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護花道:“要封閉這條石階相信更容易。
”
梅娘道:“這條石階也全是機括控制,必要時可以整條毀掉。
”
常護花驚歎一聲:“了不起。
”
梅娘道:“這其實是第六關。
”
常護花心念一動,道:“要踏上老人家的小舟自是一關。
”
梅娘笑了笑:“這一關說難不難,說易不易,知道這個秘密的人可也真的不多呢。
”
常護花沉吟問道:“晚輩實在不明白,老人家何以每天都要到那邊兒走一趟,難道外出的人多的很,每一天都可能會有人回來?”
梅娘道:“需要進出的其實隻有雙雙與九老頭。
”
常護花輕“哦”一聲,梅娘已然歎息道:“這可以說是一種懲罰。
”
常護花沒有追問下去,梅娘接道:“也當然是有目的,隻是這個目的非獨渺茫,甚至可能已沒有指望。
”
“老人家可否說出來,”常護花誠懇的接道:“也許晚輩能夠幫上一把。
”
梅娘轉過來,目光一閃,轉回去,還是搖搖頭。
“算了,反正我已經這麼老大的,還有多少年好活。
”
常護花要說什麼,梅娘已接道:“這六關雖然是一關比一關更難過,加起來,還沒有第七關的厲害。
”
常護花一怔道:“怎會?”
梅娘道:“你不是輕而易舉,連過六關?”
常護花又是一怔。
“第七關又是什麼呢?”
梅娘道:“這裡的主人。
”
※※※※※※
出了拱門,是一座石室,四壁浮雕俱為九天飛魔,守着四個老人,相貌看來有些相似,眼瞳有如白石,雖然亮,但毫無生氣,乃四個瞎子。
常護花不敢輕視這個四個瞎子,根據他以往的經驗,一個武功好的瞎子,比一個同樣程度的正常人要厲害的多。
石室當中另有一道石階往上伸展,也是整座石室中唯一的出口,梅娘領着常護花繼續踏上這道石階。
四個瞎子一點反應也沒有,仿佛根本就沒有梅娘與常護花的存在,這除非是真的不知道,否則這四個瞎子隻怕已經到了不動心的境界,由他們來監守着那道石階,敵人要溜進來,哪怕輕攻,亦相當困難。
雖然是隆冬,這地方的樹木仍然是一片青綠,一條白石小徑衣帶般夾在樹木當中,遠遠伸展到一座宮殿前面。
那座宮殿用一方方白石砌成,不太大,也不太高,可是氣勢萬千,在殿前停下,常護花不期然亦有一種沉重的感覺。
一路上沒有見人,到了宮殿前面,常護花才看見兩個少女,都是作唐朝的宮女裝束。
那兩個少女看着常護花,可是到常護花回看她們,一張俏臉便羞紅起來。
梅娘随即吩咐那兩個少女:“這位常公子,是本宮的貴客,你們要小心地侍候。
”
那兩個少女地位當然在梅娘之下,對梅娘當然有些畏懼,應聲“知道”,齊向梅娘一揖。
梅娘接擡手一指:“這是春花,那是秋月,你有什麼需要盡吩咐她們。
”
常護花點頭,目光落在高雄紫黑色的面上,道:“我這個朋友……”
梅娘道:“交給我便成。
”伸手将高雄從常護花懷抱中接過來。
别看她矮瘦,高雄在她的手中輕如無物,接道:“宮主要不要見你,還要問問她的意思。
”
常護花點頭道:“也當然還要看看我的運氣。
”
梅娘笑笑道:“你的運氣不是一直都很不錯。
”一頓再吩咐春花秋月:“你們替常公子打點一切,去個人告訴雙雙知道,常公子來了。
”
春花秋月一怔:“姑娘……”
梅娘道:“常公子是姑娘的朋友,姑娘一定會很高興看到他。
”
聽到他們是姑娘的“朋友”,那兩個少女還是沒有反應,到梅娘“高興”兩字出口,她們才有了笑容。
梅娘回顧常護花:“她們明白的事理比雙雙更少,最低限度雙雙總算是見過世面。
”
常護花暗歎了一口氣,梅娘接着道:“可是她們絕不會覺得這有什麼不好,她們根本是與塵世隔絕。
”
常護花道:“希望她們永遠都能夠與塵世隔絕,否則,她們隻怕很難适應。
”
梅娘道:“也要看遇上什麼人,好像公子這樣的君子,她們就是再無知,也不會受到傷害,就正如雙雙。
”
“我不是什麼君子。
”常護花搖頭:“隻知道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
”
“這已經足夠做一個君子有餘。
”梅娘笑笑:“所以我完全放心你留在這兒,你也隻需要記着:門閉着的地方不要亂闖。
”
常護花道:“老人家請放心。
”
梅娘又笑笑:“我唯一不放心的隻是你的好奇心太重,話說在前面,你也答應了,還有什麼不放心。
”随即舉步走進了宮殿。
入門三丈擋着一塊巨大的石屏風,隔斷了常護花的視線,梅娘也就抱着高雄,在屏風左側一轉消失。
常護花沒有跟進去,隻是回問那兩個少女:“兩位,我們哪邊走?”
那兩個少女相顧一眼,互推了一把,春花終于羞笑道:“是這邊。
”往宮殿右邊回廓走去。
常護花亦步亦趨,越走也就越驚奇。
整座宮殿赫然是建築在一座山峰之上,回廓有如棧道,下臨絕壁,煙霧缭繞,也不知有多深。
宮殿的後面相連一個天池,水不揚波,一片平靜,清明如鏡,樹木殿宇倒映其中,清楚可見。
臨池那個白衣少女的倩影亦是一樣,她也就坐在池邊一方大石之上,凝注着池面,仿佛在沉思什麼,可是常護花三人才從拱門轉進來,她便立即察覺,霍地側首望去。
反應這樣銳敏的人其實并不多,這也并不是與生俱來,乃是經過長時間的訓練,再累積相當的經驗。
春花秋月看見她坐在那裡,面上不由露出了喜悅之色,但看見她那樣一下子回頭望來,腳步不由一頓,那一絲喜悅之色同時消失。
她雖然貌美如花,那刹那的目光,卻銳利如劍,出鞘的利劍。
常護花當然也感覺到這目光的淩厲,那刹那,卻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目光一閃一頓,突然鋒芒盡散,取而代之,是詫異的神色,她那動人的櫻唇同時半張。
這櫻唇常護花也一樣并不陌生,脫口一聲:“雙雙!”
白衣少女應聲站起來,春花秋月一見立時往常護花身後一縮一躲,對于這個白衣少女,她們顯然畏懼得很。
少女沒有理會她們,喜極而呼,一聲:“常大哥——”如飛掠至,雙手捉住了常護花的肩膀,雀躍地跳了幾下,就像是一個得到了什麼好禮物的小女孩。
春花秋月看在眼内,怔在那裡,事實這麼多年來,她們還是第一次看見雙雙露出這種神态。
常護花等雙雙跳完了,才笑道:“你完全沒事了?”
雙雙手一回,輕捧着自己的臉頰:“你看,不是回複正常了?”
可是到常護花細看她的臉,她雙頰卻飛起了兩抹紅暈,嚷道:“不來了,你這樣看人家。
”
常護花微笑道:“我這是第一次看到你的整張臉。
”
雙雙的一雙手立時嬌羞地擋在眼前,掩住了整張臉,舉止嬌憨而動人。
常護花看着不由一怔——
這個女孩子殺起人來雖然兇,卻仍然有她純真的一面,若不是親眼目睹,有誰會相信她就是那個震動京華的鐵甲殺手?
雙雙從指縫瞧着常護花,忽然問:“你是怎會認出我來的?”
常護花答道:“從你的眼睛,還有嘴唇。
”
“那時候一定難看死了。
”
“顔色雖然有些兒怪異,還是這麼的美。
”
“誰說的,我回來拿鏡子一照,吓個半死呢。
”
“若不是,怎會一見面,我便将你認出來?”
“我看準是春花秋月兩個丫頭告訴你我在這兒。
”雙雙将手放下,瞪着春花秋月。
春花慌忙搖手道:“梅婆婆叫我們先引常公子到休息的地方,才去通知姑娘常公子來了。
”
秋月亦道:“我們真的不知道姑娘在這兒。
”
雙雙仍問道:“是真的?”
“是真的。
”常護花替她們回答。
“怎麼這樣巧,也不讓人家有時間換件好看的衣裳。
”
“這已經很好看的了。
”
雙雙俏臉羞紅,輕聲地說道:“哪裡是……”
“看我啊,一身又是汗又是泥的,才難看。
”
雙雙仔細地打量了常護花一眼,“噗哧”的一笑,從腰帶上抽下了一條絲帕,探手輕輕地印去了常護花面頰上的一點兒泥污。
常護花笑笑,說道:“她們若是知道你在這兒,一定會建議我繞路走,先去沐浴更衣,才來見你的。
”
“我已經相信,也已原諒她們了。
”雙雙瞟了春花秋月一眼,笑道:“你們還不快去替常公子準備房間衣服,燒好熱水。
”
春花秋月怔在旁邊,聽得吩咐,慌忙左右開溜,急步奔過。
雙雙目光回到常護花面上,待春花秋月走遠了才問:“我是不是很兇?”
常護花道:“春花秋月好像都很害怕你。
”
“你壞——”雙雙頓足,“繞彎子說我兇哦。
”
常護花道:“她們害怕不一定是因為你兇,也許是因為你在這裡的地位。
”
雙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