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在談‘奪魂旗’,可知他蹤迹何在?及其什麼特殊舉動?”
虬髯大漢恭謹答道:“此間風傳‘奪魂旗’有意脫離舊‘乾坤五絕’,另外邀人組織新‘乾坤五絕’,對抗原有的‘南筆、北劍、南道、東僧’!”
上官靈“哦”了一聲說道:“這倒是一件驚天動地的武林大事,你可知道‘奪魂旗’邀約了哪些人物,加盟于何時何地?”
虬髯大漢答道:“據說‘奪魂旗’邀約的是‘八指飛魔’司空曜,‘鸠杖神翁’談白水,及本教孟教主!”
上官靈一揚眉,繼續問道:“‘奪魂旗’不是要組織新的‘乾坤五絕’麼?怎的連他隻有四人,還缺一個是誰?”
虬髯大漢微一思索答道:“另外一個,聽說是‘奪魂旗’費盡心機請來的主盟之人,叫什麼鐘離……”
這種消息,太已出人意外,連一直微笑的天癡老道,都不等虬髯大漢說完,忙問道:
“你此訊可真?難道是隐居西昆侖絕頂,小琅環仙境,從來不問世事的‘逍遙老人’鐘離哲?”
虬髯大漢點頭答道:“對對對,千真萬确的就是此人!前天本教教下還有人看見一位銀發銀須的老者,在廬山與‘奪魂旗’互較輕功,自大漢陽峰開始,繞經十座峰頭,回到原處!
‘奪魂旗’落後五十餘丈!”
天癡老道聽得眉頭一皺問道:“‘奪魂旗’所約之人,是否全來?他們加盟時地……”
虬髯大漢接口答道:“除本教孟教主,因‘玉箫郎君’潘副教主,與‘奪魂旗’有隙,不知是否應允加盟以外,‘八指飛魔’、‘鸠杖神翁’聽說均到!時間定在九月初十子時,就是明夜,地點則在廬山大漢陽峰的‘漢王台’上!”
上官靈見對方話已講完,一看天癡老道神色,遂向虬髯大漢說道:“此事極其機密,不應在茶樓酒肆以内,随口亂講!今後除孟教主、潘副教主親到,或持有‘血令金牌’之人,千萬嚴禁洩漏,并須傳令約束‘羅刹教”下弟子,在九月十日前,不可私登廬山大陽漢峰,及‘小天池’一帶,如敢有違,定然重責不貸!”
虬髯大漢唯唯而退,天癡老道會清酒帳,即與上官靈走出店外。
上官靈略行片刻,見四外已無閑人,遂向天癡老道,含笑問道:“照老前輩所說‘逍遙老人’鐘離哲的那種人品襟懷!怎會突與‘奪魂旗’等同流合污?并應邀主盟什麼新的‘乾坤五絕’!”
天癡老道微喟一聲說道:“白雲蒼狗,滄海桑田,世事無常,人情百變!固然有些人慧根不泯,能自孽海回頭,昨非今是,但也難保不會有人為魔念所誘,前修盡棄,昨是今非!
總之,武林中清平已久,劫亂當生,‘真假奪魂旗’以外,居然又出了什麼‘新舊乾坤五絕’!”
說到此處,又是深深一歎,長眉微蹙,好似感慨無窮,然後繼續說道:“要說‘逍遙老人’鐘離哲,高标雅緻,名冠江湖,确實不應該與‘八指飛魔’等人為伍!但‘羅刹教’下有人親見‘奪魂旗’繞十座峰頭,居然落後五十餘丈,則又除‘逍遙老人’以外,舉世之中,決再無人能有如此功力!我料他們新‘乾坤五絕’,在‘漢王台’加盟後,可能聯袂赴約‘小天池’,以求集衆力一挫舊的‘乾坤四絕’!”
上官靈聽到此處,接口說道:“壞‘奪魂旗’,要另組新‘乾坤五絕’,老前輩們不如把好‘奪魂旗’加進去,仍然保持五絕之數,來個新舊對抗,定然熱鬧無比,好看煞人!”
天癡老道失笑點頭說道:“你這主意雖然出得不錯,但‘東僧、北劍、及奪魂旗’之間,尚未齊心!尤其‘小天池’一會,隻有我與諸葛逸,及你們師徒,聲勢微遜對方,必須……”
話猶未了,上官靈便即笑道:“老前輩不必發愁,據我所知,‘玉箫郎君’潘午與壞‘奪魂旗’結怨不淺,‘笑面閻婆’孟三娘未準肯來,我們還是先設法看看新‘乾坤五絕’,在‘漢王台’加盟的這場好戲,以明虛實,不要被那虬髯大漢信口開河所騙,才冤枉呢!”
天癡老道哈哈笑道:“你倒成了看戲專家,祁連山偷看壞‘奪魂旗’惡鬥‘玉箫郎君’;七裡山偷看好‘奪魂旗’惡鬥‘北劍’之子;如今又想偷看新‘乾坤五絕’‘漢王台’加盟!
須知你有孟三娘所贈的‘閻婆血令’在身,‘羅刹教’弟子,決不敢妄造虛言,‘逍遙老人’鐘離哲既然在場,這出五絕加盟的精彩好戲,恐怕不容易看呢?”
上官靈眼皮一翻問道:“老前輩,你是不是怕那‘鐘離老人’?”
天癡老道縱聲狂笑說道:“小娃兒花樣太多,居然對我激起将來!鐘離哲名氣雖大,除了鬥那‘九毒書生’姬天缺的一次以外,從來未現江湖,我也真想瞻仰此人風采!要說到‘怕’之一字,癡道士出語未免張狂,當世以内,尚找不出能令我怕之人,及能令我怕之事!”
上官靈見天癡老道明知自己激将,引仍激動得有點意氣飛揚,不由暗暗好笑,繼續說道:
“老前輩既然不怕,我們索性先登大漢陽峰的‘漢王台’,一眺匡廬景色,并預為明夜找個看戲座位!”
天癡老道被他勾得興起?道袍飄處,長嘯登山,上官靈随後展盡輕功,但始終離那從從容容,飄然舉步的天癡老道三五丈遠,無法追上!
大漢陽峰雄偉峻拔,高出五老,号稱“廬山主人”,登峰縱目,不僅匡廬秀逸之氣,齊收襟底,甚至漢陽煙樹,亦隐約可望!
所謂“漢王台”者,隻是峰頂的一大塊平整青石,名稱來曆,均不甚可考。
天癡老道上得峰頭,微一打量,等上官靈巧縱輕登地到達近前,含笑說道:“‘三目蟾蜍’的丹元所化靈目,及那位‘洞中老人’,對你助益委實極大!我施展武林罕見的‘淩虛步法’登峰,以數十年功力所聚,也不過隻把你甩下了二十丈遠,真有點大出我意料之外!”
上官靈臉上一紅,天癡老道又複手指前方笑道:“這大漢陽峰頂,地勢不小,但能夠利用隐身的喬木古樹,并不甚多,我們明夜必須先來,藏在三丈以外的那幾株奇松之上,遙遙矚目,不過我有一事,必須叮咛,因我既被武林尊稱‘西道’,名列‘乾坤五絕’,便應善保聲名,明夜敵勢太強,大半都系窮兇極惡之輩,你可不準随意惹禍,要打架也得再忍五天,等到‘小天池’上去打!”
上官靈應聲笑道:“老前輩放心,我又不是不懂厲害,‘逍遙老人’鐘離哲、‘八指飛魔’司空曜、‘鸠杖神翁’談白水,再加上真假未辨的壞‘奪魂旗’,便‘笑面閻婆’孟三娘不來加盟,人也比我們多一倍,怎會妄自逞能取辱?明天晚上,我隻用耳聽,隻用眼看,不用嘴罵,不用手打好麼?”
天癡老道目注上官靈,又似放心,又似不信地一陣呵呵大笑!
一日光陰,轉瞬即逝,第二天夜幕初籠廬山之際,天癡老道便攜同上官靈,藏身在幾株奇松的虬枝密葉以内!
上官靈見時候尚早,向天癡老道笑道:“老前輩,把你葫蘆中的美酒,讓我喝上兩口。
”
天癡老道搖頭說道:“那幾個魔頭,個個比鬼還精,峰頭一有酒香,行迹豈不立時暴露?
你看,東南方已有人來,咦!這人是誰?輕功身法,如此靈妙!”
上官靈聞言,屏聲靜氣,閃目東南,果見一條人影,捷如電掣雲飄,最怪的是仿佛逢到斷崖絕澗等地,竟似不須繞路,隻把兩臂微張,便自淩空飛渡!
上官靈看得心中一驚,低聲向天癡老道問道:“老前輩這人還會飛麼?”
天癡老道輕輕答道:“我已經看出來人,就是‘玄陰教主’,‘八指飛魔’司空曜,他……”
話猶未了,突然停口,并示意上官靈禁聲,手往東北方一指!
上官靈如今功力大進,耳聰目明,也聽出天癡老道手指之處,一種極其輕微的奇異聲息!
正在矚目注意之間,東南方的黑影巳到,是個獅鼻海口,廣頤深目,颏下虬髯花自如戟的青衣老人,身形落在平石以上,微“噫”一聲,自語說道:“‘奪魂旗’折柬相邀,怎麼他本人不到?”
話音方落,适才微聞聲息之處,突然響起一陣森森陰笑,飄上一條黑影,身在空中便已發話說道:“‘奪魂旗’在此,峰頂是哪位先到?”
不必等他報名,光是那陣森森陰笑入耳,上官靈便知為惡西北,并借走自己“無字真經”,與恩師訂約“小天池”的壞“奪魂旗”已到!
“奪魂旗”雖然威震江湖,但向來無名無姓,令人極難稱呼,花白虬髯老人,微一打量對方,抱拳當胸道:“‘奪魂旗’兄,司空曜久慕風儀,今日幸會!”
他這一抱拳,在月光朗徹之下,果然看得分明,左手不知是受傷殘缺?還是天生如此,小指及第四指均無,隻剩拇、食、中三指!
“奪魂旗”想是在需人結黨之際,平昔的傲氣亦收,抱拳還禮笑聲說道:“彼此江湖神交,司空教主何必太謙,談副教主怎未見到?”
“八指飛魔”司空曜說道:“我談二弟前山有事勾留,少時便到!小弟自重練‘玄陰氣勁’,再入江湖,創設‘玄陰教’以來,久思與‘羅刹教’孟教主合力一鬥那些自尊自大,恃技淩人的‘西道東僧南筆北劍’,此次得奉惠書……”
“奪魂旗”不等“八指飛魔”司空曜話了,便即笑道:“我雖名列所謂‘乾坤五絕’,其實與‘西道東僧南筆北劍’,氣味絕不相投!但這幾個老不死的怪物,個個均有幾分實學,并非徒具虛名,要與他們對抗,人少吃虧,所以才發起在這大漢陽峰峰頂,彼此歃血加盟,組織新的‘乾坤五絕’!”
上官靈聽得暗自罵道:“你們這幾個魔頭,頂多可謂‘乾坤五毒’,哪裡配稱什麼新‘乾坤五絕?’”
他心中雖然有氣,但深知好戲才隻開場,依舊忍耐不動,屏息注視。
“八指飛魔”司空曜聽“奪魂旗”話畢,拊掌贊道:“我兄此議,确實高明,但……”
說到此處,突然笑道:“我談二弟已來,司空曜敬為引見!”
月光如水之中,大漢陽峰下,縱上一個手持“鸠頭鐵杖”的高大黃衣老人,正是在安徽南部,大言不慚,結果被上官靈窘走的“鸠杖神翁”談白水!
相見之下,一番例行寒暄過後,“八指飛魔”司空曜向“奪魂旗”問道:“‘逍遙老人’鐘離哲,蹤迹久絕人間,怎……”
“奪魂旗”接口笑道:“我與‘鐘離老人’,交稱莫逆,此次為了加強新‘乾坤五絕’聲勢,特地遠上西昆侖小琅環仙境,邀他來此主盟!‘鐘離老人’功力絕世,有他在内,足抵‘南筆’諸葛窮酸!倒是我與‘玉箫郎君’潘午,結有仇隙,孟三娘是否捐棄前嫌?來此共襄盛舉,尚說不定!”
上官靈聽到此處,心頭突起疑雲,“奪魂旗”究在何時蓄意重組所謂新“乾坤五絕”呢?
因為近半年來,這壞“奪魂旗”,自西北為惡,直到東南,似乎絕無時間,邀請“逍遙老人”鐘離哲?
方想到此間,“奪魂旗”突然笑道:“‘鐘離老人’已來,他人五丈以内,我們尚無所覺,這種功力,委實絕世罕見,怎不令人佩服?”
“八指飛魔”司空曜,與“鸠杖神翁”談白水,不禁臉上全是一紅,蓋因“奪魂旗”說是“逍遙老人”鐘離哲已在五丈以内,自已卻仍毫無所覺!
“奪魂旗”轉身面對适才自己來處,含笑叫道:“‘鐘離老人’,小弟敬候多時,‘玄陰教’的司空教主,均在此處,請出相見!”
峰下沉沉暗影以内,一聲蒼然長笑,笑聲中飄上一條白影,是個中等身材的銀發銀須老者,右手托着一缸重約十公斤的原封美酒,左手卻托着五隻巨碗!
“八指飛魔”司空曜,及“鸠杖神翁”談白水,看得又是一驚!暗想這大漢陽峰,号稱廬山主峰,高峻已極,鐘離老人兩手不空,登峰已頗困難,并能令自己這等耳力之人,毫無所覺,功力委實到了駭人聽聞地步!
心中佩服,面上神色也就自然恭敬,“奪魂旗”為雙方引見過後,“逍遙老人”鐘離哲哈哈笑道:“‘奪魂旗’老弟,我因你要在這大漢陽峰峰頂,歃血加盟,才特地找來一缸陳酒助興!司空教主與談副教主既到,那位女魔頭‘羅刹教主’孟三娘呢?”
“八指飛魔”司空曜與“鸠杖神翁”談白水等人心儀這位“逍遙老人”已久,如今對面晤談,自然免不了多打量幾眼,但覺得對方似乎涵而不露,斂銳藏鋒,外表上決令人看不出有什麼異常超俗之處!知道越是這等人物,越是高不可測!不然像“奪魂旗”那樣絕世驕狂性格,辭色之間,也不會對“鐘離老人”,如此恭敬!
“八指飛魔”司空曜首先抱拳笑道:“司空曜與我談二弟,心儀鐘離兄盛名已久,今日能得彼此同心,歃血廬山,不但光榮無似,連‘西道東僧南筆北劍’那幾個恃技驕滿,目中無人的老怪物們,也不足為慮的了!”
“鸠杖神翁”談白水也含笑說道:“‘奪魂旗’兄,邀請鐘離兄主盟今夜之事,再也恰當不過……”
話猶未了,便被“逍遙老人”鐘離哲打斷,一指南方說道:“談老弟且慢捧我,那兩條人影,是不是‘羅刹教’下?看輕功身法,不像孟三娘本人,難道這紅粉魔頭,要出什麼花樣不成?”
“奪魂旗”、司空曜、談白水三人,一齊順着“逍遙老人”鐘離哲手指,往南看去,隻見兩條窈窕人影,宛如電掣雲飛,直撲大漢陽峰而來,輕功雖絕佳,但在這幾位蓋世魔頭眼個,看出火候尚差,果然不是登峰造極的“笑面閻婆”孟三娘的身法!
刹那間,兩條人影齊上峰頭,是兩名一樣裝束,十八九歲的美貌青衣少女。
這兩名青衣少女的身材面貌,上官靈記憶猶新,正是自己得那“三葉仙蘭實”時,所遇黑衣長發美婦,“羅刹教主笑面閻婆”孟三娘所攜侍女!
兩名少女面對四位武林中的絕頂高人,居然毫無怯色,“奪魂旗”因裝束怪異,名氣也算最大,首先被來人認出,由左邊一個,年齡仿佛略長的青衣少女,開言說道:“這位大概就是‘奪魂旗’,我家孟教主有話命婢子董飛雲代達!”
“奪魂旗”見這董飛雲,神情言語均不亢不卑,甚為得體,遂點頭答道:“我是‘奪魂旗’,今夜新‘乾坤五絕’,歃血定盟,就缺孟三娘一人,她為何不到?”
董飛雲俏生生地卓然而立,正色答道:“我家孟教主,并不反對組織新‘乾坤五絕’,但有三事未曾解決之前,不便來此加盟!”
“奪魂旗”眉頭一動,向董飛雲問道:“你說說看,是三件什麼事?要怎樣解決?”
董飛雲應聲答道:“第一件事是‘羅刹教’向來恩怨分明,你與我教中,尚有前仇未了!”
“奪魂旗”大笑道:“對對對,我與你們‘羅刹教’,确曾有點嫌隙,但想不到孟三娘會如此小氣,斤斤較量,他要怎麼了法?”
董飛雲自懷中取出一面“血令金牌”,向“奪魂旗”,一揚說道:“我家孟教主并不小氣,隻要你對這面‘血令金牌’,拱手緻歉,便把括蒼山殺‘白發仙童’任豹;祁連山傷‘玉箫郎君’潘副教主的兩般前仇,一筆勾卻,永不再記!”
“奪魂旗”哈哈一笑,但笑聲已自爽朗變作陰沉,搖頭說道:“‘白發仙童’任豹,不是我殺,‘玉箫郎君’潘午則怪他自己太過狂傲,錯不在我,緻歉無由!這一樁事移到後談,你且先說二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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