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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誰真誰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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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身法飄忽如電,在各處亂墳草樹之間,不住低頭搜索,但久尋無獲,略似心煩,口中陰森森地冷笑一聲,自言自語說道:“我每晚來此,連搜十天,不信就搜不出昔日門戶。

    ” 話完,折斷十根樹枝,在鄰近那高大墳頭的周圍七八丈内,插了一圈,并自懷中取出些物件挂上,又複獰笑連聲,巡視一周,飄然隐去! 這一條黑衣瘦長人影隐去不久,另一條與他同樣裝束的人影,也在這“萬姓公墳”以内現身! 兩人目的,幾乎完全相同,均在亂墳草樹之間,細心尋找! 但這後一條人影,找尋不久,便發現先前那條人影所留之物,順手拔起一根,就着微光看時,赫然是面骷髅白骨紅旗,挂在樹枝以上! 後來人影,一見這骷髅白骨紅旗,不覺微怔!但立展與先前那條人影差不多的飄忽無倫身法,電馳亂冢之間,把那十面骷髅,白骨紅旗,完全摘下,揣在懷中,擡頭一看,天已微露曙光,冷笑一聲,身形隐去! 天明以後,方琦、上官靈向“幽冥神君”閻元景告别,奔向勾漏山“落魂谷”“玄陰教”主壇,企圖營救陷身該處的“銀須劍客”方百川,他們路途之間,自然需要一段光陰,且略按這段平淡旅程,先行叙述“萬姓公墳”以内的熱鬧經過! 上官靈等走後的當日夜間,甫打二更,“萬姓公墳”的荒煙蔓草之中,便又出現了一條身穿黑衣,臉帶人皮面具的瘦長人影!在密布斷碣殘碑的各處墳頭,來回尋找之時,忽然想起自己昨夜所插十面骷髅白骨紅旗,系警告其他江湖人物,在十日以内,不許動這“萬姓公墳”的一草一木,如今怎的一面不見?遂在神情微愕以後,卓立在亂冢之間,先發出一陣陰森森的冷笑,然後面對四外沉沉暗影,及閃滅秋螢,傲然說道:“哪一個吃了熊心豹膽;或太不開眼的江湖朋友,敢拔我‘奪魂旗’所插表記?……” 黑衣人話猶未了,西南方十丈以外,一叢墳樹的沉沉暗影之中,突然也有個冷冰冰與他差不多的語音,怪笑連聲,低低說道:“呸!好不要臉的東西,自己不知道是個什麼玩意,竟敢艦顔假冒‘奪魂旗’……” 卓立亂冢以内的黑衣長瘦之人,就是上官靈心中所最痛恨的壞“奪魂旗”,聽得竟有人敢捋自己虎須,雙目兇光一閃,連響都不響地,蓦然騰身,一縱五丈有餘,找座高大墳頭,略一借足,便即撲到了西南方有發話的墳樹暗影以内。

     但等他人到西南,西南卻已靜寂如死,那種低沉幽細,卻極其清晰的語音,居然又在右側方七八丈外發出,仍以一種讪笑口吻說道:“憑你這點輕功,也配稱得起‘乾坤五絕’?” 壞“奪魂旗”何等見識?何等功力?見對方能在自己出其不意地,電疾飛撲以下,毫無聲息地閃出八丈,這份輕功,果然絕不低于自己! 遂心頭略懷戒意,但仍傲氣絕倫地發話說道:“朋友何必像狐鼠一般地到處鑽墳?你難道見不得人麼?” 右側方八丈以外,陰森森地連聲怪笑,慢慢自座荒墳之後,轉出一人,身材瘦長,一襲黑衣,臉上帶着人皮面具,竟是上官靈在東海所遇的好“奪魂旗”來到! 壞“奪魂旗”見對方裝束身材,均與自己幾乎完全一樣,不由目中精光複閃,發話說道:“假‘奪魂旗’……” 好“奪魂旗”立即打斷他話頭說道:“我承認我是假‘奪魂旗’,但你也不見得真!真‘奪魂旗’化身萬物,神妙無方,嘯傲八荒,行俠四海,哪裡會像你這般到處為非,心狠手毒!” 壞“奪魂旗”聽了好“奪魂旗”說自己也不是真“奪魂旗”,遂自懷中取出那根伸縮自如的風磨銅棍,扯成三尺有餘,并挂了一面骷髅白紅綢在上! 好“奪魂旗”也學他照樣施為,并又怪笑幾聲說道:“這種骷骷白骨‘奪魂旗’,我可以替你打上百面千面,哪裡能夠證明真假身份?至于旗杆本質,是不是風磨銅,你我自己都應該心裡明白!” 壞“奪魂旗”居然未被對方調侃得怒火高騰,依舊陰恻恻地,向好“奪魂旗”說道:“三四月朔日我到東南找你……” 好“奪魂旗”又把他話頭打斷說道:“失迎!失迎!我在同樣時間,因同樣理由,也往西北!但居然替尊駕背上黑鍋,害得‘東僧’醉和尚,與‘北劍’蒲老兒,相互惡鬥,幾乎兩敗皆傷!而你又在東南留下慘殺靜心禅寺二十三僧,活剝靜心老方丈人皮,血淋淋的德政!” 壞“奪魂旗”見這好“奪魂旗”不僅身材裝束,連說話的神語态音,都和自己差不許多!不禁也在心中暗暗稱奇,陰森森地一笑說道:“我們有意相訪,卻東南西北彼此參差,但在這‘萬姓公墳’,偏又不期而遇!‘奪魂旗’三字,本來人人能用,無甚真假,不過為了免得混淆武林聽聞,我們不妨較技競名,各以手中‘奪魂旗’拼鬥‘奪魂旗’,敗者一方,便永遠不準再用這外号名稱,及作如此裝束!” 好“奪魂旗”聞言失笑道:“想不到這‘免得混淆武林聽聞’八字,居然由你口中說出。

    照我們所作所為看來,隻怕有朝一日,真‘奪魂旗’再度出世,首先放不過的……” 壞“奪魂旗”這次也不等對方話完,便即狂笑說道:“除非乾坤颠倒,日出西山,這塵世之中,我敢保證不會再有第三個‘奪魂旗’出現!” 好“奪魂旗”聽出壞“奪魂旗”話中含意,悚然一驚問道:“聽你這等說法,莫非真‘奪魂旗’,業已被你害死?” 壞“奪魂旗”陰側恻地一笑說道:“你承認你是假‘奪魂旗’,我卻沒有承認我不是真‘奪魂旗’,問得豈非多餘?别的閑話,最好休提,你到底敢不敢對我方才所提較技競名之舉應戰?” 好“奪魂旗”笑道:“就憑你要與我較技競名一事上,便足以證明你和我一樣,全是想借用‘奪魂旗’之名,出出風頭的冒牌假貨!但彼此既然交手,就應該不分勝負無休,我建議今夜倘若不相上下,明夜再來,我們索性在在‘萬姓公墳’的每夜三更至五鼓之間,鏖鬥十夜!” 壞“奪魂旗”,手中紅旗略展,躍進三丈,冷笑一聲說道:“你不要打腫臉硬充胖子,哪裡用得着十夜相拼,就在曙光未透之前,我便叫你做這‘萬姓公墳’以内的一名新鬼!” 好“奪魂旗”也自躍進三丈,與壞“奪魂旗”相距對立,怪聲笑道:“何處黃土不埋人?且看看這‘萬姓公墳’即将薪添了一座墳頭之下,埋的是我?抑或埋的你?” 壞“奪魂旗”早已怒滿胸膛,兩丈左右距離,在他原是飄身即到,手中“奪魂旗”倏然一拂,拂出一股陰冷狂飙,卷得亂墳之間的草木亂飛,直向好“奪魂旗”襲去! 不管這兩位“奪魂旗”,到底誰真誰假,或者一齊非真!僅憑他們那種超凡身手,便夠得上是武林中的蓋代枭雄,見識眼光,也自然而然的高人一等! 好“奪魂旗”默察壞“奪魂旗”身法,及旗風來勢,便知上官靈昔日在東海所言不謬,對方真氣内力方面,極可能要比自己稍高半籌?但若論輕功一道,似乎自己又比對方,略為靈敏。

     彼此長短既有所知,好“奪魂旗”當然不肯以短打長,肩頭略晃,便如一縷黑煙,在對方旗風以上,平飄六尺! 壞“奪魂旗”何等功力?旗風向左,卷空之下,隻把身形略側,“奪魂旗”便自翻回,這次是由右向左逆卷,但威勢依舊極強,勁氣罡風,激得“萬姓公墳”之間,木葉蕭蕭,沙飛石走! 好“奪魂旗”已閃一招,不肯再讓,他采取了奇妙輕靈的打法,在對方旗風未到之前,便已足尖蓄勁,倒縱起三丈左右;空中真氣一提,身軀即已掉轉,口中發出凄厲嘯聲助威,在星月微光以下,宛如一條長長魅影,向壞“奪魂旗”當頭撲落! 他手中那“奪魂旗”,也自一卷,不過這一卷不是卷向對方,而是在黃銅旗杆以上,自行卷了幾卷,利用極銳旗尖,以旗代劍,施展“越女劍法”之中—招“天紳倒挂”絕學,電疾刺下! 壞“奪魂旗”似比好“奪魂旗”更為驕傲,眼看對方來勢,威猛無俦,卻巍立如山,連動都不動地冷笑說道:“連這等世俗武學,都甩了出來,你還配僭稱‘奪魂旗’的名号麼?”手中“奪魂旗”一橫,潛凝真力,目注當頭飛落的好‘奪魂旗’身影! 好“奪魂旗”早就拿定主意,采取奇妙輕靈打法,所以眼看即撲到壞“奪魂旗”當頭,倏然“天紳倒挂”之式一收,暗用“千斤墜”法,雙足落地,手中“奪魂旗”則由卷而展,等展開後,又複一卷,這次卻與壞“奪魂旗”發招式一樣,是卷向對方,匝地寒飙,森肌砭骨! 壞“奪魂旗”見對方招式變化得極其奇詭,心中一凜,傲氣略收。

    “奪魂旗”的血紅旗影一飄,退後五步! 刹那之間,好壞“奪魂旗”業已交手二十來招,壞“奪魂旗”勝在功力沉雄,好“奪魂旗”勝在身法靈妙,暫時八兩半斤,難分軒轾! 但兩人心頭,各自起了一種疑念,因為互相覺察,彼此身法、功力、招式之中,居然有不少極其相似之處! 初上手時不覺,時間越久,即越發明顯,壞“奪魂旗”心機極深,心中幾度盤算以後,血紅旗影一翻,把好“奪魂旗”,逼退六尺,擺手說道:“天下事居然會有這等巧合?我發現我們所學,若能互相融會補益,必可成為一種冠絕當今的武林奇學,對‘南筆’諸葛逸,‘西道’天癡,尚有何足懼?” 好“奪魂旗”微微一曬說道:“你的計劃,倒真不錯,可惜我沒有那大雄心!壓‘南筆’、蓋‘西道’的英雄夢呓,暫且休談,還是勝了我手中的骷髅白骨紅旗再說!” 壞“奪魂旗”惱羞成怒地厲聲罵道:“不知擡舉的東西,你以為我真就不能勝你?” 血紅的“奪魂旗”影再翻,出手便是連環三式,一式比一式狠,一式比一式快,旗風匝地,旗影蔽空,硬把好“奪魂旗”的身形罩住! 好“奪魂旗”委實也驚于對方出手之快,與威力之猛!伹他輕功太高,雖尚微遜鐘離老人的那種一飄一閃靈妙身法,卻也為武林僅見,宛如随風舞絮一般,壞“奪魂旗”的連環三式,輕輕避過! 二人再度交手之下,打得更覺石破天驚,但轉眼間百招已過,勝負猶自絲毫未分!好“奪魂旗”遂也向壞“奪魂旗”擺手叫道:“‘奪魂旗’對‘奪魂旗’,一日兩日以内,必然難分勝負,我們何不,比比暗器?反而比較省事,及新鮮有趣!” 壞“奪魂旗”點頭說道:“比比暗器也好,我們所用暗器,大概又與兵刃一樣!彼此相同,你有什麼新鮮花樣?” 好“奪魂旗”笑道:“也不必出什麼新鮮花樣,我們就相隔兩丈對立,每人用‘滿天花雨’手法,打出十三根金針!雙方同時出手,要叫這二十六根上縛骷髅白骨紅旗的金針,一齊淩空互撞在中央落地!誰的一方多落一根,便算誰負!” 壞“奪魂旗”聽好“奪魂旗”說完,點頭贊同,兩人遂各自數了十三根上纏骷髅白骨的金針,握在于中,并選了兩座距離約莫兩丈的墳頭,各據一墳,相對而立! 好“奪魂旗”揚聲笑道:“這兩座墳頭之間,有一石碑,正好為界,我們各自準備,請你低嘯三聲,在第三聲嘯罷,便均以‘滿天雨花’手法,把金針發出!” 壞“奪魂旗”傲然陰笑,立即撮唇發出第一聲怪嘯! 荒墳深夜景色凄迷,何況壞“奪魂旗”的陰笑怪嘯,向來威震江湖,自然一嘯風生,伴着四外的鬼火秋螢,荒煙蔓草,令人聞之遍體生寒,心神抖顫! 這不過是對普通江湖道而言,如今站在壞“奪魂旗”對面的,是好“奪魂旗”!兩人真實姓名,雖尚不知,但所用渾号相同,裝束相同,兵刃暗器相同,武功路數相同,連臉上戴的一副人皮面具的耳鼻眼口位置,亦複大略相同,就是所為的好壞程度迥不相同,自然吓不倒人家好“奪魂旗”,他這裡陰森一嘯,好“奪魂旗”卻報之以低沉一笑! 壞“奪魂旗”二度嘯聲又起,好“奪魂旗”仍然低笑相應,就在這第三度嘯聲将發之際,他們左側方的一座極不引人注意的荒墳殘碑以後,多了一雙人眼! 這雙人眼,就是接引方琦、上官靈,到“九幽地阙”之中,會見“幽冥神群”閻元景的“勾魂使者”酆傑!因為這幾日的三更到五鼓之間,該他輪值,忽然聽得上面“萬姓公墳”,又有動靜,酆傑不由大奇,暗想方琦、上官靈剛走,怎的又有人來?遂由另一條秘徑,走到一座中空的荒墳以内,利用殘碑石隙,向外偷窺! 隻見兩座墳頭之上分立二人,那副身材裝束,凡屬武林人物,誰不知名?酆傑不禁心内一驚,暗想昨天才在上官靈口中聽說“奪魂旗”有真假之分,誰料居然同時光臨“萬姓公墳”,他們究竟來此則甚,及誰真誰假? 酆傑雖懷疑念,哪敢出頭,隻是默默無聲地凝神窺探好壞“奪魂旗”二位間的一切動靜! 壞“奪魂旗”第三度嘯聲又發,但這次嘯聲,極其短促,幾乎一發便收,就在嘯聲收歇的一刹那間,好“奪魂旗”與壞“奪魂旗”同時以“滿天花雨”手法,灑出十三根上纏骷髅白骨紅綢的“奪魂金針”,化作為漫天飛射的金色光雨! 蓋代名家手法,畢竟不同,那細的“奪魂金針”,居然全部對對空中互撞,一齊墜落在中央那方界石左右! 好“奪魂旗”口中微詫一聲,向壞“奪魂旗”叫道:“你動的什麼無恥念頭?為何隻發出十二根金針,暗留一根在掌中不發?” 壞“奪魂旗”氣得冷笑連連,把雙手一張,十指空空,毫無所有,對好“奪魂旗”厲聲說道:“你才不知道轉的什麼無恥念頭!大概是暗藏了一根金針在手,想對我有甚不利!” 原來好“奪魂旗”與壞“奪魂旗”,心思均極細密,總覺得自己所出手的十三根“奪魂金針”,似乎隻有十二根與對方所發金針,淩空互撞落地! 憑他們這等功力,絕對不可能有所落空,所以均自懷疑對方大概隻發了十二根金針,而暗藏一針在手,不知是何用意? 但如今互經責詢,兩人均說是十三根金針齊發,并未藏私,好“奪魂旗”與壞“奪魂旗”,遂不約而同地,一齊飄身縱到中央那塊界石之間,察看究竟! 他們不看還好,一看之下,卻把這兩位平素專以詭異神秘,驚世駭俗的武林奇客,弄得目瞪口呆,疑神疑鬼! 原來好“奪魂旗”與壞“奪魂旗”所用上纏骷髅白骨紅綢的“奪魂金針”,微有不同,好“奪魂旗”所用,針身精圓,壞“奪魂旗”所用,則針身系三棱形狀! 落在這方界石左右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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