樣才可逃出這位對自己懷恨多年,率衆尋仇的強敵手下之策!
閻元景則神态越來越覺輕松地微微一笑,繼續說道:“至于你身後的那兩瓢滾熱沸油,如何難當?恐怕用不着我再加解釋!如今閻元景要向閣下請教,适才在山神廟大殿以内,所宣布你的那些喪心病狂惡迹,可有一件是虛?種因得果,報應循環,要你以一身皮肉,償還數十年無邊孽債,你服是不服?”
“九毒書生”姬天缺肩頭胸前,被滾油淋傷之處,一陣陣的火辣辣般劇痛,右臂的筋骨穴道,更奇寒生顫,但這些傷毒疼痛,卻化不了他絲毫兇心!雙睛瞪處,厲芒四射地獰聲叫道:“閻元景,你不必猖狂得意,俗語說得好:‘龍遊淺水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姬天缺的大好頭顱在此,你盡管下手摘取,快意前仇!我不否認我生平殺人如草,兩手血腥,但在這種情況之下,縱然把我骨肉寸磔,也難令人心服口服!”
“幽冥神君”閻元景聞言似在意中,淡淡一笑答道:“我也知道你決不心服,閻元景雖然與你仇重如山,廿年銜恨,但尚不屑殺你這種身受傷毒,功力難以施展,幾乎等于束手待斃之輩!”
姬天缺聽出對方話中含意,詫然問道:“閻元景,聽你之言,難道今夜你在連用鬼計,誘我入伏以後,竟肯就此罷手?”
“幽冥神君”閻元景,傲然一笑答道:“若照你昔年為奪‘幽冥十三經’四篇經文,對我暗下毒手之事,以及一身罪孽,委實大可不必對你寬饒!但閻元景的活命恩人‘閃電神乞’諸明大俠,卻太已寬仁厚德,一再叮咛對你盡量度化,期使回頭,所以閻元景才在‘修羅三寶’,及滾油淋身之下,放你一條生路!”
“九毒書生”姬天缺果然兇橫已極,靜靜聽完“幽冥神君”閻元景的話之後,竟自獰聲狂笑說道:“閻元景,你還是乘着姬天缺偶一不慎,身中鬼計之下,恃衆逞兇,報複前仇,比較穩妥!否則姬天缺隻要得能脫身,我必立誓活剝今夜在場諸人人皮,及殺盡‘閃電神乞’與‘乾坤五絕’!”
“幽冥神君”閻元景搖頭一歎,冷然說道:“江山容易改,秉性最難移!閣元景真可惜諸大俠那片寬仁厚德之心,竟施諸蛇蠍豺狼之輩!”
“九毒書生”姬天缺強忍内外傷毒,獰聲叱道:“閻元景休得口角傷人,言語放肆!姬天缺如今尚在你手下的四面包圍之中,你何不……”
“幽冥神君”閻元景不等姬天缺說完,便即哂然說道:“姬天缺,你不必激将,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馬難追,我已說過放你,今夜若再動你一根汗毛,便不配稱為江湖人物!”
說到此說處,向“重泉秀手”甘化桂、“紅衣火判”穆雷、“大頭鬼王”焦魁等人,微一揮手,沉聲說道:“爾等撤圍繳還‘修羅白骨吹’及‘修羅九寒沙’,任憑‘九毒書生’自去,不準加以幹阻!”
“重泉秀才”甘化桂聞言不禁眉頭略蹙,走到閻元景身畔,一面繳回“修羅白骨吹”,一面低聲說道:“啟禀神君,俗語說得好:‘縱虎容易擒虎難’……”
姬天缺耳音極銳,一陣縱聲狂笑,接口說道:“閻元景,他說得對,縱虎容易擒虎難,他日你若落在我的手中,姬天缺絕不會有此寬洪大量!”
閻元景止住甘化桂,不令再言,轉面對“九毒書生”姬天缺,淡淡一笑說道:“閻元景為了敬佩及遵從‘閃電神乞’諸明大俠所命,今日既願縱虎歸山,他日自亦不惜以身喂虎!姬天缺,你還不快走,再欲多言無非自招其辱!”
姬天缺看出對方确是放過自己,面上雖強裝得若無其事,其實背心阜已冷汗流地,狠狠獰視“幽冥神君”閻元景幾眼,肩頭微晃,便往那“子午峪”口縱去!
姬天缺立腳之處,距離峪口大約五丈有餘,若在平時,簡直可以說是晃身即到,但如今卻接連兩縱,尚差七八尺遠,可見所受内外傷毒,實在不淺!
他身形剛到“子午峪”山,背後突又傳來“幽冥神君”,閻元景那種冷冰冰地語音叫道:“‘九毒書生’,暫留貴步!”
姬天缺以為對方臨時變計,心頭一凜,暗在右掌中扣了一把淬毒烏針,停步回頭,冷然問道:“閻元景,江湖人物可殺而不可辱,你這等唠唠叨叨,令姬天缺很不耐煩!”
閻元景縱聲大笑說道:“姬天缺你盡管放心,閻元景決不會出爾反爾!我不過為了天涯海角,找你太難,想請你自己定一個下次相見之時,與相見之地!”
“九毒書生”姬天缺今夜的這些啞吧虧,吃得委實滿頭是火,心中也亟思早日報複,所以聞言略一沉思,便即答道:“半月以後,我們在福建武夷絕颠,互作生死一搏!”
“幽冥神君”閻元景看着“九毒書生”姬天缺一笑,說道:“你右臂所中‘修羅九寒沙’陰毒,及胸前肩頭的滾油淋傷,換了常人,可能不治。
即令再好的内家功力,恐怕也需十日以上,始能痊愈!所以半月之期,略嫌倉促,何況彼此既作生死搏鬥,閻元景也不願你到時再複有所藉辭,何不幹脆下月十六黃昏時分,在福建武夷絕颠一會!”
姬天缺此時确已對所中寒毒,及滾油傷痛,有點難于禁受,亟待服藥運功,自行療治,故而隻微微颔首,鼻中低“哼”一聲,黑衣再閃,身形便消失在“子午峪”口!
他這與“幽冥神君”閻元景定約福建武夷之舉,其中别含深意,原來姬天缺自從“笑面閻婆”孟三娘突棄羅浮基業,帶走手下得力黨徒“二雲一鬼十大遊魂”,隐迹不見以後,心中便覺孟三娘這種異常舉措,太已可疑。
遂在“羅刹教”下稍為接近孟三娘徒黨之中,仔細探聽,果然探出孟三娘是接到她師弟“玉箫郎君”潘午的”封翠鳥傳書,才放棄“萬梅谷”基業,率領徒黨,隐迹不見!而“玉箫郎君”潘午,卻系攜同常碧雲化身的孟浮雲,往福建武夷采藥,一去不回!
姬天缺根據孟三娘的性情行徑,及前因後果,細加判斷,認為她與“玉箫郎君”潘午,可能有甚奇遇,在武夷或其他秘境以内,苦心參究某種神妙武學,以期再出江湖之際,一舉盡服天下稱尊宇内!加上自己如今孑然一身别無黨羽,故而與“幽冥神君”閻元景,定約武夷,希冀或許能巧遇“笑面閻婆”孟三娘等人,有所助力!
他這種算計,不可謂之不精,但俗語說得好:“千算萬算,不及蒼天一算”!若非“九毒書生”姬天缺惡貫尚未滿盈,本書續集之中,還要被他把整個江湖,攪得血雨腥風,驚天動地引起無數可歌可泣,驚險纏綿的奇妙情節,幾乎便因算計太精之故,自己把條性命,送在了武夷山内!
“幽冥神君”閻元景所說絲毫不錯,姬天缺離開羅浮山“子午峪”後,敷藥療傷,行功驅毒,足足将息了十二日之久,才算複原如舊!
這一路他因生怕閻元景萬一變計追蹤,乘自己傷毒未痊之際,提前下手,所以毫未停留,傷毒痊時,人已到了武夷山境!
越想那夜在山神廟内,所上惡當及所受惡氣,越覺心頭奇怒難忍,遂反複苦思,怎樣才可在這武夷相會之下,設法也讓對方遍嘗苦楚以後,再行一一處死!
但似乎智窮力绌,想來想去,也不曾想出個所以然來!姬天缺心煩意亂之下,打算索性去往武夷絕頂,看看當地形勢,或許觸動靈機,再作決定!
武夷又名“武彜”,在福建崇安縣南.為仙霞山脈起頂,綿亘百餘裡,群峰競秀,列嶂排雲,景物頗稱靈奇幽邃!
群峰之中,以二仰峰獨秀群巒,巍然矗立,姬天缺既與“幽冥神君”閻元景訂約武夷絕巅,遂施展輕身功力,飛登這三仰峰頭,勘察形勢!
姬天缺因仿效“奪魂旗”的習性行動甚久,素來不喜在白晝有所施為,故而他上得三仰峰頭,已是初鼓早過,二更未到!
時屬正月廿八,天氣雖晴,但長空之中,除了星光閃耀以外,卻看不見嫦娥仙子的半痕指爪!
峰頭地勢不大,僅隻三五丈方圓,但卻有不少奇形怪石巍峨森列,甚至連塊較為平坦的動手之處,都不易選擇!
姬天缺根本不曾細看,略一矚目之下,便知這所謂的武夷絕巅,似乎無甚可以被利用來安排毒計之處!
他生性陰險兇傲,睚眦必報,一向專門暗箭傷人,這次卻被“幽冥神君”閻元景捉弄得吃了一場大虧,心頭怎不憤恨已極?
但此身已在武夷絕頂,再有十八日光陰,閻元景便将來此赴約,自己卻以何術去對付這位深仇大敵,以及他手下那幾名慣于裝神弄鬼的奇人,與那曾經嘗過滋味,知道厲害的“修羅三寶”?
姬天缺号稱“九毒書生”,但如今搜盡枯腸,卻似乎—毒不毒,隻氣得鋼牙猛挫,搓手連連地,對着面前那霧郁雲蓊,暗影沉沉的千尋絕壑,發出一聲凄厲長嘯,聊洩胸中悶氣!
哪知這一嘯,居然又複嘯出事來。
遠峰近谷的厲嘯回音,尚在悠悠不絕之中,壑下沉沉雲霧以内,卻起了幾聲聽來令人入耳心驚的啾啾鬼哭!
姬天缺在羅浮山“子午峪”口,被“幽冥神君”閻元景所設的那一次“森羅夜審”,審得太慘,所以一聽鬼哭,便是皺眉,趕緊凝神觀看壑下,心頭也暗自驚詫,難道這位神出鬼沒的對頭,又比自己走先一步,在此有所埋伏?
壑下沉沉暗影之中,起初隻有幾聲低低鬼哭,但逐漸越來越多,也越來越高,最後居然不僅滿壑啾啾,并在雲霧隐約以内,仿佛有一大片赤紅光影,冉冉升起!
光影升到距離壑口尚有十丈左右,雖然仍在雲霧缭繞以内,但已可憑上佳目力辨出,是一枝絕大的血紅令箭形狀,血令正中,并有一行其亮如電的赤紅字迹,寫的是“九毒書生,清還舊債!”
這枝呈現在虛無缥缈之中的絕大血令,以及血令上的“九毒書生,清還舊債”八個朱紅字迹入目,姬天缺未免太已心驚,暗想閻元景何來這大神通?真個又搶先在武夷山内,有所布置!
驚念未了,鬼哭忽收,血令亦失,千丈絕壑以下,恢複了一片暗影沉沉,但三仰峰頭的嵯峨亂石之中,卻又有片血色微光,突作閃爍!
姬天缺功凝百穴,氣貫周身,雙掌提足自己所練最拿手的“七煞寒靈陰功”,護住當胸,閃眼向那血色光華騰起之處,仔細看去!
那血色光華騰起之處,是在偏左方的—大叢亂石以内,姬天缺身形微閃,正待搶進亂石叢中,察看究系何人搗鬼。
突然發現那些亂石,竟是有意安排,表面仿佛嵯峨森列,雜亂無章,其實暗合八卦九宮,陰陽生克之理!
姬天缺對于陰陽生克之理,原不外行,冷笑一聲,駐足微辨方位,便自西北生門,闖進石陣!
這座效法當年諸葛武侯,但具體而微八卦石陣的進退門戶,雖然難不住“九毒書生”,但也頗見奧妙!因為整個三仰峰頭,不過僅有三五丈方圓,加以姬天缺那等身手,居然回環曲折了約莫一盞熱茶時分,尚未進入小小石陣的中心部份!
就在“九毒書生”姬天缺黑衣飄忽,身形電閃地,在嵯峨亂石叢中,左進右退,依照陰陽門戶,進撲中央之際,石陣以外,卻出現了十名身禦血紅長袍,面色慘白如紙的奇瘦披發少女,每人手持着與“奪魂旗”仿佛,上畫骷髅白骨的引魂長幡,一齊飄身縱上石陣最外層的怪石頂端,面向中央,不出絲毫聲息,也沒有絲毫動作地木然凝立!
一來這十名紅袍奇瘦少女的輕功太好,飛花飄絮,起落無聲;二來石陣有陰陽生克等門戶阻攔,以緻陣外來了十人,而陣内大名鼎鼎的“九毒書生”,猶無所覺!
姬天缺再複三次盤旋進退,便已進入石陣中央,隻見依舊無一人,隻豎立着一塊高大青石,石上直二号四個赤亮大字:“奪魂神壇”,先前在陣外所見血色光華,便是自這四個赤紅大字以上映射而起!
這種摸不透深淺的陣仗,使“九毒書生”姬天缺感覺到兆頭似乎又不太妙?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防身功力始終不敢稍懈地,提氣厲聲喝道:“何人鬥膽?竟敢戲弄姬某,趕快請出一會!”
他雖不見有人,仍自厲聲喝問之故。
是因自己初上峰頭,便曾矚目四周,并不曾見何異狀。
後來壑下雲霧以内現出血令之後,這陣中才映射血色光華,分明是事先在石上寫好赤紅大字,用布覆蓋,俟血令出現,方将覆蓋之物揭去。
照這種情形判斷,豈非人還藏在陣中?但姬天缺卻不敢貿然越至那一大塊上書“奪魂神壇”的高大青石後察看,因為若論真氣内力、軟硬輕功,或兵刃暗器等等,姬天缺均能與當世任何高人,拼鬥上個三兩百合,不緻便敗,并在見事不妙之際,足可仗他特長的詭異輕靈身法,從容退走!但他卻害怕萬一石後又像羅浮山“子午峪”山神廟内一般,對自己當頭澆下一大片沸滾熱油,卻是令人哭笑不得,無法消受!
果然他這一出聲喝問,換來了一聲輕蔑冷笑,但這聲冷笑,不是發自高大青石以後,而是發自“九毒書生”姬天缺的身後!
姬天缺想不到身後有人,大驚之下,暗用陰手反掌,自脅下往外一翻,陰冷冰涼勁急淩厲的“七煞寒靈掌力”發處,硬把身後六七尺外一塊怪石,擊得碎石紛飛,散落如雨!
“七煞寒靈掌力”先發,姬天缺随後轉身,他此時因身在陣心,地勢較高,一眼便瞥見身後何止一人?兩丈來外的一排怪石頂端,居然竟有整整十名臉色慘白,身着血紅長袍,手持上畫骷髅白骨的引魂長幡,奇瘦無比的披發少女,面對自己,冷冰冰地木然凝立!
适才那聲極其輕蔑,而陰森森的冷笑,似是最左邊的一名少女所發,因為姬天缺轉身之際,尚瞥見她唇角間的曬意,剛剛收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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