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對劍術一道,自極内行,看得心頭一驚,暗道:“難怪蒲铿如此狂傲,就這普普通通的起手一招,便比自己數十年旦夕浸淫的造詣,高出不少!”
“奪魂旗”不等蒲铿的密密劍影近身,紅旗微飄,左旋六尺,口中贊道:“果然不怪你狂,就這起手一招,便抵得過當年峨眉金頂的‘北劍’功力!”
蒲铿冷笑說道:“你也知道厲害,這一招‘玉帶圍腰’,算得了什麼?,再嘗嘗我蒲家獨創精研的‘小諸天風雷三劍’!”
“三指劍”随着說話尾音翻起,“剪雲裁月”“電掃霆奔”“日月經天”,三招回環并發,一招狠似一招,一劍快似一劍,光搖冷電,聲郁風雷,丈許方圓以内,劍尖萬點,劍影千重,委實令人目眩神搖,閃無可閃,避無可避!
“奪魂旗”也真想不到蒲铿所學“北劍”蒲琨的家傳劍法,精到如此地步?就這輕視對方,稍不留神之間,身形立被“三指劍”的漫天劍氣圈住。
尚幸功力太深,“奪魂旗”紅綢旗影,急展連飄,險煞人的蒲铿最後一招“日月經天”,攔頭狂掃之下,脫出危險,縱身兩丈以外!
崖頂藏身的上官靈,看見這種情形,心中不由暗詫,難道“奪魂旗”真個因為昨夜受了淬毒針傷,功力似比祁連山玉柱峰腰,戲弄“玉箫郎君”潘午之時,打了一點折扣!
蒲铿施展“小諸天風雷三劍”得利之下,仰天狂笑說道:“名震江湖的‘奪魂旗’,原來不過如此?可見得蒲家劍術……”
言猶未了,“奪魂旗”業已縱出兩丈的身形,竟然點地即回,黑衣微閃,卓立蒲铿面前六七尺遠,臉上冷冰冰方不發片語,隻自力聚“奪魂旗”,骷髅白骨紅綢驟展,對準蒲铿,重重地一拂!
蒲铿得意狂笑之下,一股令人窒息的極強罡氣,帶大片走石飛沙,便自迎頭蓋臉的狂湧而至!
不僅大意失神,那股威勢,也委實難擋,蒲铿左掌打出一股劈空掌力,略阻奪魂旗風,足下也使“大力金剛拄地身法”,但仍登登登一連退出四五步去!
這樣一來,誰也不敢再肆驕狂輕敵,兩人啞口無聲,交換了驚奇一瞥,揉身互進,“三指劍”,劍劍驚魂,“奪魂旗”,旗旗險絕,茅屋之前的六七丈方圓空地之上,彌漫了幂天劍影,和匝地旗風,看得古樹上、茅屋中、以及崖頂的謝東陽、方百川、上官靈三人眼花缭亂,歎為觀止!
兩人越鬥越狠,越鬥越險,展眼間便是五十來招,“奪魂旗”一面心驚蒲铿所得“北劍”
蒲琨的家傳劍術,竟然如此精妙,一面暗想自己若單憑“奪魂旗”旗招,恐怕難在百合之内,使對方長劍出手。
看蒲铿年歲,不過三十出頭,劍法雖妙,内家真力方面,決不會再如自己精純,何不試他一掌再說。
念頭打定,“奪魂旗”紅綢飄起,卷向蒲铿寬約三指的奇形長劍!
蒲铿此時覺得自己家傳劍術,并不弱于“奪魂旗”,雄心又起,故弄險招,順着紅綢一卷之勢,脫手抛劍,但人随劍起,左手抄住劍柄,“反臂降龍”,一劍生風,倒劈而下。
但“奪魂旗”紅綢才卷,左掌已自淩空劈出!
蒲铿左手劍“反臂降龍”,剛剛劈下,排山倒海般寒飙勁氣,已到胸前,自然不敢攻人,急忙回劍防身,右手也是一掌住去!
“奪魂旗”功力本就高出一籌,何況蒲铿倉促應變?又是身在淩空,自然更為吃虧,心神一震,跟前微轉金花,硬被“奪魂旗”的寒勁掌風,震出八九尺遠!
得理之下,誰也不再饒人,“奪魂旗”乘蒲铿站足未穩之際,跟着又是一掌劈空擊出!
蒲铿因來不及閃避,隻得咬牙揮掌再接,“砰”然巨震,震得蒲铿心頭狂跳,身軀搖搖,足下拿樁不住,又往後退了幾步!
他是“北劍”之子,自然見識過人,知道自己弱點已為對方發現,“奪魂旗”頂多再跟蹤連擊兩掌,自己必然毀在這七裡山下!
尚未想出對策之際,“奪魂旗”的黑衣人影,又如電掣一般的飄到身前,但這次卻出于蒲铿的意料之外,未曾淩空吐勁,隻把“奪魂旗”紅綢微拂,引開蒲铿眼神,左手三指疾伸,一下便自撮住對方劍脊!
蒲铿正奇怪對方何不乘勝再發内家重手?但劍脊被“奪魂旗”撮住,才慨然悟出“奪魂旗”處心積慮仍想去奪自己掌中的家傳長劍!
這柄劍關系“北劍”盛名,蒲铿拼着人亡,也不肯使劍出手,竟放棄一切防護,蓄足真力往回一奪!
“奪魂旗”鼻中微嗤,三指鉗劍,穩立如山,當然指上也已貫注了十成真力!
兩位方今武林中第一流的内家好手,互較真力之下,而“奪魂旗”是三指鉗劍,略為吃虧,蒲铿又放棄一切防守全力硬奪;正好兩下扯平!但吃不消的卻是那柄精鋼百煉的“三指劍”,“格崩”一聲,劍從中斷,劍尖在“奪魂旗”手中,劍柄在蒲铿掌内,兩人并因全力争奪,必然失均,一齊往後閃了半步!
“奪魂旗”“哼”的一笑,蒲铿卻面若死灰地倒縱出一丈多遠,倏地一雙俊目之中,噴出熊熊怒焰,注視“奪魂旗”,切齒恨聲叫道:“蒲家‘三指劍’,劍在人在,劍亡人亡,蒲铿失手毀劍,索性把這條性命,再交代給你!”
“奪魂旗”聞言以為蒲铿還要拼命,方自微微一哂,欲待對他譏嘲幾句,忽然神色一震,黑衣輕飄,便往蒲铿身前縱去!
原來蒲铿平素高傲已極,失手落敗,羞愧難當,把話交代以後,竟然回過半截斷劍,便往自己的心窩戮去,
“奪魂旗”見狀,不願與“北劍”結怨太深,所以想去救援,但黑衣才飄,那叢茂竹之間,突然竟似比他更快的吹出一股勁風,并閃出一條人影!
勁風吹向“奪魂旗”,人影閃向蒲铿,“奪魂旗”一聽那“呼呼”勁響,便知來者不凡,顧不得再救蒲铿,黑衣大袖一飄,迎着襲來勁風,猛拂而出!
兩股勁風交接,“奪魂旗”心神一震右足微移,閃眼看出來人是個身穿破爛道袍的瘦小中年道士,是與自己一同列名“乾坤五絕”的“西道”天癡道長!
天癡道長也未想到蒲铿竟會突萌死志,出手救援得略晚須臾,人還未到,半截斷劍已戮中胸口!
不由眉頭深皺,舒掌遙推,尚幸這是下半截斷劍,不是劍尖,蒲铿奮力一戮,破衣肉不過三分,天癡道長的掌風即到,手腕被柔力一撞,斷劍裂肉而出,胸前白衣之上,立時滿布淋漓鮮血,人也又驚又痛地猝然暈倒!
天癡道長向茅屋舉手一招,方百川閃身出屋,把蒲铿抱進室中,敷藥療治。
來了個天癡道長,“奪魂旗”已覺驚奇,又見方百川自茅屋之中現身,雙睛的炯炯寒光,不由向四周電瞥!
天癡道長冷然發話說道:“蒲琨老兒,隻此一子,倘若在這七裡山前,有所不幸,必然親下燕山,仗劍尋機,是不是要醞成一樁武林之中的無邊浩劫?”
“令魂旗”面對同輩齊名的天癡道長,雖然狂态稍收,但神色依然極傲地答道:“我殺‘黑手天王’與‘秦中雙惡’,誰叫他出來多事?”
天癡道長搖頭說道:“‘奪魂旗’二度出世以來,惡迹如山,西北武林中人,誰不欲得而甘心?蒲铿不過出手殺一個暗算你的惡賊熊六,哪裡能算多事!”
“奪魂旗”厲聲叱道:“天癡道長,你不要含血噴人,‘奪魂旗’二度出世以來,怎會惡迹如山,我做了些什麼壞事?”
天癡道長屈指數道:“峨眉金頂毀去其餘‘乾坤四絕’表記,獨留‘奪魂旗’;呂梁山慘殺‘皓首神龍’常子俊三子;‘白龍堆’上害死守一道長、智靜禅師、‘長白八雄,’、‘錢塘雙傑’;以強迫手法,替上官靈‘錯脈分經’,并在他手中騙去我的‘無……”
“奪魂旗”不等天癡道長話完,便即憤然叫道:“天癡老道,你既聽信惡意流言,對我誣蔑,‘奪魂旗’百口難辯!如今若想動手,我也奉陪,不然你等那蒲铿醒後,約他父子齊到東海‘普陀洛伽’附近的‘長生矶’上一會。
”
天癡道長略帶詫聲問道:“‘長生矶’?難道那整天泡在酒中的醉和尚,會幫你忙不成?”
“奪魂旗”點頭傲笑說道:“醉和尚人醉心不醉,口醉眼不醉,不像一般有頭無腦,有眼無珠,你既同意此約‘奪魂旗’尚有要事待辦,我告别了!”
黑衣下擺,方自略飄,天癡道長說道:“到‘長生矶’上,去看看廿多年未見的醉和尚也好!但地點雖有,時間未定,我叫蒲家父子,哪一天才魂找你?”
“奪魂旗”也不禁失笑,微一沉吟說道:“海上月色極佳,幹脆就是中秋後一日,醉和尚,癡道長,蒲老兒父子,再加上我這人人認為兇惡的‘奪魂旗’,開它一場‘東海長生矶盛會’,倒也不錯!可惜‘南筆’諸葛逸,毫無音訊,不知是否仍在人寰?‘乾坤五絕’,再度較功,少他一枝‘驚神筆’,未免減色不少呢?”
說完向天癡道長,把手微拱,便如一縷黑煙,斜往崖頂方向縱去!
上官靈本已恨極“奪魂旗”,又知他明明作了那多壞事,竟還不肯承認,越發氣湧心頭,見黑影正自頭頂縱過,不由一舉“紫飛花”,崩簧口向處,漫空都是怒射狂飛的紫色星雨。
但崩簧一按,想起“奪魂旗”雖然太壞,自己應該将來學好武功制他,在暗中下手,未免太不光明,所以又急得叫道:“‘奪魂旗’快躲我的‘紫飛花’……”
他是先按崩簧,然後發話,“奪魂旗”做夢也未想還會伏有一個十四五風幼童,并不懼盛名,出手招呼自己。
“格登”一聲入耳,全身已罩在漫空怒射的紫色飛花以下。
身在半空,暗器面積又廣,“奪魂旗”知道避無可避,急忙引袖拂出一股勁風護住面門,其餘則功運全身,任憑那件黑袍之上,挂滿精光閃爍的紫色飛花,側臉盯了上官靈一眼,毫未停留地落向草木深處,飄然而逝!
天癡道長真怕上官靈激惱“奪魂旗”突下辣手,所以見空中紫色星花—現,也便趕上崖頂。
上官靈不知自己這種極為霸道的暗器,并傷不了“奪魂旗”,見天癡道長趕來,滿臉羞愧之色說道:“道長,‘奪魂旗’挨了那多的紫飛花,死得了麼?我雖然恨他,也不該暗下毒手,從此以後,我不再要這種不光明的暗器了!”
噘着小嘴,并把手中的“紫飛花”弩筒,擲在崖下!
天癡道長拉着上官靈一同飛身下崖拾起“紫飛花”弩筒,依舊替他揣入懷中,輕撫上官靈肩頭說道:“小娃兒的心地,确實極好!但任何兵刃暗器,全着使用人的心正則正,心邪則邪,何況這是你們師傅的半生心血所制,怎好随便抛棄?至于‘奪魂旗’功行百穴,體逾精鋼,漫空飛花,不過替他那件長衫之上,加點裝飾,根本毫發無傷,你不看他行時身法,依舊是極其的輕靈快捷麼?”
上官靈聽天癡道長說到師傅,忽然訝道:“道長,‘奪魂旗’已走半天,我師傅怎的不見出面?”
天癡道長也覺微詫,正待轉身向古樹上招呼謝東陽之時,茅屋以内,閃出一條白影,縱樹木梢頭,電疾而逝!
方百川也自屋内追出,向天癡道長歎道:“道長,這位蒲朋友,實在臉皮太薄,個性太傲,他因羞于見你,請我轉謝救助之德,并說他業已聽見雙方所約的時間地點,到時定然仍以一柄‘三指劍’,争回蒲家盛譽!”
天癡道長搖頭說道:“天下無論甚事,過剛則折,這蒲铿武功頗過得去,說是性情太暴,遇上‘奪魂旗’一類陰柔對手,虧還有得吃呢。
”
說到此處,轉面對謝東陽藏身的幾株古樹叫道:“謝兄怎的還不下來?此間事了,貧道也要告别,跑趟雁蕩天台,約‘南筆’諸葛逸一同參與中秋後一日‘東海長生矶’‘乾坤五絕’的重聚盛會!”
天癡道長語罷,樹上依然寂靜無聲,方百川,上官靈知道又出岔事,同自心頭猛的一驚。
上官靈師徒情深,首先龍行一式穿上樹巅,但一連找遍幾株大樹的密葉濃枝,也未發現謝東陽的半點蹤迹。
他不知師傅,有甚不幸?正自急得幾乎要掉下眼淚來時,忽然破涕為笑,伸手斫下—段粗如人臂樹幹,帶枝帶葉地拖到天癡道長面前,睜着兩隻大眼問道:“道長,你看這表記是真的麼?我師傅是不是跟他走了?”
天癡道長因自己在場,居然有人把謝東陽引走,而毫未發覺不禁又驚又怒,兩道長眉剔處相光一瞥樹幹,竟然乜自化怒為喜,哈哈笑道:“是化!是他!這才真叫說着曹*,曹*
就到,廿年久别,想不到酸秀才的那種刁鑽古怪,依舊一成不變,你師傅一定被他引走,但吝見我這故人一面,卻是大不應該的呢!”
原來樹幹之上,被人用指甲之屬,劃了一隻大筆,兩旁并有題詩,上句是“名排西道東僧後”,下句是:“家在天台雁蕩間”。
字體上句草字,下句隸書,雖系指甲所劃,依然氣勢雄勁龍蛇飛舞!
天癡道長并伸手摘下一片樹葉,樹葉上也劃着幾行極細字迹,寫的是:“你愛徒弟,我幫師傅,雁蕩龍湫大瀑之下,以五年陳酒,與癡道士暢叙廿年闊别!”
方百川見謝東陽竟随“南筆”諸葛逸而去,知道對他欲練“混元真氣”一事,必然大有助益,心中頗為高興的向天癡道長笑道:“道長雁蕩之行,方百川、上官靈可否附骥?一來瞻迎瞻仰名滿武林,輕易難見的‘南筆’風儀;二來你們乾坤雙絕合力,正好對上官靈成全一下。
”
天癡道長搖手笑道:“我早說過為上官靈還原經脈,廢功重練事,不必急在目前!何況諸葛逸外表随和,其實性情極怪,他既知此事,未曾自動出手,或有其他深意,我跑趟雁蕩大龍湫,當可知曉,好在‘東海長生矶’,‘廬山小天池’兩地會面之期,均不太遠,到時我或者也把諸葛逸拉來,他見了上官靈小鬼這等姿質,定然樂于成全,我先向上官小鬼透個底細,異日諸葛逸若肯傳你‘驚神筆法’之時,别的不要學他,一定要磨着他教那融漢賦唐詩宋詞元曲于一爐的‘生花七筆’!”
上官靈本來就是用一枝文昌筆,作為兵刃,但聽說“南筆”諸葛逸竟能把漢賦唐詩宋詞元曲,融于武學之中,命名為“生花七筆”,不由暗暗記在心頭,覺得有趣已極!
天癡道長又向上官靈道:“你暫時憑我所傳的‘玄天七十二拂’,及‘奪魂旗’為你‘分經錯脈’的所長邪功,除了遇上特殊罕見高人,對于一般江湖道,業已足可應付,等東海廬山兩次會後,我再設法相助,如你心願便了!”
說完以後,向方百川微一擺手,宛如平步淩虛般的竄上崖頭,含笑而别!
方百川目送天癡道長背影,出神良久以後,向上官靈歎道:“這小小一座七裡山前,居然連現‘奪魂旗’,‘西道’‘南筆’及‘北劍’之子蹤迹,可見得莽莽江湖,劫難萬多,我們卷入這些莫明奇妙的漩渦之中,熱鬧還有得看呢!”
二人感觸一番,上官靈聚然之下,便與多年相依為命,情如父子的恩師分别,心頭更是黯然,累得方百川又複哄他半天,才照原計,撲奔呂梁山“皓首神龍”常子俊之處!
但等老少二人風塵仆仆的趕到呂梁山,“皓首神龍”常子俊業已是奄奄一息!
原來“奪魂旗”連殺常子俊三子,聲明有事他去,三月以後再來,常子俊知道“奪魂旗”
兇殘無比,不願連累友好,但他幼女常碧雲擔憂老父安危,暗暗通知了幾位至好伯叔,大家略為安慰常子俊,便四出約人,至期相助!
也許是“奪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