盈尺,白皚皚一片。
風雪嚴寒,上官貴并沒有改變他一向的習慣,仍然在天亮之前起來,跑到後園運功行氣,走一路長拳,耍一遍花槍。
他今年已經五十有七,精神比一般青年人卻還要充沛,這除了他的根基深厚,與他這十年如一日,從未放棄過的不停鍛煉也大有關系。
很多人都知道他懂得幾下子,知道他身懷絕技的人卻很少。
他本來是富有人家的兒子,自小卻便被送上嵩山少林寺,三十歲繼承父業,到現在,已經是京城的首富,這除了他的善于理财,龍飛在後面的大力支持也是主要的原因。
龍飛身為太平樂王,與當今天子是叔侄至親,他若要給上官貴一官半職,并不是一件難事,上官貴也絕對可以勝任,可是他隻将上官貴變成京城中的首富,然後暗中制造機會,讓上官貴與朝中顯貴王公大臣來往,目的也就在讓上官貴替他摸清那些人的底細。
有誰會懷疑這樣的一個有錢人。
上官貴并沒有讓飛龍失望。
由于他驚人的财富,那些王公大臣無不樂于交他這個朋友,由于他的圓滑,不少人甚至将他倚為心腹。
龍飛還安排了兩個義子做他的兒子,跟着他出入,與那些王公大臣的兒子混在一起。
那完全是胡混,那些王公大臣的兒子雖然身份比上官貴的兩個兒子尊貴,金錢方面卻沒有他們寬裕,而他們也表現得非常闊綽,所以甚得那些王公大臣的歡心,甚至以有這兩個朋友為榮。
在别人眼中,上官貴那樣做完全是為了兩個兒子鋪路,好使他們将來平步青雲,光宗耀祖。
事實上,上官貴隻是要他們從那些王公大臣的兒子口中查探有關天地會的諸般秘密。
這本來也是一個秘密,上官貴與龍飛送他的兩個義子上官鶴、上官鵬也一直做得很成功。
可惜天下間并沒有永久的秘密,上官鶴的身份首先被揭發,而在長街上遇伏橫屍。
龍飛立即采取報複,同時也中止了上官貴的行動,以免招緻無謂的犧牲。
這是兩個多月前的事,這兩個多月以來,上官貴一直留在府中,享受前所未有的甯靜。
上官貴并不喜歡這種生活,也不以為天地會的人還敢在京城中采取什麼血腥行動。
隻是他的身份既然已經被天地會洞悉,那些有問題的王公大臣又怎會再與他來往,他就是找到去,也是自讨沒趣。
他很明白這一點,也相信龍飛絕不會浪費一個他這樣的人才,所以也樂于留在府中,等候下一個任務。
龍飛絕不否認上官貴是一個人才,隻是上官貴做了這麼多年的京城首富,已這麼有名,要安排他以另一種身份出現,實在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龍飛也不想要上官貴直接參與行動,他知道上官貴武功并沒有放下,但以上官貴的年紀,再要他到承德行宮接受各種訓練,無疑是有些殘忍,而且他能夠動用殺手已經足夠。
一個為自己辛苦這麼多年的屬下,龍飛也絕不以為讓他好好的休息一段日子,是一件不應該的事情。
也正如他一樣,龍飛也并不以為天地會的人膽敢在京城再怎樣,何況上官貴府中的防守一向非常嚴密,上官貴在府中應該是絕對安全。
他們沒有輕視天地會,也一樣沒有低估自己的實力,若說錯誤,隻是他們沒有考慮到一個人的出現。
鐵人!
一遍槍使過,上官貴反手将槍插在地上,看着那被鐵槍激起的積雪一片片落回地上,面上露出笑容——
龍飛應該來看看我這一遍鐵槍。
心念方動,他突聽到了一陣奇怪的“铮铮”聲,就像是一些金屬物不停的相撞在一起。
“铮铮”聲是來自高牆之外,上官貴突然有一種想拔身子、躍上高牆去一看究竟的行動。
也就是這時候,“铮铮”聲突然停下來——
是什麼東西?
上官貴心念再動,就聽到了“轟轟”的兩下巨響,然後,那道高牆就裂開了一個大洞。
白色硬石飛激中,兩隻手當先從洞中伸進來,一雙烏黑發亮的手。
鐵手!
上官貴一驚,拔槍在手,槍尖指着那個破洞。
鐵手一縮,一個人随即一步跨進來,上官貴一眼瞥見,又是一驚,他從來都沒有見過一個這樣的人。
這個人全身上下赫然都裹在一身烏黑發亮的鐵甲之内,那身鐵甲看來是由一片片拇指甲大小、魚鱗一樣的鐵片綴成,行動間,鱗片波浪般起伏,對這個人的行動顯然一點影響也沒有,那種“铮铮”聲,也就是這個人行動間鐵甲相碰所發出來。
上官貴那刹那的感覺,以為是一頭人形的怪獸,随即肯定那隻是一個人。
一個穿上鐵甲的鐵甲人!
那個鐵甲人一步跨進,盯着上官貴,雙拳松開,一蓬白色從指縫灑落。
在那個鐵甲人的眼部,嵌的并不是鐵甲,而是兩片水晶也似,光滑發亮,茶灰色的東西。
上官貴根本看不見鐵甲人的眼睛,接觸不到鐵甲人的目光,卻有那種被盯着的感覺。
“什麼人?”他喝問,手中的鐵槍一下吞吐。
“來殺你的——”回答的聲音透過鐵甲發出來,非常怪異,好像是女人的聲音。
上官貴一怔,再問:“是誰指使你來的?天地會?”
“是黃金,一萬兩黃金!”鐵甲人的雙拳又握緊。
說話間,幾條人影已然從不同的方向掠至,都是年輕人,七個是龍飛屬下的殺手,還有一個衣飾華麗、英氣迫人,正是龍飛的第六個義子,也是上官貴的次子上官鵬。
看見這個鐵甲人,他們都一怔,再聽到這番話,兵器立即出鞘。
上官鵬随即喝問:“什麼人裝神弄鬼,将面罩拿下!”
鐵甲人冷笑,舉步追向上官貴。
上官鵬接道:“你難道以為穿上了鐵甲便可以為所欲為?”
鐵甲人沒有回答,繼續迫前,上官貴猛喝一聲,鐵槍“毒槍出洞”,疾刺了過去。
鐵甲人右拳疾揮,不偏不倚,正擊在槍鐵鋒上,鐵槍立即被擊開。
上官貴的反應也不慢,身形一轉,槍一回,一蓬槍花彈開,自上而下,連刺鐵甲人十三處。
鐵甲人這一次沒有出拳,任由鐵槍刺在鐵甲上,隻聽“铮铮铮”十三下急響,鐵甲無損,鐵甲人也這才出手,左手一把抓住了鐵槍。
上官貴看着鐵甲人一手抓來,但槍勢已盡,功力也已盡,來不及在鐵甲人抓下之前将槍撤回。
槍一被抓住,上官貴新力已生,一奪不開,鐵甲人右拳已擊下,硬将那支鐵槍擊斷。
上官貴斷槍脫手擲出,長身暴退,一探手,正好将一個殺手擲來的長矛接着。
上官貴長矛一抹,将擲來斷槍擊飛,那邊上官鵬已如飛鳥一樣飛向那個鐵甲人,手中長劍刺向鐵甲人的眼睛。
鐵甲人左手一擡,劍已被架開,右手反擊上官鵬面門。
上官鵬身形一偏,從鐵甲人身旁弧形繞過,接連三劍疾刺在鐵甲人的背後。
三個殺手接從三個不同方向掠來,一矛雙刀,紮向鐵甲人的三處要害。
鐵甲人沒有動,上官鵬三劍刺不進鐵甲,長矛滑開,雙刀亦一旁滑落。
上官貴急喝一聲“小心”,語聲才出口,鐵甲人的右拳已擊在一個殺手的胸膛上,那個殺手的胸膛被擊得“通”地陷下去,口鼻鮮血狂湧,一個身子飛出丈外,仰倒在雪地上,一動也不動。
上官鵬在上官貴喝聲中向鐵甲人又砍出了七劍,仍然一點作用也沒有。
持矛的殺手亦向鐵甲人一頓亂刺,同樣起不了作用,鐵甲人半身一旋,反而将他的長矛抓住。
那個殺手急忙松手,身形一個倒翻,十六枚暗器射出,射向鐵甲人。
“叮叮當當”一陣亂響,暗器紛紛彈飛,鐵甲人一矛當中脫手飛出,不偏不倚,飛進了那個殺手的胸膛,從後背穿出。
鮮血激濺,在雪地上濺開了一串血花,觸目驚心。
無數暗器接着從四面八方射向鐵甲人,“叮當”聲響過不絕。
鐵甲人若無其事,舉步走向上官貴,兩個殺手左右急上,雙刀砍向鐵甲人的面門。
上官貴長矛當中欺進,亦奮力插向鐵甲人的咽喉。
鐵甲人雙手迎向來刀,一合竟将雙刀左右抓住,再一攏,那兩個殺手被帶得撞在一起。
上官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