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蹤莫測,狡猾萬端,若不趁他尚未遠遁之際,展開搜尋,恐怕即将海角天涯,到處追蹤的多費多少氣力!”
“幽冥神君”閻元景連連點頭稱是,并對“閃電神乞”諸明說道:“‘九毒書生’姬天缺遁出羅浮以後,不外去往福建、江西,或是湖南、廣西兩路,總之,如今他一出廣東,即難尋覓!閻元景想請諸大俠與上官小俠,追向西北,我則率領甘穆焦酆四位,追向東北,非把這屢屢為禍江湖的武林巨害,予以殲滅不可!”
“閃電神乞”諸明靜靜聽完,向“幽冥神君”閻元景,含笑說道:“追尋‘九毒書生’之事,就照閻神君所定方向,各盡其力!俗語說得好,‘但得功夫深,鐵杵磨成針,天下無難事,隻怕有心人’!任憑姬天缺百變千詭,窮兇極惡,他也必有在我等手下,低頭服罪之日!不過諸明卻有一語,奉勸神君,即‘冤家宜解不宜結,能饒人處便饒人’,倘若‘九毒書生’姬天缺真能放下屠刀,回頭覺悟之時,尚望閻神君莫為已甚,給他一條自新之路!”
“幽冥神君”閻元景的昔年舊恨,與今日新仇,交集心頭,業已把這“九毒書生”姬天缺,恨入骨髓!忽聽“閃電神乞”諸明,這等說話,起初頗覺詫異,但見諸明說到最後數語,手撫面頰以上新留的“奪命金針”傷痕,臉上及雙目以内,卻充滿了一種寬仁厚德的湛湛神光,不由滿面飛紅,自慚形穢地低頭稱是!
“閃電神乞”諸明,向“重泉秀才”甘化桂等,微一含笑點頭,便自攜同上官靈,如言往西北方,展動身形,疾馳而去!
“幽冥神君”閻元景起初是抱拳肅立,恭送“閃電神乞”諸明,但等他與上官靈身形,轉過前峰以後,才忽然想起自己心腸,怎的這等狹隘自私?為何一意隻欲報仇,而對這位好容易巧遇的救命恩人,卻一無所報,連那功能祛毒療傷,武林人物極為有用的“萬妙丹砂”,也未送他幾粒!
“幽冥神君”閻元景越想越覺得羞慚難當,竟伸手在自己左頰之上,重重打了一記!
這一記,卻無巧不巧地打在“奪命金針”所留傷痕之上,“幽冥神君”閻元景立時怒火又騰,回身向“重泉秀才”甘化桂、“紅衣火判”穆雷、“大頭鬼王”焦魁、“勾魂使者”酆傑,發話說道:
“大丈夫本來應該‘後報仇雠先報恩’,但閻元景既一時鬼迷心竅,放過了我十餘年來,無日不思圖報的救命恩人‘閃電神乞’,則不如索性做那小人到底,矢志先報仇雠,等割下‘九毒書生’姬天缺出頭顱以後,再尋找諸大俠,沒世追随,求為奴仆!”
說到此處,目中神光迸射,虎虎生威地高聲叫道:“酆傑、穆雷,持我‘修羅三寶’中的‘修羅白骨吹’,往東北方先行,倘若一得‘九毒書生’蹤迹,便立以本門‘鬼哭傳音’之術,互相呼應!”
“勾魂使者”酆傑、“紅衣火判”穆雷恭身接過“幽冥神君”閻元景,遞給他們的一枚拳大骷髅白骨,雙雙施禮轉身,伏肩下腰,“飕飕飕”地一連三縱,便已往東北方縱出十一二丈。
酆穆二人正待四度騰身之際,卻聽得身後的“幽冥神君”閻元景,突又叫道:“酆傑、穆雷回來,可能我又把事料錯?”
二人詫然不解地回到原處,隻見“幽冥神君”閻元景蹙眉深思有頃,緩緩說道:“我因适才談到大丈夫與小人之别,忽然想起對于‘九毒書生’姬天缺這等陰惡狡詐小人的一切舉措,豈能依照常情,加以衡斷?”
“重泉秀才”甘化桂機智過人,心機頗快,聞言業已猜透“幽真神君”閻元景用意,微笑問道:“神君可是認為常人在闖下‘天香坳’計害舉世群豪這等大禍以後,必然天涯海角的盡速遁逃,而‘九毒書生’姬天缺,因心計特工,可能到如今尚蟄伏不動,未曾離這羅浮山?”
“幽冥神君”閻元景一陣仰天狂笑,輕拍“重泉秀才”甘化桂的肩頭,得意說道:“甘化桂,你果然不愧‘重泉秀才’之稱,猜得一點不錯!但我如今不僅斷定‘九毒書生’姬天缺,必然還藏在羅浮山中,并料準他今夜可能會再來這‘萬梅谷’口,親自查看他借刀殺人的巧計,可曾生效!”
“重泉秀才”甘化桂眉梢一挑說道:“神君既然斷定他今夜會來,則我們何不布置一場‘森羅殿夜審奪魂旗’的精彩好戲,使這‘九毒書生’姬天缺所扮,名馳天下的壞‘奪魂旗’,疑鬼疑神地魂飛魄散!”
“幽冥神君”閻元景微笑點頭,當下便由“重泉秀才”甘化桂,說明所計,衆人分頭安排,好在他們久居“九幽地阙”,這等裝神弄鬼之技,自極出色當行,在黃昏日落之前,“萬梅谷”口以内,“幽冥神君”閻元景與“閃電神乞”諸明,兩敗俱傷,雙雙倒地之處,遂隆起了一座新墳,墳前并立了一塊新刻墓碑,上書:“第三奪魂旗及第四奪魂旗之墓”等十三個隸書大字!
十六的月色,通常均比十五更圓、更好,時交二鼓,蟾彩流天,“萬梅谷”中,因樹倒猢狲散,早已走得杳無一人,所剩下的,隻是一片沉沉靜寂!
果然未出“幽冥神君”閻元景,及“重泉秀才”甘化桂所料,“九毒書生”姬天缺不僅未曾離開羅浮,并已回到“萬梅谷”口,此時正隐身峭壁以上的一叢藤蔓之中,對着谷口那座新墳,似有所思地默默凝視!
姬天缺也是驚弓之鳥,他在閻元景與諸明雙雙倒地之時,聽得谷口有多人趕來,以為是“南筆西道”等“乾坤五絕”,才吓得人倉促遁走!他如看清來人僅是上官靈等,隻一現身,再加辣手,那位“幽冥神君”與“閃電神乞”,恐怕真将命赴幽冥,怎會還有還魂之望?但姬天缺走後,心想自己因手段太辣,企圖一網打盡,已犯衆怒,這一幹大對頭們,無疑均在東北西南的密搜自己,無論遁向何處,均難免相逢,不如索性藏在此間不動,也許反出天下群豪的意料之外,等他們遠去千百裡後,再消消停停地考慮今後出路!
主意打定,遂找了一處幽秘洞穴,靜坐行功,但一直坐到月上東山,心頭始終放不下三項問題:第—項是第四“奪魂旗”,究竟是誰?第二項是他與“閃電神乞”諸明一同身中“奪魂金針”,及自已的劇毒烏針,究竟生死如何?第三項則是以後從谷外趕來一群腳步之聲,究竟是何人物?
這三項問題:在“九毒書生”姬天缺惱中,盤旋攪擾得他無法安甯,遂在時交初鼓以後,悄悄繞回“萬梅谷”口的一片峭壁上的藤蔓以内,要想略窺動靜!
但“九毒書生”姬天缺才一注目,心中便自微驚,因那平坦坦的“萬梅谷”口,卻拱起了一座高大新墳,墳前并矗有墓碑,及燒化的紙錢供品之屬,不過因背着月光,任憑姬天缺目力再好,也看不清墓碑上刻的是什麼字迹。
墓中埋的何人?遂成姬天缺腦中所疑門第四項問題,當然他首先會想到可能是中了自己暗算的“閃電神乞”諸明,和第四“奪魂旗”的其中之一。
但姬天缺心計兇狡,精靈如鬼,他也立即想到可能有人故意設計,虛設一座新墳,來誘使自己現身,投入羅網!
好穩的“九毒書生”姬天缺,心中既有所疑,遂一聲不響地由二鼓守到三更,隻見“萬梅谷”口,除了月籠梅花,淡香四溢以外,靜悄得絕無絲毫人迹!
三更一過,“九毒書生”姬天缺一來因始終不見有任何埋伏,疑慮大滅;二來也委實忍耐不住,遂宛如—縷輕煙般地,飄下隐身峭壁!
轉到墓碑正面,那“第三奪魂旗與第四奪魂旗之墓”十三個隸書大字,赫然入目!
“九毒書生”姬天缺起先預料雖中,卻想不到居然一死兩人!故而在乍看清墓碑字迹之下,頗覺一愕,但旋即低低哼了一聲,自言自語說道:“他們各中了我一枚劇毒烏針,本來已足緻死,再加上‘滿天花雨巧相逢,手法失準,因而又互中‘奪魂金針’,哪得不命喪無常,魂歸地府?後來谷口趕來的,縱是諸葛窮酸、天癡道長等人,身邊也不一定帶有能療治我烏針所蘊劇毒的神奇藥物,照樣搓手嗟歎,返魂無術!”
“九毒書生”姬天缺自言自語到了得意之處,不由又複發出一陣他那種懾人心魂的“嘿嘿”陰笑!
陰笑過後,姬天缺便負手慢慢踱向“萬梅谷”口,但未踱三步,倏然又複回身,眼望這座三尺新墳,獰聲說道:“當初我在九華幽谷,看見‘洞中老人’墳頭之時,曾經開墳驗骨,尚且不知怎的會在‘天香坳’中,出現‘風磨銅奪魂寶旗’,攪得我提心吊膽,神思不定!如今面前又是一座新墳,雖然這次是親手暗發劇毒烏針,并見他們互在金紅光雨以下,兩敗俱傷的仆倒在地,但若不照樣開墳,姬天缺似乎依然有點放心不下!”
說到此處,這位“九毒書生”姬天缺大概是因心頭愧咎,竟從來未有的略整衣衫,向那三尺新墳,作了一個長揖,口中喃喃祝語說道:“撇開真真假假,善善惡惡不談,我們三人總算略有因緣,同以‘奪魂旗’面目行世!你們是第三‘奪魂旗’,及第四‘奪魂旗’,我則可算是第二‘奪魂旗’,你們既中我毒手身亡,何妨彼此再結—次鬼緣?待我開墳瞻仰瞻仰你們的皮囊遺骨!”
說完,足下微退兩步,功力潛聚,雙掌齊揚,卷出一股強勁無比的陰冷狂飙,硬把好好一座墳頭,幾乎齊地揭去!
墳頭一揭,其中果然葬有兩具薄皮棺木,左邊一具材頭上寫着“第三奪魂旗之柩”,右邊一具材頭上寫着“第四奪魂旗之柩”字樣!
“九毒書生”姬天缺此時猶自未肯全信,兩掌分揚,又把左右棺蓋,一齊劈得四散飛落!
棺中各躺着一具死屍,但黑色長衫覆體,人皮面具蒙頭,依然是一副江湖中聞名喪膽的“奪魂旗”打扮!
姬天缺心頭微一思忖,暗想第三“奪魂旗”“閃電神乞”諸明的本來面目,已在“天香坳”中見過,不如先看看這趕來送死的第四“奪魂旗”,到底是怎樣一位江湖人物?
直到如今,姬天缺仍頗慎重,右手食指微伸,—縷勁風,襲向右邊棺中屍體心窩,屍體卻一動不動!
姬天缺始終存有戒心,雖已證明棺中确是死屍,仍恐有人乘自己察看屍體之時加以算計,暗用目光略—掃視四周,見無絲毫動靜,遂猛以極迅疾的身法,自右邊棺中,一把提出那具僵直屍體,橫躍出三丈遠近!
姬天缺提出第四“奪魂旗”屍體以後,潛聚耳音。
靜聽四外,并未發現絲毫異狀,這才略為放心,伸手把那僵直屍體臉上戴的人皮面具揭去!
人皮面具一去,姬天缺不由大覺惡心,原來面具以内,隻有半邊頭,血肉模糊,腦漿狼藉,哪裡還辨得出是何面目?
姬天缺看清死屍形象以後,心頭忽然一驚,暗想自己雖見第四“奪魂旗”面門之中,曾中“奪魂金針”,但何至于連腦殼都裂去一半,死得如此之慘?
疑念一起,姬天缺自然而然地回頭打量那墳中的兩具棺木!
但不打量還好,一打量卻使他越發深深大吃一驚,原來在兩具棺木之間,不知何時豎起了一面高大鐵脾,鐵牌正中,寫着四個大字:“拘魂奪魄”!
姬天缺即知果然不出自己所料,有人暗中弄鬼,遂把心氣一沉,膽量反壯,森然冷笑起處,甩卻手中屍體,人如電掣雲飄,淩空掠過鐵牌!要想看看另一具棺中的屍體,還有什麼花樣?
哪知就這刹那之間,另一具屍體居然業已遁走,棺内空空,“九毒書生”姬天缺被捉弄得眉騰殺氣,目射兇光地仔細看那鐵牌,隻見在“拘魂奪魄”四個大字之下,還有一些小字,寫的是:“森羅閻君,在‘子午峪’山神廟内,提拘‘九毒書生’姬天缺,與屈死‘天香坳’内,碎骨粉身的‘八指飛魔’司空曜的冤魂對質!”
姬天缺這才知道,昨日“天香坳”内那聲震天暴響,果有傷亡,但死的不是什麼“西道東僧南筆北劍”,卻是曾與自己結為死黨的“玄陰教主”“八指飛魔”司空曜!
目前這種墳内有棺,棺内有屍,而一具确是真屍,另一具卻會留那面“拘魂奪魄”鐵牌相召,并能隐形飛遁等怪異情事,姬天缺雖然一看便知是江湖人物故意安排,但因“八指飛魔”司空曜粉身碎骨一節,确實内咎甚深,一經提到,依舊有點遍體生涼,汗毛直豎!
不過姬天缺是有名的絕代兇人,這種良知發現的心靈譴責,僅僅是刹那之間,等他恢複鎮定,懾人陰笑,再度劃破月夜深山的沉沉靜寂以後,黑衣大袖立翻,一股勁疾狂飙,推得那面“拘魂奪魄”鐵牌,飛出兩丈有餘,轉身自暗香浮動,疏影橫斜的梅花林中,飄出谷口。
姬天缺久據羅浮,知道“子午峪”與“萬梅谷”之間,僅僅隔了一座峰頭,而那山神廟卻是規模既小,又複破舊不堪的三間殿宇!
以他這等輕靈身法,翻過峰頭,到得“子午峪”口,天候尚自未交四鼓!
月光如水以下,那座山神廟門前的七八尺遠之處,站着一對無常惡鬼,左邊一個黑衣黑帽,手中又是高舉一面“拘魂鐵令”;右邊一個,則全身上下純白,鮮紅的長舌,拖出厚唇,約有數寸!
姬天缺上過一次惡當,自然學乖,冷笑一聲,雙掌劈空齊下!
但掌風到處,“噗”的一聲,黑白無常立時粉身碎骨,四散粉飛,原來隻是竹殼紙糊,不過制作得栩栩傳神,極其生動而已!
但黑白無常雖毀,卻自胸腹之間,冒出一片極淡黃煙,在空中略現即滅,而山神廟内,也傳出一種森冷無比的怪異語音說道:“啟禀閻君,‘九毒書生’姬天缺惡性兇心,臨死不悔,居然敢在廟門前,擅毀黑白拘魂塑像,論罪當入阿鼻地獄!”
另一個不帶絲毫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