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 二 章 無字真經

首頁
旗”兇名太甚,竟無人願趟這種渾水,常子俊眼看三月限期,越來越近,遂催促愛女碧雲離此避禍,留自己一人,與“奪魂旗”以死相拼,免得常氏門中根苗盡斬! 但碧雲姑娘哪裡肯舍老父而去?常子俊隻得把心一橫,謝絕友好相助,并盡遣家人,父女閉門不出,靜等到期與“奪魂旗”生死一搏。

     這種情形以下,自然度時如日,度日如年,常子俊一面傷心三子齊亡之恨,一面心疼最喜歡的幼女,在不久将來,也難逃慘死,積郁傷肝,終于病倒! 常碧雲姑娘雖然衣不解帶,親侍湯藥,并效法古人割股療親,但這位老英雄,似天年已終,毫無起色,越病越覺沉重! 方百川、上官靈趕到之日,常子俊已命懸頃刻,氣若遊絲,急得那位純孝性成的碧雲姑娘手足無措,隻有伏在爹爹病榻之前,哀哀恸器! 方百川一進常子俊所居,就覺得情形不對,除了後宅傳來的凄切啜泣之聲以外,靜悄悄、冷清清地毫無人迹。

     他與常子俊是多年刎頸之交,看見這種情形,還以為“奪魂旗”不顧信義先來,老友已遭毒手! 須發皆顫地趕到後宅,見非所料,胸中稍覺一寬,但看老友常子俊骨瘦如柴,顴紅似火,雙眼神光已散,兩月多來的小别,一位蓋世英雄,竟被病魔折磨到了這般地步,又不由心頭奇酸,握着老友的一雙枯手,凄然淚落。

     常子俊看見方百川到來,雙眼之中居然射出一些帶有希望的興奮光芒,顫抖着嘴唇,胸頭起伏,似乎要想掙紮說話! 方百川喂了老友一粒自煉的益氣靈丹,含笑說道:“常大哥且請安心養病,‘奪魂旗’巳不足懼,我遠去南疆,約好了‘乾坤五絕’之中的‘西道’天癡道長,到期定來相助!” 常子俊口中呵呵幾聲,也不知聽見方百川所說與否?看情形仍似有話要說! 急得常碧雲在老父耳邊,帶淚說道:“爹爹,你聽見沒有,方伯父請來‘乾坤五絕’中的‘西道’天癡道長助陣,我們不怕‘奪魂旗’了!” 常子俊目注愛女,微微搖頭,喉中并作痰響!還是方百川處世經驗豐富,看出老友油盡燈幹,即将撒手塵寰,這種情形,似是有甚遺言?要想交代! 遂目含痛淚地又喂了常子俊一粒靈丹,慢慢扶起他上半身,倚在自己懷中,左手貼住常子俊後心,略傳内功,助他氣力,強忍心酸,和聲問道:“常大哥,你是不是有什麼心願,要想交代?” 常子俊連服兩粒益氣靈丹,如今又得方百川内功助益,勉強出語成聲,斷斷續續說道: “方賢……弟……愚兄别……别無所……托,隻有這幼女……碧雲……望……你視……如…… 己出……保全我常……常氏門……中……一點弱……弱息!但我……我至死……不……不明……白……‘奪魂旗’與……我有……甚……深仇……怨……!” 常子俊斷斷續續地說至此處,上官靈忽然想起“奪魂旗”在祁連山玉柱峰腰說的一句話來,向方百川問道:“方師伯,你與‘奪魂旗’把呂梁山之約,改在廬山之時,‘奪魂旗’不是曾經咬牙切齒地,說是十年前被常老英雄,害得好苦!‘乾坤五絕’不出江湖,已有廿年,常老英雄又怎會在十年以前,和‘奪魂旗’結下梁子的呢?” 上官靈這一提,方百川也覺得“奪魂旗”的确曾有此語,那位“皓首神龍”常子俊,聞言以後,睛中射出一種警異神色說道:“十……年以……前?哦……我……我……明白…… 白……了他不是……” 方百川、上官靈、常碧雲三人,見常子俊居然想出什麼有關“奪魂旗”的隐秘之事,正在傾耳靜,突地常子俊中濃痰一湧,白頭一垂,竟在老友懷中,溘然長逝! 常子俊蓦然氣絕,不但碧雲一聲慘叫“爹爹”,立時暈倒,連旁邊站的上官靈,也跺足縱聲,号啕大哭! 方百川何嘗不是凄然淚落?等他輕輕放好常子俊屍身,喚醒常碧雲,那上官靈仍在大哭不已! 常碧雲三兄齊死,老父又亡,好好一個家庭,被“奪魂旗”害得如此凄慘,哪得不伏在老父屍旁,哀哀欲絕? 但巾帼英俠,畢竟與普通深閨弱女,大不相同,經方百川一番勸導,竟自熱淚全收,振起精神料理老父的身後之事。

     上官靈因比常碧雲約小半歲,一口一聲雲姊姊的,兩人混得極其相投。

     直等常子俊靈棺入土,方百川也不願常碧雲獨自居留這傷心斷腸之地,遂告知二小,準備衣物,明日啟行,仍按原計往東海遊俠,并在中秋後一日,參與“奪魂旗”“北劍”蒲琨之子的“長生礬”之約! 上官靈等方百川安歇以後,偷偷把常碧雲約到後園,—目光瀕注常子俊那三尺新墳,兩隻大眼之中,含淚欲泣。

     常碧雲見上官靈這副神情,低聲問道:“靈弟弟,你怎麼這樣傷心?我還忘了問你,那天我爹爹去世之時,你為何哭得比我還要難過?” 上官靈自眼角流下幾顆淚珠,滴在胸前,悲聲說道:“我在玉門關外白龍堆上,一次看到十二個死人,并不覺難過,及有甚可怕,但那禾見常老伯及雲姊姊被‘奪魂旗’害得那般凄慘,心裡充滿一股說不出來的滋味,好像若不放聲大哭,便會把我憋死似的。

    ” 說到此處,又看了常子俊的墳頭一眼,向常碧雲間道:“雲姊姊,你不想替你爹爹,和你三個哥哥報仇麼?” 常碧雲雖僅十五六歲,但極其懂事,這幾日強忍悲懷,裝出一副英風豪氣,如今被上官靈勾動心底深仇,淚珠頓時滾滾而落,抽出一方羅巾,揾淚說道:“靈弟弟,你最好不要再提這令我心傷腸斷之事,我怎麼不想報仇?明天不是就要随你們去往‘東海長生矶’,及‘廬山小天池’,找‘奪魂旗,拼命麼?” 上官靈搖頭說道:“雲姊姊,報仇不是拼命,你隻有一條命,‘奪魂旗’本領太高,我們如今決打不過他,萬一拼死以後,常氏門中的老少四口深仇,豈非永沉海底?” 常碧雲被他說得一怔,望着上官靈問道:“那怎麼樣?你的意思是不是要我先學功夫? 方伯父也打不過‘奪魂旗’,跟誰去學?” 上官靈說道:“他們都說當今武林之門,無人能超過‘乾坤五絕’,而‘乾坤五絕’以内,又數‘南筆’最高!我知道‘南筆’現與‘西道’,都在雁蕩龍湫大瀑之下叙闊!‘西道,天癡道長并說‘南筆’諸葛逸,将來可能會教我一套最精妙的‘生花七筆’,我和你一同悄悄跑趟雁蕩,向‘南筆’說明‘生花七筆’我不要學,叫他教你好了!” 常碧雲雖然見上官靈說得一廂情願,天真可笑,但因久震“西道”“南筆”之名,聽說天癡道長與諸葛逸全在雁蕩大龍湫左近,也自怦然心動,低聲說道:“我們悄悄跑趟雁蕩,方伯父不要急死了麼?” 上官靈笑道:“我留張字條,就說我們先去東海一帶,等我把你送到雁蕩,再到東海找他,最遲到中秋後一日,便可在‘長生礬’相見,有甚要緊?” 常碧雲被他講得雄心勃勃,遂悄悄收拾行囊,由上官靈留柬禀告方百川,謊告姊弟二人,先往東海遊俠,便即下呂梁而去。

     上官靈滿口大話,要把雲姊姊送到雁蕩,但一出呂梁山,因初到中原,連東西南北,應往哪了方走,都不知道。

     常碧雲見他那種搔頭無措鈞神情,不由又好氣又好笑的說道:“雁蕩既在浙江,浙江靠海,我們往東南方走,總不會錯!不過我現在有點懷疑,靈弟弟,‘西道’‘南筆’真個全在雁蕩大龍湫麼?” 上官靈急得滿面通紅地叫道:“雲姊姊!我不過初到中原,不認識路,你怎麼疑心我會亂騙你呢?” 遂把一路經過,完全說給常碧雲聽,常碧雲也就深信不疑,二人向東南飛趕。

     大概跑了十天左右,也不知越過多少峻嶺絕峰,到了什麼所在。

     當地形勢極為奇特,四面全是些刺天高峰,當中不太大的一潭山泉,泉水仿佛甚深,但極其清冽甘芳,飲食令人心形一振! 常碧雲、上官靈因不識路途,隻認準東南方前進,走到前途,被高峰所阻,無路可通,一賭氣索性翻過峰頭,才發現這潭山泉,周圍茂林修竹,間以紅紫山花,風景極美! 上官靈樂得叫道:“雲姊姊,你看這地方多美!泉水也極其好喝,今天太陽已經落山,我們明天再走好麼?” 常碧雲見夜色漸起,一鈎新月,已挂斜空,自己也頗愛這四山環峙,一鏡亭泓的清幽景色,遂含笑點頭,兩人用泉水就着幹糧,飲食以後,上官靈抽出自己的“文昌筆”來,把學自天癡道長的七十二式“玄天拂法”,一式一式地練給雲姊姊看,叫她好生記住! 常碧雲是“皓首神龍”常子俊愛女,一身武功雖比不上上官靈,但也不太弱,看出“玄天拂法”,神妙無方,頗為感激靈弟弟的這番情意,悉心默記! 但上官靈才練到二十來式,便倏然收手,輕輕躍到常碧雲身旁,向她附身低聲說道: “雲姊姊,你看那座高峰的一片峭壁之上,爬下來一個甚麼東西?” 常碧雲順着上官靈手指看去,隻見離自己右方二三十丈遠處的一片蛸壁之上,有一隻全身金紅相間,似猿非猿的怪獸?緣壁而降,動作快捷已極! 刹那之間,便已援落那千尋絕壁,向二人這面,飛躍而來! 常碧雲知道這種罕見怪獸,定極猛惡難鬥,遂悄悄一拉上官靈,隐在密樹之中,屏息往外偷視! 那怪獸行動迅捷得無與倫比,二三十丈距離,展眼間便到面前,果然形似巨猿,腦後披着長幾及地的金紅長發,兩隻前掌,極其肥大!金睛如電,顧盼生威!令人一看更知靈敏猛惡,決非凡物! 似猿非猿怪獸,到了那潭泉水之間,好像高興已極,出聲歡嘯,一蹦便是五六丈高,蹦了半天以後,才伏在潭邊,低頭飲水! 上官靈在密樹中看得也覺駭然,暗想自己輕功能竄三丈五六,己算不錯,若與這怪獸比較起來,卻連一半也趕不上! 猿形怪獸把水喝飽以後,依舊撲奔來路,上官靈、常碧雲因猜不透怪獸為何這樣高興? 尾随那金紅相同的背影看去,隻見它揉上峭壁半腰,坐在一塊突出的崖石以上,便不再動! 上官靈膽大好奇,向常碧雲低聲問道:“雲姊姊,這隻金黃色,頭發極長的怪猴子,那樣高興之故,定是崖石上有甚麼特殊東西,你敢不敢和我過去看看?” 常碧雲聽上官靈這樣說法,怎肯示弱?點頭說道;“去看就去看,但這隻怪獸,力大身輕,若憑武功,我們可能鬥不過它?我準備獨門暗器‘太陽神針’,你也把你的‘紫飛花’,取在手邊備用!” 上官靈雖然點頭應諾,但他因上次用“紫飛花”差一點傷了“奪魂旗”,心中慚愧,認為這種暗器過份狠毒,立意今後不到生死關頭,決不再用,所以口中唯唯,其實并未取在手内! 二人悄悄前行,等到了峭壁切近,卻不禁相顧苦笑。

     原來猿形怪獸所坐的那塊崖石,遠觀不過稍為突出,但到達近前,才知突出甚多,石上情況,及那怪獸身形,反而全看不見! 而且突石離地,足有四十餘丈,并系自外向内傾斜,除非怪獸那等靈物的天賦本能,再好的壁虎功,遊龍術,也無法揉升到那突右左近! 但上官靈天生拗性,一件事若未做到,心頭難過已極,悄悄向常碧雲說道:“雲姊姊,我要是看不見這隻長頭發怪猴子為甚麼那樣高興,心中總覺得不太舒服,雲姊姊,你陪我繞上峰頂,從上面往下看看好麼?” 常碧雲一是不忍拒逆上官靈之意,二來自己何嘗沒有好奇之心?遂含笑點頭,握着“太陽神針”針筒,與上官靈自右側方,三四十丈以外,援登峰頂! 等到了峰頂,再蹑足潛蹤地繞回突石上方,伏在叢草之中,微微伸頭,往下細看! 這時天空雖然月僅如鈎,但萬裡無雲,清輝普照,突石上的一切倒也看得清清楚楚! 那隻長發猿形怪獸,蹲在突石中央,兩隻金睛,精光炯炯地注定石上靠崖壁的—株小草! 小草色呈黑綠,形狀似蘭,但僅有三葉,中心挺生一莖,莖上結着一個比橘子略小的金黃異果! 這些均不足異,最奇怪的是怪獸蹲伏之處,竟有人用鮮血在石上畫了一個長發女鬼的恐怖面相! 常碧雲一見這用鮮血畫的長發女鬼面相,就仿佛覺得以前曾聽爹爹說過,但究竟是何用意,卻又偏偏一時想不起來! 上官靈卻根本對這血畫女鬼面相,未加理會,隻略一忖度崖頂距離突石,不過十五六丈,又有藤蔓之屬,足資攀援,遂手握一枝較粗山藤,向常碧雲附耳低聲笑道:“雲姊姊,這種事情,我聽師傅說過,靈物怪獸所守護的東西,決非常物!姊姊在上面接應,我去把那個金黃果子搶來,送給你吃!” 說完根本不等常碧雲回答,腰間使勁,一竄一翻,便已順着山腰,降下兩丈! 常碧雲未防他說走就走,一把未曾抓住上官靈,同時那用鮮血畫的長發女鬼恐怖面相,是何來曆?也已突然想出! 正息急得“哎呀”一聲,要想止住上官靈,不要輕身犯險,并附強敵之際,月光以下,突然發覺身後多了一條黑影! 大驚之下,蓦一回身,隻見七八尺外,又是一隻與崖下突石聽蹲同樣形狀的怪獸,正伸着兩隻利爪,對自己作勢待撲! 危機一發之間,常碧雲不遑多想,纖指按動手内的“太陽神針”針筒機括,頓時漫空金線橫飛,那隻奇形怪獸,首當其沖,面門上中了十來根“太陽神針”,厲吼一聲,便即倒地! 但這隻怪獸,才死在獨門暗器“太陽神針”以下,常碧雲突覺腦後又起疾風,還未來得及回頭,咽喉已被一條毛茸茸的長臂掐住! 常碧雲知道不妙,方待運氣強撐。

    鼻中突然又聞見一股令人神清氣爽的濃郁奇香,身形便被那隻毛茸茸的氏臂挾起,淩空往崖下飛落! 原來上官靈一援藤降落,崖下石上那隻怪獸,便已發覺,兇睛閃爍厲芒,正欲撲人之際,便聽崖上發出一聲厲吼! 同伴遇難,自然關心,怪獸顧不得先撲上官靈,身形微長,在峭壁上兩個起,便自撲上崖頂,意圖抓裂常碧雲,為同伴報仇洩憤! 但方将常碧雲咽喉挾住,崖石上守候多年的異果,突然成熟,發生濃香!怪獸性本通靈,想起還有一個敵人,不要被他撿了便宜,遂顧不得先行害人,急忙挾着常碧雲,自崖頂淩空縱落! 上官靈此時本已援下十一二丈,但見怪獸金黃色身形一晃,竄上崖頂,生怕常碧雲不敵遇險,遂暫時打消搶那金黃異果之念,又往回翻,欲與常碧雲合力鬥獸! 剛剛回頭,尚未援到—丈七八,金黃的濃香己起,怪獸也挾着常碧雲,自崖頂縱落! 上官靈見雲姊姊被怪獸挾在脅下,以為業已遭了毒手,不由目眦皆裂,雙足—踹崖壁,身形也自淩空撲向怪獸,默凝内家真力,右手照準怪獸後背,一掌擊去! 前文曾經交代。

    他自被“奪魂旗”“分經錯脈”以後,功力增加幾達一倍,這一掌又是急怒之下,出了全力,自然非同小可!但未曾料到怪獸除了一二處要害以外,周身皮骨,堅逾精鋼,背上挨了一掌,根本毫不在乎,左爪趁勢反臂一圈攔腰挾住! ---------------------------------------------------- xmwjw掃校,舊雨樓獨家連載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章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