皺眉,天癡道長說至此處,忽向上官靈問道:“你學過‘金剛指力’沒有?”
上官靈微微點頭,天癡道長又道:“你凝住十成功力,往這崖壁以上,畫它一指!”
上官靈莫名其妙,如言施為!
但這一指劃下,不但他自己,連方百川、謝東陽也吓了一跳,崖壁着指,碎石紛飛,居然劃出一條深約半寸槽口,果比上官靈平時功力,增加一倍左右!
天癡道長歎道:“廢功再練,又慢又難,你不如就學‘奪魂旗’的‘七煞寒靈陰功’,反正武功無分邢正,修為隻在一心,學有大成以後,專作好事,不是一樣?”
上官靈怒聲叫道:“不學,不學,‘奪魂旗’的‘七煞寒靈陰功’,縱有通天徹地之能,我也不學!”
天癡道長點頭笑道:“小娃兒很有志氣,那我把你介紹給‘南筆’諸葛逸,讓他再費十年心力,成全你一身絕世武學好麼?”
謝東陽、方百川聞心均不禁心頭暗喜,但上官靈卻出入意料地,依舊搖頭說道:“‘南筆’我也不學!”
天癡道長臉上浮起會心微笑問道:“舉世武林之中,功力再無高過‘乾坤五絕’,你不學‘奪魂旗’,不學‘南筆’,卻要學誰?”
謝東陽、方百川均以為上官靈這樣說法,是想随天癡道長學藝,哪知上官靈又眼凝視中天皓月,淡淡答道:“跟‘乾坤五絕’學藝,一輩子也休想超得過‘西道、東僧、南筆、北劍、奪魂旗!’去!”
謝東陽怕上官靈沖撞了天癡道長,誤卻絕世機緣,佯怒叱道:“靈兒怎的信口胡言?舉世之中,誰能高得過‘乾坤五絕’?”
上官靈大眼一眨問道:“師傅,‘乾坤五絕,的功夫,是從哪裡來的?”
謝東陽真被上官靈一下堵得無法回答,天癡道長哈哈笑道:“小娃兒越有志氣越好,謝兄不必管他!”
回頭對上官靈說道:“你這種想法,并不是沒有希望,隻要能夠滲透那本無字真經,大概再加上十年苦功,就可以超過‘乾坤五絕’!”
提到無字真經,方百川、謝東陽一齊請天癡道長于明夜“奪魂旗”與那自稱“天下第二劍”的蒲铿戰後,出手奪回,免得萬一被他有所領悟,為害江湖,可能無人能制!
天癡道長笑道:“我确實要會會‘奪魂旗’,因為昔年我們這所謂‘乾坤五絕’,東西流轉,各惜盛名,除了少數一二人互相交契以外,直到峨眉金頂,較技排名之際,才大家見面!那時‘奪魂旗’也是這樣人皮覆面,一襲黑衣,語音冷冰冰的,并時常發出那種嘿嘿陰笑!但廿年久别,就算彼此功行再好,能夠自葆真如,不添華發,怎會在聲音之中,也聽不出半絲老态。
何況我看他身材語言,及一切動作之間,有些地方,似乎不太自然,心中略有疑窦!上官靈,你在祁連山玉柱峰,偷看‘奪魂旗’惡鬥‘玉箫郎君’潘午,可曾見他用過什麼兵刃麼?”
上官靈應聲答道:“有兵刃,是一枝可以伸縮的風磨銅棍,然後再挂上一面骷髅白骨紅旗,綁起一隻右手,單以左手應戰,那人頗驕傲,武功也蠻不錯的‘五箫郎君’,竟然禁不住他的‘奪魂旗’風,三十六卷!”
天癡道長訝道:“這枝‘風磨銅奪魂旗’,和我的“長尾雲拂’,諸葛逸的‘驚神筆’,‘南劍’蒲琨的‘三指劍’,及‘東僧’,醉頭陀的‘龍虎細環’一樣,均是片刻不離身旁之物,他既有這枝‘奪魂旗’,那就足以證明我所疑不實,仍是當年峨眉金頂,所會之人了!”
說到此處,目注上官靈笑道:“‘奪魂旗’是舊?是新?是假?明夜會過自知,我們暫且不談,關于那本‘無字真經’,你說明夜便向他硬奪?”
上官靈想了一想說道:“假如道長目前不向我要,我想半年後的‘廬山小天池會’上,他如不還,我拼命去搶來還你!”
天癡道長大笑道:“對對對,慢說一本身外之物的‘無字真經’,就是頭顱落地,骨肉成灰,也最好不要違背一個‘信’字!我答應借你半年,半年之間,你有權作主,你答應借他半年,V半年以内,不必奪還,你小小年紀,心胸如此光明正大,将來真可能獨秀武林,高出‘乾坤五絕’以上呢。
”
天癡道長這一誇贊上官靈,卻把謝東陽、方百川弄得面紅耳赤!
天癡道長見狀笑道:“方謝二兄,不必介意,你們奪經之議原是出于怕為虎添翼,遺禍江湖的一片仁心!我若不是深知那本‘無字真經’,太難參詳,權衡輕重,也不會如此說法!
謝兄這位高徒,對我實在投緣,明夜别後,彼此浪迹天涯,不知何日再得相見,也如今雖被‘奪魂旗’‘分經錯脈’,不能學其他正宗内功但兵刃掌法,一樣能學,我想在這明日清風之下,傳他幾招,謝兄不怪我越俎代庖吧?”
謝東陽忙命上官靈拜謝,天癡道長含笑問道:“你要達成那種心雄萬夫的志願,畢竟還早,目前不妨先學一兩件絕藝防身,所以我才定要教你,你想學兵刃?還是想學掌法?”
上官靈眼珠一轉答道:“‘奪魂旗’太壞,‘北劍’蒲琨之子太驕,我要學劍學旗,将來用劍鬥敗‘北劍’,用旗把‘奪魂旗’卷上三十六個筋鬥!”
天癡道長聽得皺眉說道:“你這娃兒,實在難纏!‘乾坤五絕’各有專長,若規定用劍用旗,連我自己也鬥不過‘奪魂旗’與‘北劍’,卻是怎樣教你?”
上官靈笑道:“不要緊,道長教我‘長尾雲拂’,碰上‘東僧’醉頭陀時,學他的‘龍虎鋼環’,再求‘南筆’諸葛逸教我用‘驚神筆’,将來我把三般絕學,融會貫通,加上自己心得,創出一套旗招,一套劍法,還怕鬥不過‘奪魂旗’及‘北劍’麼?”
天癡道長大笑道:“融諸粹于一爐,然後别創新境,談何容易!但稱既然有此志願,我又何惜浸淫五十餘年的一套‘玄天七十二拂’?來來來,你就用文昌筆代替長尾雲拂,我細細教你這變幻無窮的七十二式!”
說完目光一瞥方謝,方百川知道天癡道長之意,起立對謝東陽笑道:“我們在此,徒分上官賢侄之心,且到崖頭看看四外月色!”
謝東陽點頭會意,與方百川飛身直上崖頭,方百川滿面歉容歎道:“天癡道長雖然武學絕世,無所不博,但列名‘乾坤五絕’,還是靠他的‘太玄真氣’與這七十二式‘玄天拂法’!上官賢侄無心之下,巧得骊珠,福緣之厚,委實無與倫比!”
謝東陽心頭,也覺得安慰已極,但就在這崖下授藝,崖上玩月之間,謝東陽突然覺得耳中傳來一絲極細語言說道:“老牛鼻子隻會生心暗搶徒弟,不管師傅!謝兄,明天晚上,我也幫你一點小忙,暫時不要對任何人說。
”
這種語音之細,簡直細到無以複加,但卻一字一字地,送入耳底,清晰已極!
謝東陽大驚回身,空崖寂寂,哪有人蹤?方百川見他神色不對,詫然問道:“賢弟發現了什麼異事?”
謝東陽見方百川僅距自己五六尺遠,居然對那語音,毫無所聞,不禁對發話之人,更加欽佩!方百川多年至友,本來不想對他隐瞞,但轉念一想,連日所遇異人太多,這一位不知究是何人?萬一不遵他所言,明夜不出,豈非掃興?
所以臉上神色一定,微笑答道:“近來奇人異事,層出不窮,弄得我心理上,到處草木皆兵,杯弓蛇影!風吹葉墜,還當是‘奪魂旗’又來了呢!”
方百川不知就裡,也自啞然失笑!二人又在崖頭,流連許久,直到曙色微微,星河耿耿,上官靈才算是仗着天賦聰明,把七十二式“玄天拂法”,勉強記住!
天癡道長喚下方謝二人笑道:“方兄未免閱世太深,我這‘玄天拂法’,既肯相傳上官靈,還避你們則甚?不過這短短光陰,要記熟七十二式,非專心一志不可,所以也未留你們在側!如今他手法雖會,分合變化,尚待痛下苦功,我與方兄,廿多年久别,難得相逢,索性不必他往,就在這‘秦中漢惡’的茅屋之中,圖一日之聚,并為上官靈熟悉熟悉這套拂法便了!”
方百川及謝東陽師徒,當然高興,方百川并将老友“皓首神龍”常子俊,三子被害,與“奪魂旗”訂約廬山之事告知,懇請天癡道長到時鼎力相助!
天癡道長,慨然歎息一聲,并向謝東陽笑道:“謝兄既然也與‘奪魂旗’訂約廬山,則心中何必把藉他之力,點開‘三元大穴’一事耿耿于懷?這樣好了,彼此有緣,貧道略效綿薄,他替你點開‘三元大穴’,我助你打通‘生死玄關’,将來謝兄‘混元真氣’練成,就不算是‘奪魂旗’一人之力了!”
英雄最怕受人恩,謝東陽嘯傲南疆,自視何嘗不是絕高?如今處處受人恩惠,覺得推又不好,受又不好,臉上讪讪的不知怎樣答話?
方百川看透謝東陽心裡,含笑勸道:“當初事出意外;誰也不會料到‘奪魂旗’來上這麼一手?但賢弟也不必始終為此事煩惱,還是乘天癡道長之鼎力相助,趕緊打通‘生死玄關’,才好在‘廬山小天池會’上,與‘奪魂旗’一分勝負!”
謝東陽知道“三元重穴”,雖已點開,但要想自己打通“生死玄關”,仍須一段時日,隻得長歎一聲,低頭不語,天癡道長遂命他服下一粒自煉的“龍虎靈丹”盤膝靜坐,自己則坐在謝東陽身後,伸手貼住他“氣海穴”,立時一股溫和熱力,便自緩緩傳入謝東陽體内!
謝東陽本身就是個大行家,趕緊潛神定慮,凝練本身真氣,與天癡道長所施助力,内外相合,先任其在“丸宮雷府”,“十二重樓”之間,自在流行,等極端精純凝練,龍虎相調以後,再逆升“玉枕”,慢慢企圖把内家吐納功行中,最為陰閉難通的“生死玄關”沖破!
天癡道長此時也在極端慎重的凝神傳力,謝東陽體内氣機流轉到了什麼程度,均所深知,直到謝東陽龍虎調元,氣集“玉枕”之時,天癡道長微微一笑,真力聚加,謝東陽頓覺全身一震,百骸皆舒,知道多年來的莫大心願,已在這半日之間,達到目的!
雖然“生死玄關”已通,謝東陽依舊閉目凝神,把本身真氣,再度流轉周身百穴!
天癡道長微微含笑,縮手起立,上官靈急急問道:“我師傅如今打得過‘奪魂旗’了麼?”
天癡道長笑道:“還早,還早,你師傅‘生死玄關’雖通,但至少還須朝夕不懈地再下四五月苦功,才可以練成他想練已久的‘混元真氣’!”
上官靈一怔道:“那我師傅不是又要找處幽靜之處練功,半年之間不能在江湖行道了麼?”
天癡道長還未及答,謝東陽雙臂一振,全身骨節山響地含笑而起,先向天癡道長深深一揖說道:“謝東陽蒙道長如此費心,再無小成,豈不愧對友好?今夜見識過這場七裡山前的龍争虎鬥之後,便當覓地潛修……”
說到此處,目光微睨上官靈,見他隻眉緊皺,不禁失笑說道:“靈兒别急,我不會要你陪我受罪,這段時間以内,盡管随你方師伯遊俠江湖,一面試試可有其他遇合便了!”
上官靈急得幾乎要哭出來叫道:“師博,我不是怕陪你,我急的是天癡道長在今夜過後,不知雲遊何處?‘南筆’不知哪一天才得相逢?我被‘奪魂旗’‘分經錯脈’之害,到什麼時候才能解呢?”
天癡道長笑道:“你師傅不是怪你不願陪他,陪他反而使他分心,彼此無益,還是跟你方師伯遊覓四方,等‘廬山小天池會’上,彼此見面的好,你既闖蕩江湖,身上不能沒有武功所以縱使‘南筆’諸葛逸目前在此,也未便立時用他的‘坎離指’,和我的‘太玄真氣’,替你還原經脈,廢去一身功力,好在你年齡還輕,半載之約,又不太長,等廬山會後,我帶你到天台雁蕩之間,找諸葛逸專心為你解除此害!”
上官靈聽天癡道長這樣說法,才轉憂為喜,并因過了今夜,就要與師傅一别半年,竟連天癡道長都不大答理,新學會的武林絕學七十二式玄天拂,也不讨教,隻是一直依在謝東陽身側。
謝東陽見愛徒天性如此純厚,心中自然快慰,天癡道長與方百川也暗中不住點頭!
越是這樣惜别傷離,時光越是過得特别快速,轉眼之間,明月已上東山,天癡道長向方百川、謝東陽、上官靈三人說道:“我今夜主要目的,仍在觀察‘奪魂旗’的身法,究竟是否昔年峨眉金頂所會之人?你們可各覓隐處藏身,不必聚集一起,雖然有我在此,但還是以不露面為最好!”
囑咐完畢,仍然隐入昨晚藏身的那叢茂竹以内。
謝東陽雖然覺得三人分開,上官靈可能闖禍?但一來持有天癡道長在場,二來因昨夜自己耳邊傳聲的那位不知名異人,說是今夜要找自己,并令不可告訴别人,遂命上官靈依舊藏在崖頂,居高臨下,既便觀看又少危險!
自已也藏身一株古樹中腰,方百川則索性不動,就在茅屋之中,穴窗而待!
時到三更,一縷黑煙,—條白影,各自東西飛馳而來,幾乎是同時落足茅屋與池水之間,白影不過慢到半步!
“奪魂旗”依舊是那副向來不改的奇異裝束,蒲铿則換了一套銀色勁裝,越發顯得英姿飒爽!
蒲铿傲立當場,向“奪魂旗”問道:“‘奪魂旗’,你所中淬毒飛針之傷,可曾痊愈?”
“奪魂旗”嘿嘿一笑說道:“告訴你幾根淬毒飛針,奈何不了‘奪魂旗’,你在這一日之間,準備了幾樣蒲琨老兒家傳玩意?”
蒲铿傲然叫道:“蒲家一劍,足震江湖,用不着其他武學!”
翻手肩頭拔劍,蓄力微震,震得那寬約三指的劍身,青光閃爍,并響起一片隐隐龍吟,目光斜睨“奪魂旗”,神态驕傲已極!
“奪魂旗”“哦”了一聲說道:“當年峨眉金頂,蒲琨老兒的那柄‘三指劍’,也不見得勝過其他的‘乾坤四絕’,我就不信廿年一别,你們蒲家劍術,便進步得足以震壓江湖?”
“湖”字甫出,黑衣一閃,人如電掣風飄,右手骈指點向蒲铿乳下“期門”重穴,但指到胸前,倏然翻腕上揚,便往蒲铿持劍右手的脈門扣去!
蒲铿未防他出手這快,右肩微沉,足下一個盤旋,身形飄出七尺,怒聲喝道:“‘奪魂旗,放尊重些,這樣動手,我不和你打!”
“奪魂旗”聞言一怔,停手問道:“動手難道還要規定方法?你要怎麼打呢?”
蒲铿彈劍叫道:“蒲家父子,不是江湖俗客,亮你的‘奪魂旗’,會我的‘三指劍’!”
“奪魂旗”陰陰—笑,說道:“空手對劍,我還可以打場過瘾的架消遣消遣,‘奪魂旗’一出,隻怕你百合難逃!”
蒲铿慨然向空劈了一劍說道:“蒲铿倘在百招之内落敗,不但留下這把家傳的‘三指劍’,連這顆大好頭顱,也一并交代給你!”
“奪魂旗”微哂說道:“我嫌你太傲,要殺殺年輕人的火氣,隻留下自诩為天下第二的蒲家‘三指劍’就行,誰要你的頭顱則甚?”
蒲铿咬牙橫劍,見“奪魂旗”自腰間取出一根尺許銅棍,雙手一分,長出兩倍,然後挂上一幅骷髅白骨紅綢,成了面旗幟模樣!不由俊眉雙軒叫道:“這就是你自以為了不起的‘奪魂旗’麼?準備好了沒有?”
“奪魂旗”笑說道:“你不要把你那幾手蒲家劍術,看得太重,難道還要我先出手攻你?”
蒲铿連受對方譏嘲,怒聚雙眉,一聲長嘯,“三指劍”突幻風雷,極其平凡的一招“玉帶圍腰”,疾掃“奪魂旗”小腹,但手腕震力所及,上中下三盤均自密布森森劍影!
茅屋中穴窗觀戰的方百川,以一柄銀鱗古劍,馳譽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