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護花身形過處,白雪飛濺,他一身白衣,前掠不遠,已經消失在白雪中。
九王府的後門同時打開,一群侍衛湧了出來,兩旁人聲嘈雜,亦有兩隊侍衛包抄殺至,他們都沒有遇上常護花,那常護花當然就是一路前逃。
來到湖邊那些高樹前,那些侍衛都不由怔住,常護花的腳印正就在樹下消失。
他們當然都不知道常護花來到了這裡,還是雙腳着地,再過便改用劍鞘點地而行,卷起的雪花随即将那個點出來的洞蓋去。
在他們的意念中,常護花走過的雪地必定有腳印留下,腳印既然是到此為止,常護花當然是躍上了樹上。
常護花在樹上留下來的痕迹卻不是他們那麼容易分辨得出,而附近那麼多樹木,這片刻之間,以常護花的輕功,當然已可以躲到很遠的樹上去。
他們也隻是一怔,随即左右散開,遠遠散開去,一面留心樹上的情形,那除非藏在樹上的人呆着不再移動,否則一定會被他們發覺。
四個武功高強的侍衛統領同時躍到樹上去,展開搜索。
更多的侍衛緊接湧至,百數十個燈籠已然燃點起來。
他們都知道,在這種環境,這個時候,要将一個身手那麼靈活的人從躲藏的地方找出來并不是一件易事,但他們都不能不展開搜索。
正所謂食君之祿,擔君之憂,也正所謂養兵千日,用在一朝,他們怎能不有所表現。
每一個人都是全心全力的去找,隻可惜他們一開始便為常護花所愚,判斷錯誤,這一番搜索,完全是白費氣力。
常護花順風前掠,那些人聲也順風吹入耳裡,走出了老遠,仍隐約聽到,他繼續前掠,過了湖面,再掠過一片樹林,便轉向太平安樂王府的方向掠去。
雖然已放出信鴿,但不怕一萬,隻怕萬一,他還是趕回去一看才放心。
疏木林外是一片平地,黑夜中看來仿佛無盡,常護花掠出了三丈,突然停下。
一盞燈籠随即從前面兩丈的一株枯樹後轉出來。
常護花就是看見前面燈籠的亮光方才突然停步,他的劍還未入鞘,左手一捏劍訣,人劍呼之欲出!
燈籠逐漸亮起來,掌着燈籠的那個人亦出現,燈籠精緻而華麗,那個人的衣飾也是——
九王爺!
常護花實在想不到這個九王爺竟會出現在這裡将自己截下,當場為之呆了一呆。
九王爺目光落在常護花面上,微笑道:“好本領。
”
“過獎——”常護花那刹那忽然有一種感覺,這個九王爺與方才那個九王爺好像有些兒不同。
第一是笑容,其次是語聲,第三是那雙眼睛,方才那個九王爺面容如罩寒冰,語聲森冷,一雙眼睛亦如寒冰、冷雪一樣,而現在卻竟似春内解凍,笑容溫暖,語聲輕柔,目光更有如溪間流水一樣,不絕如縷,清涼悅目爽心。
九王爺笑接道:“未經本王許可,能夠進出本王府宅的人,你還是第一個。
”
“是麼?”常護花淡應了一聲。
九王爺接着道:“這當然都是你的本領。
”
常護花道:“王爺到底要怎樣?”
九王爺道:“錦箋呢?拿回給我。
”
常護花道:“王爺沒有看見我已經将信鴿送走了。
”
九王爺笑問:“那你還跑得這麼急幹什麼?”
“當然就是逃命了。
”常護花笑了起來。
九王爺微微一怔,道:“不錯!跳蚤猶知避死,蟻蛾尚且貪生,難怪。
”
常護花接問:“閣下以王爺的尊貴竟追到了這裡來,又為了什麼?”
九王爺反問:“本王以三萬兩黃金雇用那鐵甲人,你難道不知道要他幹什麼?”
“刺殺太平安樂王。
”
九王爺道:“無論本王采取什麼行動,也隻是要太平安樂王的性命而已。
”
常護花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王爺以身犯險,想見決心。
”
九王爺上下打量着常護花,一面道:“信鴿可能是誘敵之計,而即使不是,黑夜之中,不難出錯,本王既然追不到鴿子,于是隻好追人了。
”
常護花道:“王爺不肯讓路,在下隻有得罪。
”
九王爺微笑道:“好膽量,龍飛運氣實在不錯,竟然找到一個你這樣的手下。
”
常護花道:“我的運氣也是一向很不錯。
”
“所以你能夠活到現在。
”九王爺目光更亮,深注常護花道:“聽說龍飛新收了一個手下,原是江湖上的名俠,也是萬花山莊之主,姓常名護花,就是你?”
“正是——”常護花的那刹那突然有一個念頭,将視線移開,避免與九王爺的視線接觸,他不知道為什麼有這個念頭,卻随即發現自己的視線竟已不受自己控制。
“好,英雄出少年!”九王爺這句話出口,燈籠脫手落地,雙手突然在左右身旁擡起來,摘下了頭上那頂紫金冠,托在左手掌心上,接着頭一甩,束着的頭發立時散開,一條條黑蛇也似飛舞在半空,好一會才披散下來。
常護花看在眼内,露出疑惑之色,竟忘了将視線移開那回事。
九王爺接拔劍,長劍三尺,上鍍七星,寒光閃耀。
那盞燈籠落在雪地上,立時燃燒起來,眨眼間變成了一圈火焰,那團火焰突然淩空飛起來落在九王爺左手掌心上,就在他的掌心上繼續燃燒。
與之同時,那頂紫金冠在九王爺的掌心上升起來,升入了那團火焰中——
這到底是什麼武功?
常護花看不出,也從來沒有聽說過,一劍橫護胸前,隻等九王爺出手。
九王爺仍然一面笑容,左手翻動,那團火焰裹着紫金冠在他的掌心上翻滾,煞是奇觀。
常護花一口真氣運行,左手往腰間一抹,已扣了三枚暗器在手。
“咄——”九王爺猛一聲暴喝,左掌疾往前一送,那團火焰突然化成了一條火龍,張牙舞爪,飛撲常護花。
常護花心頭一凜,“鯉魚倒穿波”,左手暗器射出,身形落下,伏地一滾。
火龍撲空,一騰再撲出,常護花左手往雪地一插一抄,一蓬雪花猛撞向那條火龍,兩個纏實,隻聽得“嗤嗤”連聲,白煙一股股散開,那條火龍終于落在雪上,又是“嗤嗤”一陣急響,煙消火絕。
常護花的身形同時倒射了出去,三丈外落下,目光及處,九王爺雙袖鼓風,逆風而來。
他拔身,揮劍,閃電般一劍劈落。
九王爺沒有理會,也沒有招架,迎劍一分為二,消失,常護花凝目望去,隻見兩片白色的東西在劍左右落下來,赫然是一個紙人——
妖術。
常護花心頭怦然震動,一腳支地,滴溜溜一轉,放目一片為白的雪地,九王爺不知所蹤。
也就在那刹那,他突然聽到了一陣大笑聲,陰森怪異而恐怖的大笑聲。
那笑聲竟然是由地下湧出,整塊地面也為之震動。
笑聲未絕,常護花又聽到了另一種怪異的聲音,也竟是由地下透出來,目光一落,隻見腳下雪地凸起凹下,出現了一張巨大的人面。
那也竟與九王爺的相貌一樣,兩片嘴唇不住顫動,笑聲竟就像從那兒發出來。
常護花這一驚非同小可,嘟喃一聲:“妖術!”收攝心神,靜觀其變。
笑聲繼續,越來越響亮,常護花心神又為之恍惚,與之同時,那片雪地突然四分五裂,人面驟碎,當中卻出現了一條雪坑。
積雪紛往坑中陷落,那條雪坑襲過人面,越襲越闊,直向常護花襲過來。
常護花倒退,那條雪坑卻迅速将他追及,常護花驚呼拔起,一拔三丈,正要往雪坑旁邊落下,目光及處,不由又是一聲驚呼。
那條雪坑這刹那赫然已裂成了一個方圓數丈的大洞,常護花的身形正直往這個大洞落下去。
他的輕功雖然好,但身形已老,即使未老,也難以橫跨雪坑。
驚呼未絕,他的身子已掉進雪坑内。
雪坑其深無比,常護花那刹那隻覺得有如深淵,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