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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恩仇變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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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所練陰毒功力,業已凝集指甲尖端,漸漸貼近姬天缺身畔,即将在“玉箫郎君”潘午号令下,群起發難之際,絕壑以下,突然連聲鳥鳴,飛上一隻其大如鷹的翠色怪鳥! 翠鳥鈎喙之中,并銜了兩封柬貼,飛落在“玉箫郎君”潘午的肩上。

     潘午眉頭一蹙,箫聲立停,“十大遊魂”也知教主孟三娘特遣翠鳥傳谕,一齊靜俟吩咐地停足不舞! 潘午自翠鳥鈎喙之内,取下兩封柬帖,把自己一封,拆開看時,隻見上面僅有八個大字,寫的是:“共圖大事,暫釋前仇!” 這位“玉箫郎君”潘午,雖頗剛愎兇傲,但對于師姊而兼掌教的,“笑面閻婆”孟三娘,卻畏服已極。

    看了帖子之後,玉箫一揮,“十大遊魂”便即拔起插入石地的引魂長幡,各以紅袍覆體! 然後潘午用食中二指,挾起另一封柬帖,淩空甩過,姬天缺接在手中,拆開一看,柬上寫着:“字奉‘九毒書生’,‘天香坳元宵大會’之一切經過情形,孟非煙均已得報!‘西道、東僧、南筆、北劍、奪魂旗’等‘乾坤五絕’,各懷絕學,非托虛名,尤以真‘奪魂旗’‘逍遙老人,鐘離哲,心計之精,武功之高,令人難以企及!孟非煙新練神功未就,無自信能勝‘逍遙老人’之前,決不再出江湖。

    但至多三年以内,必遣翠鳥傳書,廣約天下豪英,赴會羅浮,重興本教,并與‘乾坤五絕’,再較藝業!姬兄與潘師弟的前仇,孟非煙已囑其釋懷,凡事請與計議,孟非煙意欲煩兄,乘此餘暇,代為邀約幾位世所未知的隐迹高人,以壯他年重出武林之聲勢!” 姬天缺看完以後,心頭不禁大驚,原來自己弄來裝傀儡的那位假鐘離老人,竟是真貨!怪不得越看他越覺不凡!但此老與自己仇深似海,何以不乘自己懵然無覺之下,報複被禁九華山腹廿年之仇,而隻是唱着那首逍遙歌詞,踏壁而去! 他也是積惡太多,靈智久迷,體會不出鐘離老人那等寬仁博愛的度世襟懷,略為納罕疑思,也就放過一旁,目光微瞥那位神色悻悻,似乎對自己恨意未消的“玉箫郎君”潘午,叫了一聲“潘副教主”欲待發話。

     “玉箫郎君”潘午不等姬天缺開口,便即先行冷冷說道:“我師姊的兩封柬帖,來得太已及時,不然你早已在‘十魂妙舞’、‘七情箫聲’以下,命喪無常,魂遊墟墓!既得便宜,怎不快走?還在意欲唠叨則甚?” 若換平時,姬天缺聽了這一番話後,定然暴怒而起,辣手立施!但如今一來日暮途窮;二來身在重圍;三來還想仗着“笑面閻婆”孟三娘師姊弟之力,有所作為,故而不得不強忍惡氣,索性一陣呵呵大笑說道:“姬天缺先前便曾說過,彼此業已敵忾同仇,當年祁連山玉柱峰腰的一段過眼雲煙,望潘副教主莫再計較,姬天缺這廂謝罪!” 說完,竟自略整衣衫,向“玉箫郎君”潘午,深深一揖! “玉箫郎君”潘午,到底不如“九毒書生”姬天缺陰險深沉,見他居然向自己如此低頭,胸中惡氣遂平,也自哈哈一笑,抱拳還禮說道:“姬兄既然這等說法,潘午再若斤斤較量,未免過份小氣?我們不如算是就此訂交,當日今朝的無聊之事,誰也不許再複提起!” 哪知“玉箫郎君”雖然盡釋舊恨,“九毒書生”反而深記新仇!後集書中,潘午的一條性命,便因今夜之事,幾乎大半葬送在姬天缺的手内! 姬天缺雖把今宵之事,引為畢生奇恥大辱般地深記心頭,但臉上卻裝出一副從來未有的和藹謙沖神色,向“玉箫郎君”潘午笑道:“潘副教主,姬天缺既蒙海量相涵,并欲應付一家仇敵的武夷絕巅之約,本當立即告辭,但令師姊尚有事相囑,故而不得不向潘副教主,略為求教。

    ” 随即遞過那張柬帖,“玉箫郎君”潘午接在手内看完以後,“哦”了一聲,含笑說道:“潘午在這武夷絕壑以内,曾經巧得一部武學奇書‘玄玄真經’,及其他兩件武林異寶,遂因而知曉北天山玄冰凹内,隐居一位‘玄冰仙子’,滇西怒山百盤嶺上,隐居一位‘萬相先生’,這兩人現已年逾百歲,武學奇高,當時均是為了一樁傷心恨事,因而窮邊匿迹,永絕江湖!姬兄隻要能見到這兩位世所未知的武林奇人,告知他們所百搜莫得,無處找尋的‘雙心碧玉’及‘九結金環’,均在我師姊手内,倘肯出山為助,共滅‘乾坤五絕’,使‘羅刹教’聲威重振,獨秀八荒,便當舉以相贈!‘玄冰仙子’及‘萬相先生’,因這兩件異寶,對他們太關緊要,聞言定必惠然肯來!加上我師姊神功再成,慢說‘西道南筆’,不足為道,便是對那真‘奪魂旗’‘逍遙老人’鐘離哲,也都無所忌憚的了!” 姬天缺靜靜聆聽,心頭并在暗自思索,“玉箫郎君”潘午卻把話鋒一轉,向他問道:“姬兄适才說是與另一仇敵,在武夷絕巅有約之事,能否為潘午一道?” 姬天缺心中一動,順着“玉箫郎君”潘午的話鋒答道:“羅浮山‘萬梅谷’中,新舊‘乾坤五絕’的‘元宵大會’了後,姬天缺正欲離去,忽有一人自稱‘幽冥神君’閻元景,率領四名鬼卒打扮之徒,直闖谷中,聲言要掃蕩‘羅刹邪教’,并追索‘笑面閻婆’之魂,奪取‘玉箫郎君’之命……” “玉箫郎君”潘午聽到此處,兩道濃黑劍眉,倏然雙挑,接口說道:“此人名号頗覺陌生,居然敢如此狂妄?不管他是否意圖掃蕩本教,我師姊既叫‘笑面閻婆’,就不許他再稱這‘幽冥神君’四字!” “九毒書生”姬天缺聽出潘午話鋒,并未全信自己所言,趕緊繼續說道:“此人也是一身‘奪魂旗’打扮,故亦曾指名邀鬥小弟!我與他在‘萬梅谷’口,惡戰連宵,因他手下鬼徒助力,勝負未分,本改約于二月十六子夜,互來武夷絕巅,一決生死!” “玉箫郎君”潘午“哦”了一聲,姬天缺又裝出他那副傲然神情,朗聲說道:“如今令師姊既然閉關練功,并有所命,姬天缺亟願效勞,且等我與‘幽冥神君’閻元景了斷這場約會之後,便即西奔北天山玄冰凹,及滇西怒山百盤嶺,照潘副教主所說勸動‘萬相先生’、‘玄冰仙子’,出山助力與‘乾坤五絕’一戰!” “羅刹教”掌教孟三娘外号人稱“笑面閻婆”,似乎恰好被閻元景這“幽冥神君”,占了便宜。

    所以本來就性情狂傲,胸襟褊狹的“玉箫郎君”潘午,聽了這四字之後,怒火早騰,冷笑一聲,接口說道:“姬兄既願萬裡西行,叨在彼此同仇,共謀大事,潘午也不深言謝!但我有一事相求,就是二月十六武夷絕巅的這場約會,請姬兄讓潘午代你了斷!” “九毒書生”姬天缺見“玉箫郎君”潘午,已被自己激動,心中自然高興,但面上神色卻絲毫不露,也不立即應聲,故意略為沉吟片刻以後,才莊容答道:“姬天缺本不知潘副教主與令師姊隐居此間,才和那‘幽冥神君’閻元景,定糾武夷絕頂,如今彼此既已釋嫌訂交,并屬敵忾同仇,誰來應付這場約會,原本一樣,但大敵‘乾坤五絕’,‘西道東僧南筆北劍奪魂旗’等未除之前,冤家不宜多結,望潘副教主二月十六之會。

    得僥人處便饒人,能放手時且放手……” “玉箫郎君”潘午不等姬天缺說完,便即接口說道:“我本來與他無甚深仇大怨,何況在我師姊神功未就之前,也委實不願多惹是非!定當遵從姬兄金言,隻要閻元景那厮,自動取消他那‘幽冥神君’外号,便不使他在我‘羅刹陰功’掌力以下,碎骨粉身,或是‘七情箫聲’、‘十魂妙舞’之中,魂飛魄散!” 姬天缺深知“幽冥神君”閻元景性情極其剛傲,這樣—來,嫁禍江東,驅狼拒虎,讓他們逞強鬥狠地龍争虎鬥,自己豈不可以從從容容地,布置—切? 兩人計議既定,“玉箫郎君”潘午遂帶着“十大遊魂”,在武夷絕巅,等候“幽冥神君”閻元景,“九毒書生”姬天缺卻真個仆仆風塵,萬裡西行,去尋“玄冰仙子”、“萬相先生”那兩位久隐窮邊,未為世曉的武林奇客! 但他這—路上,不但未替“笑面閻婆”孟三娘師弟加以隐諱,反而竭力宣揚,說是“羅刹教”殘餘徒衆,刻正遁居武夷絕頂幽壑之中,苦練陰毒功力,企圖東山再起! 姬天缺這種作法用意,是想把孟三娘師姊弟的隐迹所在,傳到“西道東僧南筆北劍奪魂旗”等“乾坤五絕”耳中,使他們尋向武夷幽壑,彼此相拼,互消實力,自己則隻要尋到“玄冰仙子”及“萬相先生”,便僞稱無意巧得“雙心碧玉”、“九結金環”,并獲知他們渴需此物,正親自攜送北天山及百盤嶺途中,卻被“逍遙老人”鐘離哲、“笑面閻婆”孟三娘聯手劫走! 這樣一來,“玄天仙子”、“萬相先生”十之八九可能出山與鐘離老人及孟三娘為敵,自己再複從中設法盡量挑撥,覓機把這些強有力的對頭,一一暗加鏟除,再行輾轉嫁禍,使他們反複尋仇,永無甯日!到了最後,或可仍遂獨霸江湖的向平大願! 姬天缺所走的路程,是先奔北天山玄冰凹,再去滇西怒山百盤嶺,他這滿盤毒計,是否全如所願,暫且慢提,筆者先行交代福建武夷絕頂鬼氣森森、驚心蕩魄的一場約會! 二月十六日子夜時分,天清月朗,一碧無雲,武夷山三仰峰頭的那片嵯峨石陣,均已被“羅刹教”徒,事先清除,空蕩蕩的五六丈方圓之間,對立着一十六位江湖人物! “玉箫郎君”潘午,依然是一襲白色儒衣,衫袖飄飄,消閑而立,身後雁翅排開長發紛披,紅袍覆體,奇瘦無比,号稱“羅刹教”下出色人物“二雲一鬼十大遊魂”之中,酷似怨鬼遊魂的十名少女! 另外五人,自然是“幽冥神君”閻元景,率領着“重泉秀才”甘化桂、“紅衣火判”穆雷、“大頭鬼王”焦魁、“勾魂使者”酆傑。

     閻元景因與“九毒書生”姬天缺業已互把本來面目揭穿,所以不再作“奪魂旗”打扮,仍然恢複了王者衣冠的“幽冥神君”裝束! 他萬想不到,在三仰峰頭等候自己的,居然不是“九毒書生”姬天缺,而由一位陌生不識的白衣書生,率領十名紅袍長發少女,列陣以待! “幽冥神君”雖遠居“九幽地阙”以内,新近才入塵寰,但二十年前,他也是馳譽嶺南的江湖俠盜!自然一看“玉箫郎君”潘午,及“十大遊魂”的部衆氣宇神情,便知決非武林俗手,不禁眉蹙,發話問道:“足下何人?在此武夷絕頂作甚?” “玉箫郎君”潘午因聽了“九毒書生”姬天缺讒言,本有先入為主之見,再與“幽冥神君”閻元景的高傲神情,互一對證,确實覺得對方未免太不講理!“哼”了一聲,冷冷答道:“這句話似乎應該我來問你。

    你們這幾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跑到我隐居之處,意欲何為?” “幽冥神君”閻元景聽說這三仰峰頭,是人家隐居之處,知道自己把話問錯,隻得暗忍惡氣,避免正面答複“玉箫郎君”潘午,偏頭向“重泉秀才”甘化桂說道:“想不到大名鼎鼎的‘九毒書生’姬天缺,居然食言怯陣,不敢到這三仰峰頭赴約!” “玉箫郎君”潘午頗為佩服對方,藉詞答話,甚為得體,冷然接口說道:“‘九毒書生’姬天缺是我潘午的好友,他因事不在,由我代他赴約,也是一樣!” “幽冥神君”閻元景聞言微退半步,目光在“玉箫郎君”潘午身上,來回一掃,沉聲問道:“原來足下就是‘羅刹教’中的‘玉箫郎君’潘午,潘副教主!” 潘午傲然點頭,陰森森地笑了一笑說道:“大概你就是那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的閻元景。

    聽說你們憑一點鬼門鬼道,居然就敢妄闖羅浮山‘萬梅谷’,聲言欲與本教作對!” “幽冥神君”閻元景一聽便知“九毒書生”姬天缺從中生事,搬弄是非,但也着實看不慣“玉箫郎君”潘午那等狂傲神情,遂亦雙眉一軒,朗然答道:“羅浮山‘萬梅谷’,既不是人間禁地,‘羅刹教’所為所作,更多違天理人情,何況你們為了躲避‘乾坤五絕’,不敢參與‘元宵大會’,業已舍棄那片基業,閻元景難道還有什麼去不得?” “玉箫郎君”潘午一陣仰天狂笑,笑聲剛強高亢,震得遠山近壑,回響嗡嗡,鳥獸驚竄,林木落葉!笑完厲聲說道:“‘羅刹教’因事暫時解散,但三年以内,定然仍在羅浮山‘萬梅谷’重新開壇,并且誓取‘乾坤五絕’的項上人頭,作為祭壇之物!” “幽冥神君”閻元景聞言不覺曬然。

    “玉箫郎君”潘午又道:“你不要笑,‘乾坤五絕’尚能活上個三年兩年,你卻要在頃刻之間,命喪武夷絕頂!” 閻元景手下四人之中,以“大頭鬼王”焦魁性情最暴,見“玉箫郎君”潘午,神色狂傲,屢屢口出不遜,不由憤然欲起,但閻元景卻怒極反笑地,拂袖止住“大頭鬼王”焦魁,向“玉箫郎君”潘午說道:“潘副教主,閻元景與你何怨何仇?難道狂妄嗜殺,就是你們‘羅刹教’中,所奉宗旨麼?” “玉箫郎君”潘午“哼”了一聲答道:“‘羅刹教’中,倒并不狂妄嗜殺,但卻不容人加以絲毫觸犯!你若想生下這三仰峰頭,最少自動取消你那‘幽冥神君’的四字外号!” “幽冥神君”閻元景聽“玉箫郎君”潘午這等說法,因未曾想到他師姊孟三娘的外号“笑面閻婆”之上,不由詫然問道:“我這‘幽冥神君’外号,與你‘羅刹教’,有何觸犯之處?” “玉箫郎君”潘午因“幽冥神君”與“笑面閻婆”兩個外号的沖突關系,非常微妙,無法作答,遂雙眉一剔,怒聲說道:“我叫你取消,你就取消好了,何必多問?不然就把性命交代在我‘羅刹陰功’,與‘七情箫聲’、‘十魂妙舞’之下!” “幽冥神君”閻元景見“玉箫郎君”潘午如此放不過自己這四字外号,不由深自詫異,沉思有頃,突然會過意來,忍俊不禁地“噗哧”一笑! 這一笑卻把“玉箫郎君”潘午,笑得滿面通紅,雙眼一張,精芒四射地厲聲叱道:“你笑些什麼?” 随着話音,雪白儒衫的大袖,往上一翻,右掌揮處,一記勁急無俦的“羅刹陰功”,便自怒劈而出! “幽冥神君”閻元景自從知道“玉箫郎君”潘午的姓名身份以後,便已深深警惕!因為一來“羅刹教”向來收徒甚嚴,極少弱手;二來“笑面閻婆”孟三娘武學精湛,連“乾坤五絕”都把她視為未來隐患大敵!自己闖入人家巢穴之中,怎可絲毫大意! 所以潘午的“羅刹陰功”才發,閻元景也功聚右掌地往外一翻,并因初會這位江湖中頗有盛譽的“玉蕭郎君”,彼此未知深淺,不敢輕敵地用上了九成真力! 一股劈空勁氣,一陣陰寒疾風,往中一合,恰好功力悉敵,秋色平分!“玉箫郎君”潘午不但驚訝對方武學之不同流俗,更驚奇閻元景的掌風家數,停手詫然問道:“你與‘九毒書生’姬天缺,竟是同一師門?” 閻元景搖頭笑道:“閻元景的師兄弟之中怎會有姬天缺那種蛇蠍為心,豺狼成性人物!隻是各自得了四篇前賢‘修羅尊者’所遺‘幽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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