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容易才補實了的‘奪魂旗’,我等歸隐深山,不過不問瑣世事,倘若‘笑面閻婆’孟三娘、‘玉箫郎君’潘午,練就奇異武功,再創羅刹邪教,遣翠鳥傳書,邀鬥天下群雄之時,豈能真個不加聞問?使諸兄獨任艱巨!”
天癡道長與“北劍東僧”等人,也一齊同聲附和,‘閃電神乞’諸明心頭沉重,遂告略解!這時上官靈突然向真“奪魂旗”說道:“你既已把‘奪魂旗’名号,及那杆‘風磨銅奪魂寶旗’,送給‘閃電神乞’諸老前輩,則從此你已不必再穿着這種黑色長衫,及臉帶人皮面具!何不當着天下群雄,令人認識一下威震江湖二十餘年,真‘奪魂旗’的廬山面目呢?”
真“奪魂旗”聞言,目光一瞥上官靈,微笑說道:“‘不識廬山真面目,隻緣身在此山中’。
東坡居士這兩句詩,說得委實頗有道理!上官小鬼,我與你幾度相交,難道真就不認識我了麼?”
上官靈再三打量真“奪魂旗”,仍覺得他身材語音,兩均陌生,想不出何時曾與這位神出鬼沒,令人莫測高深的的人物見過。
真“奪魂旗”見上官靈果然認不出來,不由哈哈一笑!
這笑聲因他未變口音,加以掩飾,遂令上官靈聽出蹊跷,驚得跳将起來叫道:“你是剛才教我‘雲飄電閃’身法的‘逍遙老人’鐘離哲?……”
一語未了,忽又搖頭說道:“不對,不對,鐘離老人是中等身材,你卻比他瘦長……”
真“奪魂旗”一陣爽朗無比的哈哈大笑,一面脫去身禦黑色長衫,一面說道:“上官小鬼,你既然嫌我瘦長,還不好辦?你再看看,如今可是像那來也逍遙,去也逍遙的,‘逍遙老人’鐘離哲?”
令“天香坳”内所有群雄,震驚無已的奇事,突然發生!原來真“奪魂旗”黑色長衫以内,不僅着的果是,“逍遙老人”鐘離哲所穿白袍,并連身材也在這刹那之間,約莫矮了寸許!
身材一矮,人就顯得略胖,真“奪魂旗”再伸手提去臉上所戴人皮面具,一位銀發銀須,神态沖和高朗得宛如光風霁月,“逍遙老人”鐘離哲的面龐,立時重又出現在濟濟群雄之前,并向“南筆”諸葛逸、“西道”天癡道長、“東僧”醉頭陀、“北劍”蒲琨等人,含笑說道:“諸位老友,莫怪鐘離哲故弄狡狯,峨嵋金頂一會以後,懸想至今,且喜故人豐彩,依舊當年!但蜉蝣歲月,能有幾何?我們也實該名山遁迹,自葆真如,把江湖瑣事,交代給一般年輕英俊的了!”
“南筆”諸葛逸等,除了少數細節,非經鐘離老人,自行解釋,仍想不通以外,均自恍然大悟!
但上官靈卻皺眉問道:“你既是當年峨嵋金頂的真‘奪魂旗’,那住在九華幽谷,傳我‘冤沉海底’、‘恨滿心頭’兩招的‘洞中老人’,又是誰呢?”
“逍遙老人”鐘離哲微笑說道:“‘洞中老人’若不是我,我們初見面時,怎會在你施展那招怪異無倫的‘冤沉海底’之際,輕輕易易地便加拆解,并打了你一記耳光呢?”
上官靈聽鐘離老人提到自己挨打之事,不由臉上微紅,詫然問道:“你不是在谷前那片梅林以内,親口對我說過,‘洞中老人’已在九華幽谷谷徑第三轉折右側靠峰壁的三株喬松以下,埋骨了麼?”
鐘離老人神色略顯凄然地,搖頭答道:“松下所埋,确是一位老人,但卻非我這被‘九毒書生’姬天缺暗算,幽禁九華山腹幾達二十年的鐘離老人。
他叫淩慕農,江湖外号‘百草老人妙手神醫’!”
“鸠杖神翁”談白水,因連經挫折,争名奪勝之念全消,聞名滿臉愧歉不安神色問道:“當日力争那隻‘三目蟾蜍’,‘百草老人’淩慕農曾經連中我九莖‘烏風鐵草’我也被他所發大蓬紫色飛花的暗器所傷,倘若竟系因此而死,則談白水歉疚難安,必謀有所贖罪!”
鐘離老人看了這位“鸠杖神翁”一眼,搖頭說道:“談兄請放寬心,‘百草老人’淩慕農雖中了你‘九莖烏風鐵草’,但因不在緻命之處,他又有‘妙手神醫’美名,早已自行治愈!傷好以後,惦念上官靈是否獲得‘三目蟾蜍’丹元所化豎目,遂再來九幽谷探望,誰知福壽已盡,運數當終,恰值地震山崩。
我藉此機緣,逃出秘洞,他卻為崩山亂石所傷,裂腦亡身,被我将他遺體掩埋在那三株喬松之下!”
上官聽得“百草老人”淩慕農為了關心自己而喪生,不由心内一酸,大眼眶中,珠淚潸然而落!
鐘離老人伸手輕撫他肩頭,含笑慰道:“上官老弟不必難過,‘百草老人’淩慕農,—生任俠,死無所憾。
你隻要不暴不驕,以一身所學,造福人群,扶持正義,便可足令這位‘妙手神醫’九泉含笑!”說到此處,轉面向“南筆西道”等人笑道:“諸兄如不嫌瑣碎,鐘離哲便将出得九華秘洞以後的迄今經過,略為叙述。
”
此時衆人心中最不解的,就是“九毒書生”昔年既被鐘離老人收服,怎會如今竟認不出來?把這位最大的克星,弄出替自己裝點門面,虛張聲勢!
聽鐘離老人這樣一說,自均異口同聲地,加以催促!鐘離老人微然一笑,緩緩說道:“我因聽上官靈說道,江湖中雙現‘奪魂旗’,裝束武功均差不多,但在行為表現方面,卻是一好一壞,壞的一個,不問可知定是‘九毒書生’姬天缺,假借我名号,胡作非為!好的一個,幾經推測,才判斷出微可能是失蹤已久‘窮家幫三異丐’之中的‘閃電神乞’!”
“閃電神乞”諸明聞言臉上略紅,鐘離老人向他微微一笑又道;“當年我以‘逍遙老人’鐘離哲本名,在西昆侖小琅環靜參内家功果,但偶而下山遊戲江湖之際,用的卻是‘奪魂旗’名号!并因素擅縮骨易形之術,所以不僅名學不同,身材裝束亦異!鐘離哲終年銀須白發,中等身材,‘奪魂旗’卻略顯瘦長,身穿黑衣,臉帶人皮面具!世間事太已巧合,出得九華不久,就遇上了‘九毒書生’姬天缺,因此時我正恢複了鐘離老人的身材裝束,他竟認不出就是被他封在九華山腹以内,幾達二十年的真‘奪魂旗’!見我輕功不弱,居然動問姓名,要想拉我作他傀儡,裝扮‘逍遙老人’鐘離哲,才好号召‘八指飛魔’司空曜、談兄、以及‘笑面閻婆’孟非煙,倡組新‘乾坤五絕’!姬天缺這種提議,我當時立即贊成,因為一身能夠兼任互相對抗的‘新舊乾坤五絕’之中人物,實在有趣!并可乘機設法把這幾位混世魔王,暗暗加以度化,更看看這一好一壞兩位假‘奪魂旗’,在我真‘奪魂旗’面前,到底怎樣的勾心鬥角?至于姓名方面,則靈機一動,想起‘閃電神乞’既已化身好‘奪魂旗’,則正可彼此互惠,把他這名号,暫時借我一用!廬山會罷,‘九毒書生’姬天缺看出諸葛兄與天癡道長神功難敵,遂獨自趕往九華,想向我*索一冊綜合萬妙的武學奇書,但見谷塞山崩,并在喬松以下,掘墳見骨之後,才死心塌地的認為真‘奪魂旗’,業已永絕人世!”
“閃電神乞”諸明聽到此,插口問道:“諸明與‘九毒書生’姬天缺在‘萬姓公墳’以上,互相初會見之時,曾經出現另一位‘奪魂旗’,可是老人故意現身?對我們加以警戒!”
鐘離老人點頭笑道:“我因‘九毒書生’姬天缺自九華幽谷歸來,似以真‘奪魂旗’已死,氣焰極高!故而在他把我遣開,獨往‘萬姓公墳’之際,換了昔日遊戲人間裝束,故意現身,圖使姬天缺略加警惕,不敢任性胡為!哪知們不僅執迷不悟,一切行為反更變本加厲!倒是那位‘笑面閻婆’孟三娘,頗為知機,在我暗中略微她顯示功力以後,立即抛棄辛苦經營的‘萬梅谷羅刹教’基業,率領一幹重要徒黨,埋首重練絕藝,但也為此而留下了異日大患!”
上官靈看了衆人所處這座殘破茅亭一眼,又複問道:“老人家既被‘九毒書生’姬天缺引為心腹,朝夕共處,怎的不知他把亭下所埋炸藥引線,通至亭頂的呢?”
鐘離老人微微一歎,目光專注在“閃電神乞”諸明身上,皺眉說道:“‘九毒書生’姬天缺心計太工,他這亭下暗埋地雷火藥,是趁着司空教主與談副教主,回轉勾漏山安排‘玄陰教’中事務之際,親自與我合手裝置,引線确是通到‘天香坳’後的‘清音軒’内,哪裡知道另外還有四束我所不曾發覺的引線,由亭柱通至亭頂!所以諸兄接受我的‘風磨銅奪魂寶旗’以後,立願三度‘九毒書生’,倘其冥頑不化,即予殲除之責,至為艱巨!武功方面,你們雖互相伯仲,但姬天缺太已兇狡狠毒,必須特别留神他的陰謀暗算!”
“閃電神乞”諸明唯唯受教,鐘離老人遂向“南筆”諸葛逸笑道:“這場‘羅浮元宵大會’,到此已告結束,是否可請‘鸠杖神翁’談白水兄,與蕭适、柳東萍等三位,回轉勾漏山‘落魂谷’,曉谕解散‘玄陰教’徒衆?……”
鐘離老人話猶未了,談白水因早淡名利之心,“不壞金剛”蕭适、“三陰絕戶生死手”柳東萍也由教主“八指飛魔”司空曜慘死,以及“九毒書生”姬天缺的狠辣手段,看透江湖風險,一齊起立抱拳由談白水發話答道:“談白水等已悟前非,願遵鐘離老人之命,負責解散‘玄陰教’,并就此告别!”
說完遂向“乾坤五絕”等人,環圈一揖,略為收拾亭外四散狼藉的“八指飛魔”司空曜遺屍,便自别去!
鐘離老人目送談白水等去後,向“南筆西道”等人笑道:“諸兄是否打算從此隐居?不問世事!”
“南筆”諸葛逸笑道:“‘笑面閻婆’孟三娘,武功卓絕,心計深沉,僅從她帶走得力徒黨,甯舍大片基業一事之上,便可看出她師姊弟再度創教之時,聲勢必非小可!所以我們如今仍是暫時息肩,恐怕非到孟三娘翠鳥傳書再作一場了斷以後,江湖間難得清平無事的呢!”
鐘離老人笑道:“孟三娘翠鳥傳書之期,尚有三年,這三年以内,我們盡可逍遙!度化殲除‘九毒書生’姬天缺之事,既已奉煩諸兄,鐘離哲意欲邀請其餘諸位,到我西昆侖小琅環,略作小聚!”
天癡道長回轉阿爾金山,“南疆隐俠”謝東陽回轉南疆,便遊西昆侖,可算順途,“南筆”諸葛逸、“北劍”蒲琨父子、“東僧”醉頭陀、以及方百川、方琦等人,又複身無要事,自然一齊含笑應諾。
隻有上官靈一來深恐随師傅謝東陽回轉南疆以後,難得再到中原,二來懸念自己的常碧雲姊姊,不知被“笑面閻婆”孟三娘帶往何處?三來心中頗恨那位“九毒書生”姬天缺,想親眼看到這名狠毒兇之人,遭受惡報,才覺快意!所以聽得鐘離老人邀約群雄到他西昆侖小琅環小聚,衆人又均紛紛颔首以下,不由由眼角偷觑師傅,臉上微現猶疑神色!
鐘離老人見狀笑道:“上官靈不要擔心,你‘閃電神乞’諸老前輩負責對付‘九毒書生’姬天缺,不能沒有助手,我不請你上我西昆侖就是!”
謝東陽也深知愛徒聰明福澤均厚,若能多受磨練,幾成大器,遂含笑命上官靈追随“閃電神乞”,行俠江湖,自與“乾坤五絕”等人,往鐘離哲所居的西昆侖小琅環飄然而去!
這一幹武林奇俠,均以為“元宵盛會”方了,目前無甚風波,但世間事往往出人意料,“乾坤五絕”剛走,羅浮山内,便又出了黑衣覆體,人皮蒙面,手執骷髅白骨紅旗的第四位“奪魂旗”,而使這位新承鐘離老人真“奪魂旗”名學兵執的“閃電神乞”諸明,莫名其妙地身受重傷,幾乎慘死非命!
這第四位“奪魂旗”的出現,還得先從壞“奪魂旗”“九毒書生”姬天身上說起!
原來“九毒書生”姬天缺,自與天癡道長在“天香坳”東南峭壁之上,一番纏戰以後,因瞥見“玄陰教主”“八指飛魔”司空曜、業已搶奔茅亭亭頂,奪取銅球,展眼間所有一幹名震天下的出奇人物,均将在自己陰謀毒計之下,齊化劫灰,遂假借争先搶路,身形宛如隕電飛星,馳下峭壁,但半途黑衣一飄,閃進山壁秘道,遁往“天香坳”外!
姬天缺身負上乘輕功,飄忽迅疾無倫,幾個起落騰躍,便已轉出秘道,到了“萬梅谷”口!
陡然一聲震天暴響,起自“天香坳”方面,連姬天缺所立之處的四周山壁,都似乎有點微微搖撼。
鳥獸齊驚,木葉紛落!
姬天缺精神一振,回頭望去,隻見來路上空,彌漫一片濃煙,想像那些“南筆西道”等大對頭,以及司空曜、談白水諸人,此時定已骨肉橫飛,即或有人當時未被炸刃,也必在“天香坳”内,滿地亂滾亂爬,手折足斷,血迹模糊地呻吟欲絕!
極端得意以下,姬天缺陰森森地,一陣仰天狂笑,笑完正待回身重撲“天香坳”,看看那幹武林奇俠的慘狀之時,突然覺得“萬梅谷”口,斷崖轉角背後,似乎有些奇異聲息!
姬天缺心計素狡,輕功又好,故作不知地,黑衣大袖一展,人便依舊向前縱出!
但人起三丈,倏然身形往後一仰,大袖雙揮,由“巧燕翻飛”,轉化“靈驚展翅”,倒竄到斷崖以上,口中并沉聲發話說道:“羅浮山‘萬梅谷’,無殊森羅鬼域,何人大膽?在此徘徊!”
“徘徊”二字,剛剛出口,“九毒書生”姬天缺的身形,也剛剛落在斷崖以上之時,崖後忽有一個冷冰冰的聲音,接口說道:“我十餘年泉下幽居,好容易才來陽世一遊,想不到在光天化日的羅浮山中,居然也有森羅鬼域!”
随着話音,晃悠悠的自一堆嶙峋怪石以後,現出一人,雙方見面之下,不由全覺一愕!
原來“九毒書生”姬天缺這身打扮,令人一看便知是名列“乾坤五絕”,威震天下的“奪魂旗”!而石後現身的那人,身材比他更瘦更高,右手提着一根哭喪狼牙棒,左手拿着一方“拘魂令牌”,黑衣長帽,面容枯瘦,濃眉高額,須邊并飄着兩挂紙錢,活脫脫的便是傳說中的無常惡鬼形相!
武俠屋掃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