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石“簌簌”飛灑而下,三人都沒有理會,龍飛第一個,雙掌護住了頭頂,才竄進承塵,便已聽到了一下機關聲在瓦面上響起來,跟着就是急勁的破空聲。
龍飛輕叱一聲,雙掌暴揚,震碎另一個缺口,竄上屋頂,隻見鐵甲人手抓鍊子,正射落在數丈外面的另一片瓦面上,疾如箭射。
才落下,短矛又拽着鍊子射出,鐵甲人亦再随着鍊子射出,迅速消失黑暗中。
這種速度,遠超出人力的極限,原因那支短矛以機簧來發射,勁而遠,内力最好的人也難以将之擲到那麼遠去,鐵甲人在短矛一鈎穩東西,立即借力射出,簡直就像是一個流星錘也似,他渾身都裹在鐵甲之内,也當然不怕碰撞,少了這一重顧慮,速度也當然夠發揮至盡。
龍飛一看那個鐵甲人前射的速度便知道很難将之追及,亦知道鐵甲人在刺殺上官貴之後,何以那些殺手追出了牆洞,便蹤影全無。
那個鐵甲人并沒有踩着腳步倒退出巷外,隻不過借着短矛鍊子淩空飛去。
長風跟着掠上瓦面,目光一轉,道:“義父,要不要追下去?”
龍飛點頭道:“即使追不及,我們追上去,也最低限度可以避免更多傷亡。
”
語聲一落,龍飛身形掠出,長風及上官鵬身形齊動,緊追龍飛的身後,香芸那邊亦掠上來了。
這短短片刻,那個鐵甲人非獨已經消失不見,連破空聲響也聽不到了。
龍飛等卻不管那許多,繼續追前去。
地面那些殺手亦已經紛紛追那個鐵甲人逃去的方向。
鐵甲人身形一落即起,左右臂短矛拽着鍊子交替射出,四五個起落,已過了王府高牆。
接載他的馬車正停在那裡,卻已被八個殺手包圍起來,那個老蒼頭仍坐在車座上,人鞭已呼之欲出。
他的舉動看來是那麼笨拙,一雙睛卻精光四射,鋒芒畢露。
八個殺手正準備出手,鐵甲人已然飛過牆頭,淩空落下來。
他人在半空,已看清楚下面的形勢,淩空落下,一拳已将一個殺手擊飛了出去,左右雙臂短矛接曳着鍊子射出,射進了兩個殺手的胸膛,一穿而過。
那兩個殺手絕非庸手可比,可是那兩支短矛的速度與所取的距離實在大出他們的意外。
老蒼頭同時出手,“唿哨”一聲,馬鞭鞭杆抽向面前的一個殺手,半途卻突然一轉,毒蛇也似的馬鞭飛纏上另一個殺手的咽喉。
殺手驚呼,揮刀欲削,人已被扯上了半空,也就在半空被活活勒死。
面對老蒼頭那個殺手也不慢,立即撲前,他身手很快,老蒼頭也不慢,鞭杆迅速迎上來刀,殺手連劈十一刀都被當開,鞭杆猛一長,便穿透了他的咽喉。
這片刻之間,鐵甲人又迅速解決了兩個殺手,身形倒飛,撞開車門,坐上車廂,接喝道:“快走——”
老蒼頭立即鞭落催騎奔,回頭道:“龍飛好像已早有準備。
”
鐵甲人冷笑:“他知道我這個時候到來,買我們殺人的人,出賣了我們!”
他的語聲異常陰沉,右手一振,一道寒光射出,閃電般射進了追來兩個殺手其中一個胸膛!
那個殺手的身子被暗器所帶的力道撞出了三尺,仰天倒斃。
另一個殺手仍然追前,一面吹動竹哨,六七個殺手應聲從兩旁巷子裡竄出來。
鐵甲人沒有将車門關上,坐在車廂内,盯着追來的殺手。
老蒼頭又問:“還是成功了?”
鐵甲人冷應:“龍飛沒有死!”
這兩句話常護花聽得很清楚,他發狂地趕回來,遠遠看見那些殺手追着這輛馬車,一顆心不由沉下去,往旁邊屋角一躲,隻等馬車駛近來,突施襲擊,卻就聽到了這兩句話,心念立時亦一轉。
兩個殺手也就在這時候飛騎迎面奔來,兩旁巷子亦閃出了兩個殺手,飛矛向鐵甲人射去。
老蒼頭揮鞭卷向前來的兩騎,鐵甲人雙拳亦迎向飛來長矛。
飕地鞭過人落,一個殺手被擊墜馬下,老蒼頭倒轉鞭杆,接戳向左面的那一個殺手。
右邊那匹空馬同時從車廂旁奔過,常護花也就在這刹那從暗角中竄出,右手往馬鞍一按,身形迅速倒翻上車頂,十指先下。
鐵拳擊飛長矛的“叮當”聲,馬鞭揮舞的“唿哨”聲亂成一片,還有那些殺手的呼喝聲,再加上奔馬聲車輪輾動之聲,已足以掩去常護花十指落下所發出的輕微聲響,他也就以十指緊抓着車頂,懸在車廂的一側,雙腳緊蹬在車廂壁上,所以并沒有弄出聲響來。
右邊那個殺手右手揮刀擋開了戳來鞭杆,左手一矛接紮向拖車的馬。
隻要将馬砍倒,馬車便得停下來,可惜他雖然有一個好主意,出手快不過老蒼頭。
矛未紮下,老蒼頭鞭杆已将之敲開,那個殺手一騎立即奔過,背後随即挨的鐵甲人一枚暗器,鮮血激濺,伏鞍疾奔了開去。
拖車的兩匹馬同時撞向一旁人家,老蒼頭手急眼快,一把勒回,常護花也就在馬車一收這刹那,遊身竄上了車頂,平伏在那裡。
老蒼頭沒有察覺,繼續驅車前行,鐵甲人也是,緊盯着追來的殺手。
三騎如飛追來,鐵甲人暗器連射,這一次,他不殺人而射馬。
馬的目标大,鐵甲人暗器無一落空,健馬悲嘶中人立,或斜撞開去,三個殺手不由都滾鞍落下馬,仗着身手敏捷,并未受傷,卻迅速被遠遠抛下。
馬車越來越快,不過片刻,後面的竹哨聲更已聽不到,老蒼頭缰繩一勒,突然将馬車駛進一條狹小的橫街。
那條橫街隻容馬車駛過,也不怎樣長,前面是一片荒地。
過了那一片荒地,一片竹林,馬車駛上了一個小山坡,一折直下,駛進了一幢破屋内。
那幢破屋也不知閑置了多久,孤零零的建在山坡下,一邊圍牆已倒塌,當中空出了一截,恰巧空馬車駛過。
馬車也就在荒院中停下來,鐵甲人一躍而下,來到一側枯井的旁邊,一把抄住老蒼頭遞來的馬鞭,跳進了井内。
老蒼頭沉腰坐馬,那條馬鞭連杆迅速被牽得毛直,井下随即傳來“铿”一下輕響。
老蒼頭這才收鞭,翻身亦往枯井内躍下。
常護花這也才從車頂上滑下來,蹑着腳步來到了枯井的旁邊,傾耳細聽。
鐵甲人沉重的腳步聲從下面傳來,還有她陰沉的聲音:“若不是那個人告密,怎麼會有這樣的一張錦箋在龍飛的手上。
”
老蒼頭的聲音随即響起來:“隻有那個人才知道我們拟定在什麼時候動手。
”
“還有一個人!”
“花三娘可是絕不會将秘密洩露出去的。
”
“若是她走漏消息,我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姑娘息怒!”
“諒她不敢!”
“那個人如此做,目的想必在一石二鳥,殺人滅口。
”
“無論如何,我也要将他找出來,碎屍萬段!”鐵甲人的語聲更冷酷。
常護花聽到這裡,才明白那鐵甲人是将他偷自九王府,以飛鴿送回去的那張錦箋當作是九王爺送出去,要借龍飛的手除掉她,免留後患,更想不到鐵甲人是個女的——
這個鐵甲人雖然身手非凡,無堅不摧,頭腦可不是怎樣靈活,正當用人之際,九王爺又怎會出如此下策?——
難道她對于九王爺天地會的事情知道得竟然那麼少?真的隻是一個為錢而殺人的殺手?——
那倒好,她若是轉而與九王爺作對,對我們可是有利無害。
常護花心念一轉再轉,并沒有放棄追查那個鐵甲人本來身份的決心,他手足并用,沿着井壁攀下,步步為營,隻恐一個不小心,驚動了前行的人。
井頗深,底下有些崎岖,一側開了一個洞,漆黑一片,鐵甲人及老蒼頭的聲音正是從那邊傳過來,常護花黑暗中摸索前行。
那是一條很長的甬道,一片森寒,鐵甲人老蒼頭每說一句話都引起一疊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