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語音,接口說道:“此人惡孽如山,你先宣他進廟再說!”
姬天缺聽得正自暗暗好笑,尋思究竟是哪一路的江湖人物,在此搗鬼作死之際,山神廟内,突地發出三聲凄厲鬼号,姬天缺遂覺心魂欲飛,全身都不自在。
他哪知“幽冥神君”閻元景,因深悉這位對手難鬥,業已動召了當年“修羅尊者”在“九幽地阙”以内所遺“修羅三寶”之中的“修羅九寒沙”,及“修羅白骨吹”。
姬天缺大吃一驚,趕緊以内家定力,鎮攝心神,不敢再複小視廟内人物!
這時廟門口也閃出了一位魁梧高大,暴眼虬髯,周身火紅的判官裝束之人,用手中朱筆,向“九毒書生”姬天缺一指,聲冷如刀地緩緩說道:“善惡到頭終有報,隻争來早與來遲!姬天缺,你一生為惡,兩手血腥,且進廟來,在森羅閻君的‘孽鏡台’前,好自忏悔!”
話完,當空突又彌漫一片黃煙,紅衣判官的身形,遂在黃煙之中,漸漸消失!
“九毒書生”姬天缺此時業已深自警覺,這廟内弄鬼裝神之人,決非江湖俗手!以自己威名盛望,當然不能示怯而退,但因對方似是謀定而動,必須特别小心,遂拿定主意,非看清究竟以後,決不輕易出手!
心意既定,姬天缺遂右掌凝足“七煞寒靈陰功”,當胸護身,左掌握了一把三棱淬毒的“奪魂金針”,藏在黑衣大袖以内,緩步從容地,向那鬼氣森森的山神廟中走去!
才進廟門,姬天缺更覺遍體生寒,周身一顫!
原來廟内所有神像,均已撤去,數丈方圓的大殿以上,隻在正中陳設着一張香案,案後坐着一位面容清癯,目光如刀,頭戴冕旒,身穿袍服的王者裝束之人。
王者左側身後,站着适才在廟門向自己發話的紅衣判官,右側身後,則站着那位業已被自已劈空掌力,擊得碎骨粉身的黑色無常,拘魂惡鬼!香案左側,有一位綠袍秀士,手捧一面雙龍合抱的黃銅圓鏡,肅然而立!
鏡上橫書“孽鏡台屍三個大字,旁邊并有一副小小的對聯,寫的是:“欲知來世,且看今生!”
香案右側,則熬着一大鍋香油,有一名頭大如鬥,滿面生麻的鬼卒打扮之人,正往油鍋以下,不住添柴,燒得火焰熊熊,沸油滾滾!
殿柱以上,也懸有一副用素紙所書的對聯,橫額是“賞善罰惡”,聯語則為:
“作多了虧心事,莫來見我,
積少許功德果,好去為人!”
姬天缺辣手狠心,殺人無算,适才遍體生寒,周身發顫之故,倒不是被這殿内諸人的幽靈裝束,及陰森景色所驚,隻是看了“孽鏡台”與殿柱上兩副聯語以後,自心靈深處,略興愧疚!
紅衣判官見姬天缺一進廟門,便即止步凝立,打量四周,遂恭身向那中座王者裝束之人說道:“啟禀閻君,‘九毒書生’姬天缺已到,是否先在‘孽鏡台’中,查清他的今生孽累?”
姬天缺暗自打量這位被稱閻君的王者裝束之人,覺得似乎在陌生以内,略帶熟悉,但一時怎樣也想不出來曾在何處見過?聽紅衣判官說完,遂拿穩主意,且靜等對方把這些搗鬼手段使完,再作定奪,倒看看如何能在那面稱“孽鏡台”的黃銅圓鏡之内,查出自己的所為惡迹!
中座王者裝束之人,微一點頭,紅衣判官遂走到綠袍秀士所捧的黃銅圓鏡跟前廣大聲喝道:“‘孽鏡台’中,請現‘九毒書生,姬天缺的今生孽累!”
說也奇怪,随着紅衣判官話聲,那面黃銅圓鏡,居然立即飙輪電轉,并有一縷寒光,照射在卓立殿門的“九毒書生”姬天缺身上!
綠袍秀士等鏡停以後,向鏡中看了一眼,回頭對紅衣判官聲冷如冰地說道:“姬天缺早年以‘九毒書生’名号,為惡江湖,殺人無算……”
綠袍秀士一面報導,紅衣判官一面揮筆紀錄,姬天缺卻在心兵暗笑,對這種鬼技,未免太也無聊,江湖中山澤群雄,誰不知道“九毒書生”的當年往事?
紅衣判官朱筆一停,黃銅圓鏡又複電傳,綠袍秀士又在略為觀看之後報道:“……經西昆侖絕頂,小琅環仙境的‘逍遙老人’鐘離哲度化,但姬天缺惡心不改,竟把鐘離哲誘至皖南,謀奪一部武學真經,禁閉九華山腹近二十年,負義忘恩,此罪難恕……”
這幾句話,卻把這個兇殘狠毒無比的“九毒書生”姬天缺聽得通身冷汗如雨!
因為他暗忖九華幽谷,負義忘恩的這段往事,除了天知,地知,僅有當事雙方,真“奪魂旗”“逍遙老人”鐘離哲,及自己知哓。
怎的這綠袍秀士,往所謂“孽鏡台”中,看了一眼,便随口說出這樁極端秘密的當年往事?
姬天缺背脊之間冷汗一流,居然連周身皮肉,都有點顫抖起來,仿佛自骨髓中往外大冒寒氣!
但他以為這是自己因心中愧恧歉疚,所生感應,并未十分在意!隻見黃銅孽鏡再轉,綠袍秀士微一注目,又複報道:“……姬天缺惡性甚大,劣迹無窮,離開九華幽谷,竟又在‘萬姓公墳’以下的‘九幽地阙’之中,用所煉三棱毒針,暗害與他同覓‘幽冥十三經’的嶺南俠盜閻元景……”
綠袍秀士這一次所說,更使“九毒書生”姬天缺為之蕩魄驚心,因為“風磨銅奪魂寶旗”,曾在“天香坳”絕壁之間出現,猶可認為“逍遙老人”鐘離哲未死,消息洩漏江湖,但“萬姓公墳”以下“九幽地阙”之中的這段欺心往事,似乎無論如何,也不應再為世曉!
姬天缺參不透其中玄妙,不禁心頭微跳,背脊間冷汗長流,周身冷顫得幾乎有點支持不住!
這時他才發覺這種現象,并不完全是心靈感應,趕緊悄悄運氣行功,默察周身經脈穴道,不由深自大吃一驚,原來不知何時已被一種極其厲害的陰寒毒力,無形無影地侵入體内!
姬天缺人極深沉,業已發現有異,仍自佯作不知,傲然卓立殿前,仿佛是在靜聽綠袍秀士所雲,其實卻正以絕頂内功,自丹田提聚純陽真氣,運轉“九宮雷府”、“十二重樓”,企圖消解或逼出所中寒毒!
黃銅圓鏡徐徐運轉,手捧“孽鏡台”的綠袍秀士,又複沉聲說道:“……姬天缺暗害閻元景,奪得四篇‘幽冥十三經’先隐居太行山,再遷移賀蘭山,練成絕藝以後,假借被他所害的‘奪魂旗’名義山世,峨嵋金頂毀‘乾坤五絕’表記,呂梁山殺‘皓首神龍’常子俊三子,玉門關害‘少林’智鏡禅師、‘武當’守一道長、‘錢塘雙傑’、‘長白八雄’,并在浙東活剝靜心禅寺老方丈人皮,盡屠寺内二十三名僧衆……”
中座被稱“閻君”的王者裝束之人,聽到此處,袍袖略揮“孽鏡台”便即停轉,并向紅衣判官冷冷問道:“你且查查‘陰曹律令”,‘九毒書生,姬天缺如此罪惡重重,應以何刑懲治?”
姬天缺一面暗以内功,漸漸逼出寒毒,一面又覺得這中座王者裝束之人,不僅在陌生以内,略帶熟悉,連說話語音,也似曾經聽過?遂遍自相識的武林人物之中,苦苦追憶!
紅衣判官紀錄下綠袍秀士所報在“孽鏡台”中,現出的“九毒書生”姬天缺生平罪孽以後,又取過—本“陰曹律令”,略一翻閱,厲聲叫道:“姬天缺一身罪孽,兩手血腥,惡迹如山,害人無算,論律當遍曆陰曹刀山淩遲,油鍋烹炸,石磨為醬,炮烙成灰等慘酷極刑,然後打入阿鼻地獄,永遠不得超生人世!”
姬天缺聞言不禁又是激靈靈地一個寒顫,但就在這寒顫之中,突然想起了中座那位王者裝束,似曾相識之人的身份來曆!
遂陰森森地冷笑一聲,厲聲說道:“閻元景,想不到你不曾于‘九幽地阙’之中,喪生在我三棱毒針以下,卻跑到此處來弄鬼裝神!”
“幽冥神君”閻元景雙眼一翻,射出兩股滿含仇火的炯炯精光,冷然答道:“姬天缺,你眼力不錯,居然認出我來!但慢說十餘年前的一根三棱毒針,無奈我何,就是今晨這一根陰險狠辣的劇毒烏針,又能把閻元景怎樣?來來來,當年今日,所拜賜雙針,一齊奉璧,你收受之後,我們再把前仇,一作了斷!”
話音方落,袍袖又揮,兩線勁急烏光,在空中略閃,便向姬天缺的眉間飛到!
姬天缺認得果是自己所用暗器,一伸手接在掌中,但突覺針上奇寒徹骨,遂趕緊撒去,怒聲叱道:“閻元景,原來第四‘奪魂旗’,竟然是你所扮,為何彼此不光明正大地,互作一拼!卻弄這些鬼計玄虛則甚?”
“幽冥神君”閻元景聞言一陣仰面狂笑,笑聲高洪強烈,震得壁間油盞的燈火搖搖,用眼角觑着姬天缺,滿臉不屑讪笑神色說道:“居然在你這種無恥兇人口中,也會吐出‘光明正大’四字?有道是:‘投之桃李,報以瓊瑤’,你兩度飨我以淬毒烏針,我也請你嘗嘗兩百年前武林怪傑‘修羅尊者’所遺‘修羅三寶’之一,‘修羅九寒沙’的滋味!”
姬天缺聞言才知道自己在廟門以外,掌震黑白無常塑像之時,曾自塑像腹内,冒出的一片淡淡黃煙,就是陰毒暗器中,失傳已久,傷人無形的“修羅九寒沙”!怪不得如今全身寒意猶深,飕飕生顫!
人皮面具上的眉頭一蹙,冷冷向“幽冥神君”閻元景,哂然說道:“‘修羅九寒沙’雖稱極為霸道,但姬天缺神功已就,五氣朝元,三花聚頂,腹内更是銅澆心肺,鐵鑄肝腸,你又其奈我何?”
“幽冥神君”閻元景’自鼻中冷冷,“哼”了半聲答道:“廟門以外那點間接侵骨的‘修羅九寒沙’,固然傷不了你這等功力之人!但适才兩枚你自己用來害人的喂毒烏針以上,我卻……”
姬天缺被閻元景一言提醒,想起适才接針之際,觸手冰涼,頓知對方定将自己毒針,又曾放在“修羅九寒沙”中熬煉過!
果然行功默察一下,發現接針右臂的各處要穴,均已被一種尚未發作的奇寒毒氣所侵,漸漸氣血凝滞,微覺麻木!
姬天缺生平專門算計别人,何曾受過這等暗算?盛怒難遏之下,暴吼—聲,預先藏在左掌中的一大把三棱淬毒“奪魂金針”,遂如光雨流空般地,疾向“幽冥神君”射去,人也跟着随後飛撲!
但“幽冥神君”閻元景今宵種種舉措,均系着意細心安排,故而“九毒書生”姬天缺的一聲厲嘯,卻換來了那位喬裝鬼卒,“大頭鬼王”焦魁的一聲暴吼!
“九毒書生”姬天缺厲嘯以後,是針雨流空,“大頭鬼王”焦魁暴吼以後,卻是油香滿殿!
原來“大頭鬼王”焦魁,一面在油鍋以下,不住添火,一面卻始終嚴密注視“九毒書生”姬天缺的一切舉措!
在“姬天缺”一聲厲嘯,人随所發針雨,猛撲“幽冥神君”之際,焦魁遂暴吼一聲,提足内家真力,雙掌齊向油鍋以内,淩空一推,鍋中立時飛起一片沸滾熱油,照準“九毒書生”姬天缺,迎面潑去!
姬天缺作夢也未想到,對方竟有如此手段!匆忙之下,隻得以袖風狂拂,罡掌連推,但大片熱油,非比尋常暗器,不僅所發“奪魂金針”,被激撞得全失準頭,胸前肩頭,也複沾了不少!
再好的内家功力,或是“金鐘罩”、“鐵布衫”、“十三太保橫練”之屬,也禁不住這等沸油淋身!硬把個狠毒蓋天下,威名滿江湖的“九毒書生”姬天缺,淋得從洪然厲嘯,變成“哇”的一聲慘号,并生恐對方繼續下手,趕緊拂袖震破窗門,橫飛一丈,逃出殿外!
他身才出殿,迎面兩丈以外,業已站立了王者衣冠的“幽冥神君”閻元景,手中捧着一疊磷光閃閃的細絲怪網!
左面靠崖壁處,站的是那位綠袍秀士,但手中所捧,已非“孽鏡台”,換了一具看來猙獰可怖的拳大白骨骷髅,右面則系那位紅衣判官,一手拿着一節金黃奪目的短粗圓筒,另一手戴着一隻鹿皮手套,不知在五指之間,所握何物?
身後也陰森森地一聲怪笑,“大頭鬼王”焦魁兩手各持一隻大木瓢,瓢中滿盛沸滾熱油,作勢待潑!
姬天缺右臂既中奇異寒毒,肩頭胸前,又為滾油淋傷,再加上這種四面被圍的險惡情狀,自知可能運數已終!但像他這等絕世兇人,怎肯束手待斃,提氣強忍傷痛,兇睛中厲芒一閃,電掃四周,想找個最弱之點突圍,至不濟也得撈上兩名陪着自己同死,在棺材以内的墊背人物!
“幽冥神君”閻元景窺透姬天缺心意,把手中那疊磷光閃閃的細絲怪網,略一抖動,冷笑連聲,說道:“姬天缺,你要再想作困獸之鬥,無非自速其死!我手中這疊寶網,名叫‘冷焰修羅網’一絲沾膚,冷焰搜髓,是‘修羅尊者’所遺三寶以内的最稱霸道之物!”
姬天缺自然識貨,目光微注閻元景手内寶網,知道對方所言不虛,人皮面具後的兩道濃眉,深深一蹙!
“幽冥神君”閻元景又指着姬天缺身左,“重泉秀才”甘化桂手中所捧的白骨骷髅,緩緩說道:“這是‘修羅三寶’中的另一件名叫‘修羅白骨吹’,在山神廟門以外,想已嘗過滋味!”
“重泉秀才”甘化桂聽“幽冥神君”話音方了,便捧起白骨骷髅,在骷髅腦後,輕輕一吹,極其凄厲的鬼号起處,姬天缺不但又覺心魂欲飛,體内所中寒毒,立時加強了不少威力,周身微微抖顫!
“幽冥神君”閻元景搖手止住“重泉秀才”甘化桂再吹“修羅白骨吹”,又複指着“紅衣火判”穆雷,向姬天缺說道:“他左手鹿皮手套以内的‘修羅九寒沙’,你已嘗過味道,右手中的圓筒則你應該認得出是江湖中最厲害的‘金光烈火筒’,一經施為,三丈方圓以内,滿布劇毒金絲,硫磺烈火!”
“九毒書生”姬天缺,越聽越覺寒心,故裝鎮靜地,一面忍受所中傷毒;一面搜索枯腸,但任憑他平日如何足智多謀,此時卻想不出絲毫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