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魂旗”哈哈笑道:“慢說借我半年,就是讓我看上三日,價值也高似這盒紅貨十倍!
這筆交易‘奪魂旗’大占便宜,我還得想個什麼方法,對你略為補償才好!”
說完便把那盒紅貨,遞與上官靈,上官靈此時雖已猜出天癡道長借給自己的這本小書,定是甚麼武林中的稀世奇珍?但已法法反悔,索性大大方方的含笑遞過!
“奪魂旗”接過小書,目光一瞥上官靈手中那粒外裹紅色蠟衣的靈丹,眼珠略轉過說:
“你且把這粒靈丹服下!”
上官靈業已有點後悔自己怎的樂而忘形,竟把小書取出。
萬一“奪魂旗”到時失信不還,卻怎樣向天癡道長交代?
如今聽“奪魂旗”叫自己服下靈丹,心想要吃就吃,吃在腹内以後,再也不會被人奪走!
謝東陽方百川根本想不到上官靈的這一丹一書,是名列“乾坤五絕”的天癡道長所賜借之物,譚孝則見紅貨果然已被上官靈要回,心中喜得亂跳,所以不遑深想!
“奪魂旗”見上官靈裂開蠟衣,服下靈丹以後,突然欺前半步,出指如風,一下點中上官靈暈穴,挾在脅下,身形微飄,便到林口!
謝東陽早就看出他有奪徒之意,方百川極其愛惜上官靈,譚孝則疑心“奪魂旗”诓得小書以後,又想也再奪紅貨,所以三人同時出手搶救,方百川“銀鱗劍”卷一片寒芒,謝東陽、譚孝的掌力,也如浪湧濤翻,天開石破!
但任憑你掌劍交加,卻連“奪魂旗”的衣角,全未沾着,黑影在林邊一閃即沒,但隐隐傳來他那種細如蚊婷,陰森森的口音說道:“姓謝的,不要不識好歹,半年之内,我不搶你的徒弟,你們且去涼州塔頂尋他!”
尾音收處,深林寂寂!謝東陽方百川雖然愁急上官靈被人劫走,但“奪魂旗”行時表明半年之内,決不搶這徒弟,并可至涼州塔頂尋人之語,倒還稍好,那位“鐵掌無雙”譚孝,卻因失而複得的紅貨,尚在上官靈身上,不知“奪瑰旗”是否食言背信,再度取走,焦急不堪,連連頓足!
束手無策之下,還是方百川說道:“我看這‘奪魂旗’雖然兇毒,因名列‘乾坤五絕’,做事到底稍顧身份,他既說是上官靈在涼州塔上,大概不會虛言。
我們在此焦急無用,還是一齊涼州塔頂走走!”
謝東陽長歎一聲說道:“小弟岔氣多年的二處要穴,想不到竟被‘奪魂旗’替我點開,這種極不願受的恩惠,偏偏無法還返,實在令人煩惱之至!靈兒這個小鬼,花樣太多,膽尤大,那本小書,與那粒靈丹,也不知是從哪裡來的?‘奪魂旗’如此重視,必非凡物,将來還不知要向原主人怎樣交代?總之以此子根骨機智,作我徒弟,着實委屈了他,但又決不能使其落入‘奪魂旗’之流人物手中,方兄有何良策教我才好?”
方百川一面與謝東陽、譚孝馳下玉村峰,奔向涼州,一面說道:“萬事俱有前定,一心難與天争,賢弟大可不必為此子煩惱!你我久闖江湖,應知閱人之術,上官靈膽大聰明貌相亦頗福厚,我斷定他必有絕大遇合,而成為武林中出類拔萃的一朵奇葩,賢弟其他不必憂煩,隻須時常教導他誠意正心,并在對人處事之間,熟記‘寬恕’二字而已!”
謝東陽聽出方百川所說,極有道理,三人回到涼州,已近中午,那座寶塔因連出奇事、每日前往觀賞之人極多,不便援登塔頂,隻得強自耐性等到暮色四起,月上林梢,才各展輕功,援登塔頂!
塔頂自然無法藏人,白布也早經“奪魂旗”取去,但找到最上一層,卻見上官靈被人點了睡穴,睡得好不香甜。
謝東陽見愛徒無恙,心頭一塊大石,業已落地,急忙拍醒上官靈,問他被“奪魂旗”劫走以後的大半日經過。
上官靈醒來,先把懷中的那匣紅貨,交還譚孝,然後小嘴一噘,眼圈一紅,向謝東陽泫然欲泣說道:“師傅,我将來一定要殺‘奪魂旗’,我被他害了!”
不但謝東陽方百川,心頭巨震,連狂喜紅貨無恙的譚孝,驟聞上官靈此語,也不禁大吃一驚,三人均是一疊聲追問他是怎樣被“奪魂旗”所害!
上官靈一咬牙說道:“那粒靈丹,是天癡道長送給我的,本來吃了可以增益内功,加強真力!但‘奪魂旗’在我吃下靈丹以後,立刻把我全身血脈閉死,帶來此地,一一倒逆拍開,使那靈藥之力,循不正當途徑發展,然後告訴我說,經他費這半日苦心,我功力業已平增一倍,但從今隻能煉他那獨門獨派的‘七煞寒靈陰功’,若煉其他功力,則必将逐漸吐血而死!”
謝東陽聞言不禁眉頭緊皺,伸手替上官靈檢視周身要穴,果然覺得他奇經八脈之中,有一種極奇怪的似逆又未全逆症狀!
方百川也覺得“奪魂旗”以如此手段,對一個十四五歲少年,未免過辣?但忽然想起一事,竟比上官靈被害,尤覺驚心,急急問道:“上官賢侄,你說所服那粒靈丹,是天癡道長所贈,則‘奪魂旗’取走的那本小書,莫非也是天癡道長借給你的?”
上官靈無法再瞞,自然點頭,方百川雙眉益皺,目中流露一種焦急神色,繼續問道:
“那本小書是半字皆無,隻有十八個坐功人像?”
上官靈奇道:“方師伯你猜得全對,我看那‘奪魂旗’高興得似要發狂,到底那本看不懂的小書,有什麼好處?”
方百川頓足浩歎,謝東陽也惶急說道:“武林第一至寶,‘達摩尊者’的‘無字真經’,難道竟在天癡道長手中?但這重要的東西,天癡道長怎會借給靈兒?若真是此書,我們昨夜縱然拼着骨化飛灰,也不應聽憑‘奪魂旗’将書取走,萬一被他滲透‘無字真經’奧秘,‘奪魂旗’如虎添翼,無敵江湖,天下正人君子之流,豈不是無噍類了!”
方百川長歎說道:“誰說不是此書,我因與天癡道長頗有淵源,得悉他二十年前歸隐之由,就是無意中獲得這部‘達摩尊者’的‘無字真經’,才在阿爾金山,閉關參究!如今‘無字真經’不知天癡道長是否參透,卻已落入武林中最兇最惡的‘奪魂旗’之手,委實令人憂心!但事已至此,徒憂無益,上官賢侄還是把天癡道長贈丹借經之事,細說一遍,大家想想有何妙法,可以補救!”
上官靈才知一書之微,關系居然如此之大!忙把當日天癡道長暗約自己,贈丹借經經過,細述一遍!
方百川聽完,搖頭說道:“天癡道長這等武林奇人,性情實在奇得古怪!初見上官賢侄愛他根骨靈秀,賜樂傳技均可,怎的把如此重要的‘無字真經’,脫手相借?事情既到這般地步,隻得趕緊向天癡道長報知經過,再設法自‘奪魂旗’手内奪回‘無字真經’,可是‘奪魂旗’這一走,鴻飛冥冥,天涯海角之大,卻到那裡去找?”
上官靈此時因知道那本“無字真經”,關系太大,倒把自己被“奪魂旗”所害之事淡忘,接口叫道:“方師伯,我知道‘奪魂旗’現在哪裡?”
方百川謝東陽問他何以得知?上官靈告以“奪魂旗”臨行之前說是東南一帶,出了他的最大對頭,此去要訪遍東南諸省,殺死對頭,然後到“廬山小天池”赴約,鬥敗謝東陽,把上官靈收做徒弟!
“奪魂旗”行蹤既有着落,則第一步棋,應該找尋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天癡道長!但天癡道長同樣行蹤飄忽,可遇難求,衆人遂決定方百川、謝東陽依舊攜上官靈,撲奔呂梁山,告知“皓首神龍”常子俊父女,與“奪魂旗”改期改地,約戰廬山之事,“鐵掌無雙”譚孝則仍原計,将那匣紅貨,保送迪化!
譚孝此去,無甚可提,當然仍先表述方百川、謝東陽及上官靈這面!
一路之間,謝東陽因自己練功岔氣,所閉塞的“三元大穴”是被“奪魂旗”示惠點開,故而氣得連想練已久的“混元真氣”,也不願練,“生死玄關”也不願打通,一心卻擔心愛徒上官靈被“奪魂旗”暗使促狹,弄得周身經脈,似順不順似逆不逆,據說以後隻能練他那獨門“七煞寒靈陰功”,否則就要逐漸吐血而死!
這種極其陰毒,但也極其高明的“分經錯脈手法”,自己與方百川,均無力解救,不知将來遇上天癡道長,是否能有法想?
方百川與謝東陽所慮相同,但上官靈卻毫未替自己發愁,他隻怕“奪魂旗”參透那本“達摩尊者”的“無字真經”,弄得武林中無人可制!
所以渴盼再遇天癡道長,好将這些經過禀告,請天癡道長趕緊追蹤“奪魂旗”,奪回那本“無字真經”!
但他不識天癡道長之時,天癡道長自來找他,識得天癡道長以後,卻又始終不見!
上官靈想起當初是方百川畫那“長尾雲拂”,才把天癡道長引出,遂又磨着方百川到處畫些“長尾雲拂”,他自己也東畫一枝黑杆白毫大筆,西畫一枝黑杆白毫大筆,弄得一路之間,到處都是“名排西道東僧後,家在天台雁蕩間!”的題詩,觸目可見!
題來題去,日頭到陝西省境,又有奇事出現!
三人約莫黃昏時分,路過一座山嶺,方百川眼望傍崖面水之間,建有數間草屋,草屋門窗緊閉,門上并似有幾條深色痕迹!
草屋是在右方,謝東陽師徒此時正往左眺景色,故而未曾注意!
方百川遠遠望見草屋門上的深色痕迹,便已生疑,等馬再前行,看得真切以後,不禁悚然一驚,勒缰停蹄,用馬鞭一指茅屋,
與謝東陽師徒叫道:“謝賢弟,方今江湖之上,真是險詐萬端,連‘奪魂旗’這等身份人物,居然也不守信約!他不是告訴上官賢侄,要到東南幾省,去找什麼仇人?怎的又在這茅屋門上,畫了一方血旗,這種血旗一現,茅屋中的所有之人,今夜三更,無一能逃活命!”
謝東陽師徒,勒馬偏頭,順着方百川鞭梢望去,果見那茅屋門上,被人用鮮血畫有“奪魂旗”的表記!
謝東陽眉頭雙皺,目射英光,上官靈也自叫道:“師傅,我們受‘奪魂旗’的氣也受得夠了,拚着一死,今夜與這茅屋中人,合手一鬥好麼?”
謝東陽不答上官靈,回頭向方百川朗然發話說道:“方兄,小弟拉你一同并骨此間,今夜我要用我多年閑置‘佛手金鈎’,與‘奪魂旗’一拚生死!”
方百川捋須哈哈笑道:“賢弟的‘佛手金鈎’,早年也是武林中一件極享盛名之物,加上我一柄‘銀鱗劍’,上官賢侄的‘文昌筆’,‘紫飛花’,真如拼命合手,‘奪魂旗’想奪我們三人之魂,恐怕也要付出相當代價!但一路以上,首現血旗,我們何不先看看這茅屋之中,究竟住的是什麼人物?‘奪魂旗’對他如此仇深恨重,定欲滿門盡滅!”
謝東陽點頭應諾,三人翻身下馬,把坐騎拴在林間,舉步繞過茅屋前面的一片小小池塘,向前走去!
但距離茅屋還有丈許之際,謝東陽瞥見茅屋窗隙,似有銀光微閃,急忙伸手一拉方百川、上宮靈,倏然止步!
果然三人腳步方停,“格登”一聲,崩簧響處,竟自茅屋窗棂之中,射出五六點銀星,來勢絕速!
茅屋中銀星發後,寂靜無聲,并不見有人出面答話!
上官靈覺得自己一行,是打抱不平,欲幫助茅屋中人對抗“奪魂旗”而來,怎的對方卻不問青紅皂白?便飨以一篷歹毒暗器!
心頭火發,剛待出聲責問,方百川卻向他師徒略施眼色,退回拴馬之處,解缰上騎。
上官靈莫名其妙,謝東陽卻知方百川這樣舉措必有道理,遂命上官靈一同上馬騎馳出兩三裡路,方百川勒缰下騎,坐在路邊,向謝東陽笑道:“賢弟我們一路所遇怪事真多,你可看出那茅屋中人,是何來曆?”
謝東陽搖頭笑道:“我久處南疆,對中原武林多已陌生,哪裡看得出茅屋中人來曆?不過那五六點銀星,頗為歹毒,威力雖然比不上我賜給靈兒的‘紫飛花’,但卻與‘五雲捧日攝魂釘’,‘七孔黃蜂針’之流,若相仿佛。
我們不是三人合力,幾乎上來便讨沒趣了呢!”
方百川點頭說道:“那五六點銀星,叫做‘流星飛雨’,威力不但比不了賢弟的‘紫飛花’,也不如‘黃蜂針’‘攝魂釘’之屬霸道,但卻是這茅屋中人所擅多種暗器之一……”
謝東陽聽到“流星飛雨”之名,突然想起兩個人來,“咦”了一聲,向方百川問道:
“方兄你判斷這茅屋之中,住的是‘秦中雙惡’‘活無常’巴玄、‘毒刺猬’巴黃兄弟?”
方百川笑道:“賢弟你居然還記個這怪僻無比的一對兇人,我斷定必是他們,打我們的‘流星飛雨’就是‘毒刺猬’巴黃所發!”
謝東陽搔首詫道:“這‘秦中雙惡’,一身罪孽,兩手血腥,我記得凡屬正派武林人物,鬥得過他們的,個個見即不容,鬥不過他們的,個個聞風遠避,應該與‘奪魂旗’一同列入兇狹狠毒的魔頭之中,不過武功稍遜而已!怎的那面血旗,卻會畫在他弟兄門上?難道‘奪魂旗’得了‘無字真經’,高興起來,又要做一次像獨蕩鮑長雄‘東海金蛟島盜窟’的大快人心勾當麼?”
方百川笑道:“這就是我招呼賢弟與上官靈賢侄,忍氣退走,不必與茅屋中人先起釁端的原因所在!因為一路上我被上官賢侄,引得老興勃發,‘奪魂旗’為惡,既已耳聞目睹,則‘奪魂旗’行善,似乎更應該一開眼界?那茅屋背崖而建,崖僅四丈有餘,不算太高,我們進完飲食,遠遠藏好馬匹,悄然繞上崖頂,居高臨下,既不虞被人發現,又可以看得舒舒服服。
大概上官賢侄首先贊成此議吧?”
方百川這一猜卻未猜對,聞言首先拊掌稱善的不是上官靈,而是他師傅謝東陽,因為謝東陽深恨“奪魂旗”替自己點開“三元大穴”,囑咐打通“生死玄關”,練好“混元真氣”
以後,再去鬥他!這種外表示惠,實際藐人的屈辱,真比當面打自己幾個嘴巴,還要難過!
早就想有機再遇“奪魂旗”,索性竭盡一平所學,拼上一拼,也不能把半世英名,“南疆隐俠謝東陽”七字,就這樣的付諸流水!
上官靈見一向謹慎的師傅拊掌贊好,俊眉略皺,像是業已看出謝東陽心意般的,反而默默不語。
展眼之間,夜幕深垂,魚天珠吐,月色也頗湊趣,清影流輝,山林池樹,景物如畫!
三人有過經驗,知道雖然“奪魂旗’三更才來,也應早去,遂在略進飲食以後,覓處幽林,把馬拴好,便蹑足潛蹤地繞到幾間茅屋背後的崖頭之上!
這時茅屋以内,看不見半點燈光,也聽不見半點人聲,隻有那片池水之間,不時躍起幾條魚兒,潑刺作響,劃破靜夜沉寂!
此間雖是一座山環,但因夜靜辛史,山環那邊的遠村更鼓,依舊隐約可聞,三人等到二更左右,竟在崖下又發現有兩條人影,藏入陰暗草樹以内!
方百川、謝東陽均想不到敢來窺探“奪魂旗”秘密,湊這場熱鬧的,除了自己一行以外,居然還有别人?但上官靈心中,卻另外有一種希冀,正在想得頗為高興之時,後腦殼上,不知被件什麼東西,輕輕打了一下!
三人是藏在崖口的一大叢深草之内,背後除了四五五丈外有兩株古樹,全是光秃秃的岩石。
上官靈覺得有物襲腦,雖然極軟極輕,不似暗器,也自立即回頭,但身後不見一人,等找到飛來那物,是片樹葉之時,不禁喜得心頭狂跳,向方百川壓低聲音說道:“方師伯,我想得不錯,天癡道長來了!”
這片樹葉,發得功力太高,毫無破空風聲,所以方百川、謝東陽兩位内家好手,在全神注意崖下的情況之中,竟自懵然不覺!
聽上官靈這樣說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