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不論名位,專論武功,應該推哪一位最高。
”
方琦應聲答道:“‘閃電神乞’諸明,應推第一!其次是‘陰陽手’莫平,及本幫幫主‘跛仙’朱一奇,第三則……”
上官靈接口笑道:“第三是不是方老前輩自己?”
方琦頗贊對方聰明,微微含笑點頭,上官靈暗忖自己心中所猜,除了身材稍有不合之外,各種條件,均已證明那冒牌“逍遙老人”鐘離哲,就是“閃電神乞”諸明喬裝所扮!怎的他偏偏誇口,慢說自己,就是“南筆西道北劍東僧”等人,不到元宵大會以後,誰也揭不開他的本來面目?
想到此處,突然向“仁心神丐”方琦笑道:“上官靈為了求證一事,敬請方老前輩施展‘窮家幫’中絕學攻我十招!”
說完,放下手中酒肉饅頭,一躍而起。
“獨腳追風仁心神丐”方琦,雖然覺得上官靈此語,有點出于意外,但也聽出其中必有因由,頓時懷念老友諸明,與自己已有十六七年未見,倘若真能就此獲得蹤迹,未始不是一件人生快事!
遂向上官靈點頭笑道:“方琦遵命獻醜,但我們這些鹑衣百結,流轉江湖的‘窮家幫’中弟子,所會的不過是幾招打狗棒,捉蛇手,恐怕不足以當上官老弟的高明法眼!”
上官靈聽方琦把他們窮家絕學“擒龍手”,謙稱“捉蛇手”,不由大笑說道:“方老前輩怎麼對我客套,‘窮家幫打狗棒’及‘擒龍手’法,号稱武林絕藝,妙用無方!但請不必客氣,盡量施展,方足證明我心中所想之事!”
方琦點頭一笑,身形捷似雲飄,飄到上官靈面前,獨腳屹立,左手五指如鈎,便抓上官靈右膚,右掌中的木杖,卻淩空一揮,幻出十來點杖頭,分向對方上中下三盤疾點,也不知何處是虛?何處是實?
上官靈眉頭略皺,施展那挨了一記耳光,偷學鐘離老人的怪異神奇身法,一閃一飄,果然便飄出“獨腳追風仁心神丐”方琦的指風杖影之外!
上官靈适才對方琦之語,并非過譽,數百年來,“窮家幫”就靠這一套“打狗棒”,及一套“擒龍手”法,雄峙江湖,與武林内外各大宗派,分庭抗禮,所以方琦一抓一杖,同時攻出,其中障蘊變化甚多,存心要想看看這位神情豪爽高傲,出語甚狂的年輕英挺人物,怎樣加以拆架。
哪知上官靈根本視若無睹,直等指風杖影,即将及身,似乎極難躲避之時,才施展一種從來未見的極其怪異身法,一閃一飄,便即飄出七八尺外,而令自己兩招絕學之中所蘊的各種變化,均自無從施展!
方琦又驚又佩之下,手底自然加功,“擒龍手”虛實莫測,“打狗棒”奇幻無倫,一連攻出五杖七掌,又複把上官靈圈在其内!
上官靈依舊效法鐘離老人對付自己的方法一樣,在對方的飒飒杖風以内,從從容容地左閃右飄,但一來他初次試驗這種身法;一來“打狗棒”“擒龍手”是“窮家幫”鎮幫絕藝,對方功力又複不凡,故而有兩次險象橫生,若非心靈身巧,近來進境太高,幾乎弄巧成拙!
刹那間,十招已滿,“仁心神丐”方琦收手歎道:“無怪上官老弟把‘羅刹玄陰’兩教,視如無物,果然身負武林罕見的絕藝神功!不過上官老弟請莫怪方琦多口,憑你這身武學,要想闖闖勾漏山‘落魂谷玄陰教’主壇,原無不可,但對‘玄陰教主’‘北溟老怪八指飛魔’司空曜,仍須特别小心,尤其是‘羅刹門’掌教‘笑面閻婆’孟三娘,可能比司空曜,更為厲害難鬥!”
上官靈一面口中唯唯,一面暗想自己初以為“獨腳追風仁心神丐”方琦,既與“閃電神乞”諸明,同稱“窮家幫三異丐”中人物,身法招術,總有幾分相似之處,但十招已了,雖然方琦棒法掌招,兩皆不俗,卻與自己心目中所猜疑的鐘離老人,毫不相若!
所以聽完“仁心神丐”方琦話後,略一尋思,便向方琦含笑問道:“方老前輩,你看我方才所施展那一閃一飄的怪異身法,像不像‘閃電神丐’諸明平日所用?”
方琦搖頭說道:“諸明的‘閃電身法’,雖頗迅捷飄忽,但似尚不如老弟适才所施的神妙高明,老弟一再提到我這位老友,必有因由,若無難言之隐,何妨直告方琦,也比較容易探索其中究竟!”
上官靈暗想自己所曆所經,似無對這位“仁心神丐”隐瞞的必要,遂一面大吃酒肉饅頭,一面向方琦傾叙自南疆來到中原的—路經過,及心中所懷疑的鐘離老人之謎!
方琦靜聽上官靈講了這一大堆的熱鬧故事,一方面頗為忻羨上官靈的種種絕世機緣!一方面卻微覺慚愧,因為“乾乾坤五絕”,有了“新”“舊”之分,以及“東海長生矶”,“廬山小天池”的兩場盛會,未來的“羅浮山萬梅谷元宵較藝”等驚人大事,自己居然都一無所聞,也不曾聽見幫中其他人物談及!
尤其關于鐘離老人武功那等神妙,卻受制于“奪魂旗”,所用兵器,又是“窮家幫”傳統的“四煞降魔棒”,而上官靈又親耳聽見“奪魂旗”說過鐘離老人會用“閃電身法”,此人究竟是不是失蹤頗久的老友諸明假扮,确實極難判斷!
尋思良久,向上官靈笑道:“鐘離老人的這個啞謎,若僅憑空蒙斷,确實無法猜破!方琦一來懷念老友,二來好奇,今夜與‘玄陰教’鄂東分壇主持人‘玄風惡道’了斷以後,便随老弟同赴兩廣,隻要讓我親眼看到那位鐘離老人,總可認出究竟是不是睽違已久的老友‘閃電神乞’!”
上官靈大喜稱謝,方琦笑道:“今夜‘玄風惡道’及‘羅刹門’下高手,尚須仰仗老弟神威,一同應付,兩廣之行,方琦并可叨光,藉機瞻仰‘乾坤五絕’豐采,所以應該是我要向你道謝,尚且不遑,老弟怎麼反到如此謙抑?”
一老一少傾談之下,互相頗覺投緣,午後由方琦弄來兩隻肥雞,親自動手給上官靈大快朵頤,到得晚間,便雙雙同往約定的一片荒林赴會!
“玄陰教”鄂東分壇它持人“玄風惡道”早在林外空地相待,但卻未見有什麼“羅刹門”
中高手。
“玄風惡道”身材高大,相貌兇獰,見“獨腳追風仁心神丐”方琦與一個十五六歲少年同來,不由冷笑連連,哂然說道:“方琦,你這老殘廢,簡直越老越會缺德!把這乳臭未幹的小鬼帶來,是準備收屍?還是準備替你墊背?”
上官靈如今學得比較沉穩,聞言隻翻着兩隻大眼,看了看“玄風惡道”,笑嘻嘻地—言不發。
“獨腳追風仁心神丐”方琦,眉頭微皺,向“玄風惡道”說道:“玄風道長,武林較藝,勝者為強,最好不必要這種口頭刻薄!這位上官老弟,比我高明百倍,他因聽見你是‘玄陰教’鄂東分壇主持人,才随我同來,此行正要直搗勾漏山‘落魂谷’!”
“玄風惡道”蓦地仰天發笑,笑聲又高又洪,且曆時頗長,足見真氣内力,兩皆不弱!
“獨腳追風仁心神丐”方琦眉頭又是深深—蹙,目注“玄風惡道”說道:“方琦句句實言,你如此狂笑則甚?”
“玄風惡道”笑聲一收,曬然說道:“勾漏山‘落魂谷’内,‘玄陰教’‘龍虎風雲’四大堂主,個個身懷武林絕學,正副教主更不必論,慢說是這樣乳臭未幹的上官小兒,便是‘乾坤五絕’中的‘西道’天癡,‘南筆’諸葛,一樣進得了勾漏山,出不了‘落魂谷’!”
“獨腳追風仁心神丐”方琦,見“玄風惡道”這等狂妄,遂不願再事多言,面容一冷問道:“你約的‘羅刹門’下幫手,怎不出現?我們不必徒事虛言,還是把昔年那段過節,早早了斷了”!
“玄風惡道”獰聲答道:“十年前,我因偶然大意,在你打狗棒下,失手一招!如今絕藝已成,鬥你們這樣兩個蠢材,還要的是什麼幫手?”
話音甫落,上官靈便冷笑連聲說道:“老雜毛好不要臉,一面害怕方老前輩威名,邀人相助,一面還要口中大話,往臉上貼金!幫你忙的,不是個穿花衣服的女妖怪麼?你看她已經在那樹上藏不住身,快跳下來了!”
“玄風惡道”臉上方自微紅,林中一陣格格蕩笑,果然走出一個身穿彩衣,但獅鼻厚唇,蟹面闊嘴,奇醜無比,肩頭斜插一鈎一劍的中年胖婦!
這胖婦身形一現,“獨腳追風仁心神丐”方琦,不禁心頭微驚,因為自己深知“羅刹門”
下,除去正副教主,“笑面閻婆”孟三娘,“玉箫郎君”潘午不算,共有十三高手,人稱“二雲一鬼十大遊魂”!這中年胖婦便是那“一鬼”,江湖中送了她一個極具諷刺意味的外号,叫做“柳媚花嬌鬼見愁”!她本名褚紅桃,“羅刹陰功”練到九成左右,并擅使一柄長鈎,一柄短劍,招術狠辣!
“柳媚花嬌鬼見愁”褚紅桃閃出林來,扭腰擺臀地走了幾個春風俏步,向上官靈格格蕩笑說道:“小兄弟!你眼力真還不錯……”
就說這句話時,血盆大嘴箕張,口沫四濺,幾乎看得上官靈連下午所吃的“叫化雞”全要嘔将出來,趕緊皺眉沉聲說道:“女妖怪,快些與我住口!憑你也配叫我‘小兄弟’?怎不去照照鏡子,三分不家人,七分倒像鬼,比河裡的浮屍多了一口氣,比爛的東瓜多長兩條腿!姥姥不疼,舅舅不愛,你就是叫我‘小祖宗’,都要害我洗上三天耳朵呢!”
上官靈說溜了嘴,像唱山歌似的把個“柳媚花嬌鬼見愁”褚紅桃刻薄得蕩笑全收,目射兇光,眉騰殺氣,雙手緩緩上提,觑定上官靈,似已作勢待撲!
“獨腳追風仁心神丐”方琦知道這褚紅桃手下極黑,恐怕上官靈因對方長得太醜,輕敵有失,遂想自己先下手鬥她三五十合,也試試近來威震江湖的“羅刹門”下,到底有多高武學?
主意打定,尚未及向褚紅桃叫陣,“玄風惡道”已向這位“柳媚花嬌鬼見愁”說道:
“褚大妹何必動怒,這一老一少,既到此間,還怕他們飛上天去?倘若你先出手,我想報多年的仇,就報不成了!”
說到此處,伸手到玄色道袍之内,“嘩啦”連響,撒下一條九環相連,前面鑄一個密布芒刺鐵球的奇形兵器,向“獨腳追風仁心神丐”方琦獰笑說道:“方琦老賊怎的還不動手!
你嘗嘗我這條别出心裁,所練成的‘九環天芒索’的滋味怎樣?”
這種“九環天芒索”,雖是“玄風惡道”自出心裁打造,不載于兵器譜中,但方琦一看那種形狀,便知此物特長在于“砸打纏拿,剛柔并濟”,确實是件頗為霸道的外門兵器!
但暗忖自己幫中的鎮幫絕學“打狗棒”及“擒龍手”法,經年不斷精研,變化日增,隻要略加小心,總還應付得了這“玄風惡道”!
内家好手過招,并不一定必須以靜制動,而貴在知己知彼,因勢制宜!
方琦洞悉“玄風惡道”正在壯年,真力及耐戰方面,可能會略勝自己,所以在動手之前,即拿走主意,采取不予硬拼死纏的巧快打法!
故而他一聽“玄風惡道”發話挑戰,上官靈、褚紅桃均自略退以後,便即神凝氣穩地巍然卓立!外表看來,仍以意欲以靜制動,其實方琦是用了八字妙訣:“以靜俟動,以動制動動”!
這八字妙訣,若略加演繹,即可變成“敵不動,我不動,敵欲動,我先動”的十二字真言!
“玄風惡道”也是内家好手,當然猜出對方用意,但自恃手中“九環天芒索妙威力,及練到六七成的“玄陰氣勁”,又有褚紅桃這樣一個極好幫手在後,遂一抖“天芒索”,便欲直踏中宮,搶先進手!
“獨腳追風仁心神丐”方琦既然決定采取“以巧打力,以快制慢”之策,怎肯容他搶占先機?所以“玄風惡道”手中“九環天芒索”方自“嘩啦”微響,“仁心神丐”方琦的獨腳點處,真正快逾追風地身形欺進數尺,木杖一擡,并不見十分用力,輕飄飄地,直向“玄風惡道”心窩點去!
“玄風惡道”也知方琦必會搶先發招,鼻中微哼一聲,手腕輕帶,“九環天芒索”便如靈蛇般地從橫裡翻回,照着對方點向自己心窩的木杖纏去!
“仁心神丐”方琦的木杖遞得頗緩,“玄風惡道”的“九環天芒索”,又翻回得極其快速,所以兩般兵器互接之下,“九環天芒索”密布的芒刺鐵球,及第一第二兩枚鋼環,竟把木杖鎖住!
旁觀的小俠上官靈露齒一笑,“柳媚花嬌鬼見愁”褚紅桃卻眉頭—蹙。
當場動手的“玄風惡道”則桀桀怪笑,但他僅僅笑出半聲,便改傲為驚地自卸所運鎖纏對方兵器的真力,足跟點地,往後倒縱出一丈五六!
原來木杖與“九環天芒索”力一接觸,“仁心神丐”方琦即以極大的巧勁,暗震杖身,使“天芒索”不曾完全把木杖鎖實,留有些微空隙,而就利用這點空隙,真力猛加,木杖依舊穿索而出,直點“玄風惡道”的乳下“期門”重穴,逼得對方不得不自行卸勁,倉促閃避!
上官靈拍手笑道:“方老前輩,你這一手用的巧妙已極!我雖不曾學過‘窮家幫’的‘打狗棒’法,但卻可以即景生情,代你取下兩個招術名稱,這大可以叫做‘鑽洞打狗’及‘趕狗離窩’!”
“玄風惡道”身為“玄陰教”鄂東分壇主持人,平素自視頗高,哪裡忍得住上官靈如此譏嘲?蓦然喝聲:“小狗找死!”
左腕翻處,甩出三點寒星,直向上官靈面門飛襲而至!
上官靈連看都不看,左掌輕輕往外微揮,便在四五尺外,把那三點寒星,淩空震落亂草之中,雖聽得略起爆音,也未曾注意是何種暗器!
他這無意之中,略顯功力,卻使得那位“柳媚花嬌鬼見愁”褚紅桃,掃帚眉微剔,母豬眼輕擡,對上官靈狠狠盯了幾眼!
這時“玄風惡道”因一開始便幾乎受挫,羞憤難當,把一身武學盡量施為,右手“九環天芒索”掄成隐挾“呼呼”勁響的一—片精光,左手也骈指如戟,在漫空索影之中,蹈暇趁隙,不時點戮“獨腳追風仁心神丐”方琦的周身大穴!
上官靈見狀,又複高聲叫道:“方老前輩,這大概叫做:‘狗急跳牆’,你是打狗之人,卻須小心一點,不要被瘋狗咬上一口半口,才冤枉呢!”
方琦微笑不答,也把“窮家幫”兩套鎮幫絕藝,展盡精微,用神妙無倫的“打狗棒”法,對敵“玄風惡道”的“九環天芒索”,用變化靈巧的“擒龍手”法,拆解“玄風惡道”的點穴招術,雙方倒是打得旗鼓相當,虎躍龍騰,沙飛石走!
兩人越打越疾,越鬥越快,鬥到後來,除了滿林木葉被疾飒勁氣所逼,不住紛飄以外,連雙方身形,均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