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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恩仇變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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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經’,故而武功路數,互相仿佛!” “玉箫郎君”潘午,緩緩自腰間解下那枝玉箫,在手中略一盤弄,向“幽冥神君”閻元景說道:“今夜之會,潘午一來代我好友‘九毒書生’姬天缺踐約;二來要你取消‘幽冥神君’四字外号。

    彼此既是武林人物,行事最好按照武林規矩,不必多費唇舌,也不必講甚仁義道德!潘午意欲讨教的,隻是‘羅刹陰功’掌力、幾招玉箫,以及一曲‘七情箫聲’、一場教中女弟子的‘十魂妙舞’!你則無論有本領,盡管施為,勝者有權命令對方,服從—切就是!” “幽冥神君”閻元景哈哈一笑,雙目精光爛如閃電般地,在“玉箫郎君”潘午,以及被紅袍披長發的“十大遊魂”身上,掃視一周,點頭說道:“閻元景遵命,我先以一枝多年未曾用過的兵刃‘閻羅判’,領教潘副教主玉箫絕招!” 說完便自懷中取出一枝似筆非筆,似刀非刀,圓頭鈍鋒,長僅二尺一二的奇形兵刃! “玉箫郎君”潘午,一聽“閻羅判”之名,再見閻元景那枝手中非筆非刀,尺寸極短,又複無鋒無刃的奇形兵器,便知對方定然精于點穴打穴手法!也自不敢過分輕敵,把玉箫往右手肘後一隐,雙目精光,籠定“幽冥神君”,活開步眼,側身左走! 閻元景見潘午狂傲之時,極其狂傲,沉穩之時,卻又極其沉穩,知道此人先時便享盛名,如今甘舍羅浮基業,隐身此處練功多時,必然成熟更大,身負絕世武學,所以也對“重泉秀才”甘公桂等人,略施眼色,命他們注意潘午所率十名服裝獨特,神情詭異的披發奇瘦少女的動靜,留心掠陣! 兩位蓋代奇人,回環互錯地遊走數周以後,身形往中一合,“玉箫郎君”潘午意欲先發制人,右手玉箫斜斜一舉,雪白儒衫的下擺輕飄,便待進招攻擊! 内家高手過招,雖然講究以靜制動,但這隻是要求心澄如水,身穩如山,在不曾完全料準對方舉措之前,調氣凝神,抱元守一! 所以武家妙訣有雲:“敵不動時我不動,敵欲動則我先動”,才合了那個“制”字精義!否則墨守以靜制動之語,必然坐失先機,徒自授敵方以可乘把柄! “幽冥神君”閻元景不僅武功絕世,心計亦深,怎旨讓“玉箫郎君”潘午先占先機。

    在他玉箫才舉之間,便即左手凝集神功,拍出一掌“力搗元霜”,右手中的“閻羅判”,也“斜指三星”,幻化出一片光影,連點“玉箫郎君”潘午胸前的“神封”、“幽門”、“四隔”三處大穴! “玉箫郎君”潘午何嘗不知道自己玉箫一舉,“幽冥神君”閻元景定然立即搶攻,所以毫不慌忙,收招錯步,閃開對方的一記“力搗元霜”重掌,及漫天“閻羅判”影,并乘隙還招,玉箫揮處,極其潇灑美觀,但也極其詭奇靈妙地,當空漩出無數光圈,攻向“幽冥神君”閻元景! 閻元景左右并擊的兩招一空,便知“玉箫郎君”潘午身法靈妙,實是勁敵,如今再複發現他這漩影箫光,異于一般武家招術,仿佛在剛猛之中,兼含蘊藉,不由也自以一式“硬脫天羅”,飄身五六尺外,朗聲笑道:“潘副教主,果然高明,精娴武學以外,并擅詞章,這一招何名?仿佛有點象唐詩的高渾醇厚之緻!” “玉箫郎君”潘午見“幽冥神君”閻元景居然能看出自己招術所含精微,也心中欽佩地點頭笑道:“我這一招,是化自杜工部後出塞詩中的‘平沙萬幕’!你既然識貨,便索性再叫你見識兩招連環絕學,潘午于詩道之中,心儀工部,崇尚盛唐,且看看這兩手‘星垂平野闊,月湧大江流’的威力,是否如你所說高渾醇厚?” “高渾醇厚”四字餘音,猶在空中蕩漾,“玉箫郎君”潘午便已功力潛聚,左手儒衫大袖,由下往上一拂,拂出一片陰寒無比的勁氣狂飙,在中天皓月流輝之下,挾着碎石飛沙,向“幽冥神君”閻元景,宛若江濤滾滾地怒卷而至! 人則随着袍袖一抖,發聲清嘯,直竄上三五丈高,吸氣收勢,掉頭一撲,手中玉箫連揮,果然幻出萬點寒星,臨空灑落! “幽冥神君”閻元景怎肯被對方掌風所化滾滾狂飙,及玉箫所化萬點寒星的威勢所罩?施展一式得自“幽冥十三經”以内的脫險絕學,“散影離魂”,袍服一飄,連身電漩,足下并倒踩三星,明修棧道暗渡陳倉地往左一晃,再複往右一閃,其實這些都是上半身的虛動作,下身卻穩如泰山的,足跟用力,快如石火電光般,一退八尺,避出了“玉箫郎君”潘午生平最得意的以“羅刹陰功”,配合玉箫施為兩記絕學“星垂平野闊,月湧大江流”的威勢之外! 潘午在閻元景袍袖飄飄,連身電漩之際,便猜到他要出花樣,故意略為空中提氣停身,留招不發! 但見對方身形往左一晃,潘午卻誤加判斷,認為閻元景是以進為退,定然向右脫身,所以“哈哈”—笑,掌中玉箫略偏,萬點寒星,挾着飒飒勁風,齊往“幽冥神君”閻元景的右側罩落! 誰知寒星勁氣落處,不僅人影空空,“幽冥神君”閻元景并已微退即進,自八尺以外,晃身閃到,手中秃尖鈍刃,非筆非刀的獨門兵刃“閻羅判”,用了一式“畫龍點睛”,向“玉箫郎君”潘午的眉心點到! 但見對方脫身之靈活詭妙,及還招之神奇迅捷,不由越發心欽,暗想自己若非昔日祁連山玉柱峰腰,在“九毒書生”姬天缺手下,遭受挫折,因而痛下苦功,再加上新得“玄玄真經”,又有大進,隻怕今夜真難免敗在這位“幽冥神君”手内! 心頭微一動念,“閻羅判”便已即将點到眉心,“玉箫郎君”潘午藝高人終是膽大,偏頭右閃,左掌一翻,竟以拇食中三指,向“閻羅判”上撮去。

     “幽冥神君”閻元景臉上突然浮起一絲似笑非笑的曬然神色,但那枝“閻羅判”,卻似因招術用老,收勢稍慢,即将被“玉箫郎君”潘午撮住! 雙方雖然不過微一接觸,便均看對手智勇兼全,極不好鬥!故而“玉箫郎君”潘午心内忽然生疑,認為閻元景不應把招術用老,遂在即将撮到那枝“閻羅判”的刹那之間,多向斜上方看了一眼! 這一看,卻把位“玉箫郎君”潘午看得大出意外,眉頭緊蹙! 原來閻元景的那枝獨門兵刃“閻羅判”,竟有變化,秃尖以上,微露三分極銳鋼尖,鈍刃之旁,也現出了兩排不留神細看決看不出的微薄鋒刃! “閻羅判”既然在暗裡藏鋒,則這種鋒刃,必非尋常可比!所以“玉箫郎君”潘午一見之下,便知自己偶一輕狂,上了惡當,趕緊收勢撤指! 但“幽冥神君”閻元景哪裡肯放過如此良機!順勢把“閻羅判”一送一翻,饒你“玉箫郎君”潘午收招如何快速,左手中指,也被“閻羅判”上突然出現的微薄鋒刃,輕輕劃了一下! 雖隻輕輕一劃,“玉箫郎君”潘午左手掌上,業已一片鮮紅,傷幾到骨,疼得眉頭一剔,知對方“閻羅判”上暗刃,果是“紅毛鋼”之類所鑄,幸虧自己收招尚快,不然一根手指,定必深深斷送! “幽冥神君”閻元景得理之下,不再讓人。

    “閻羅判”趁勢連揮,“指鹿為馬”、“壽陽點額”、“韓信将兵”三絕招回環并發,卷起一片精光幻影,威勢無俦,逼得個“羅刹教”副教主,大名鼎鼎的“玉箫郎君”,施展“燕青十八閃翻”輕功身法,閃展騰挪地,在幹鈞一發以下,連連後退! 武功程度相若的對手過招,先機一頭,便處下風!所以“玉箫郎君”潘午實在被“幽冥神君”閻元景逼得透不過氣來,危機疊現?連那靜立如山,臉上慘白得像陳死人般,毫無表情,紅袍披發的“十大遊魂”,也在眼角眉梢,流露幾分憂慮神色! 潘午接連閃避閻元景十來招淩厲攻擊,一張俊臉,業已羞氣得紅到耳根,鋼牙猛挫,血掌一揮,拍出一記十成十的“羅刹陰功”掌力! “幽冥神君”閻元景這回卻也大意,以為潘午左掌受傷之下,功力總要打點折扣,哈哈朗笑聲中,隻凝聚了八成“七煞寒靈掌力”,淩空硬接! 哪知潘午因祁連山玉柱峰腰之敗,便系敗在真氣内力,遜人一籌,曾經對此痛下苦功,加上又是十成勁氣,與八成掌力互抗,所以雙方神功淩空硬接以下,“玉箫郎君”潘午雖然感覺左掌痛徹心肺,仍将“幽冥神君”閻元景,震退了七八尺遠! 潘午乘着一掌震退對方,趕緊玉箫連揮,也攻出“乘龍引鳳”、“雁橫煙渚”、“鹜落霜洲”,三記變幻莫測絕招,箫光似海,箫影如山,逼得“幽冥神君”閻元景,在立足不穩之間,連連倒退,自己便利用這刹那光陰,嚼碎一粒靈丹,敷在左手中指創口以上,并緊緊捏住,不使鮮血再複如泉外溢! 閻元景雖曾因獨門兵刃的奇妙構造,而略占便宜,但被“五箫郎君”潘午,這一緩過手來,形勢便複持平,展眼間匆鬥三五十招,彼此蹈暇乘隙,攻守互有,又成了軒轾難分的膠着情狀! 兩團人影,倏分倏合,掌風虎虎生威,身形兔起鹘落之下,突然同自一退,“幽冥神君”閻元景手指“玉箫郎君”潘午笑道:“潘副教主,倘若這樣打将下去,便再鬥個三五百合,也未見能分得出勝負輸赢。

    閻元景還是領教領教你方才所說的‘七情箫聲’,與‘十魂妙舞’,也好了結今夜之會!” “玉箫郎君”潘午冷笑一聲答道:“那樣你們就死得快了!” “幽冥神君”閻元景笑道:“我知道你這箫聲妙舞,必然不同流俗,威力奇強!但閻元景囊中‘修羅三寶’,自信一樣可以稱得上是武林罕見!我們莫存客套,各自施為,無論誰敗,才好敗一個心服口服!” 說完,便自懷中取出“修羅白骨吹”、“冷焰修羅網”,并暗中把“修羅九寒沙”準備停當! “玉箫郎君”潘午目光盯了閻元景手中骷髅頭骨,及那面壘成三寸方圓的磷光閃閃怪網一眼,傲然微笑,趺坐就地,玉箫橫處,吹出一聲尖響,身後“十大遊魂”,齊齊翩跹旋轉,又像對付“九毒書生”姬天缺般的,卸去外覆血紅長袍,露出那裸無寸縷的奇瘦嬌軀,與暗藏妙用的肥臀豐乳! “幽冥神君”閻元景料定“玉箫郎君”潘午,對付自己這種人物,決不會用尋常天魔豔舞等淫亵迷性手段,必然别具玄虛!所以招呼手下的“重泉秀才”甘化桂、“紅衣火判”穆雷、“大頭鬼王”焦魁、“勾魂使者”酆傑等人,緊随自己身後,謹防萬一照顧不到,使他們有所傷害! “玉箫郎君”潘午見對方業已嚴陣以待,“七情箫聲”遂起,一開始便作悲音,掩抑凄涼,怅觸萬端,宛如思婦苦吟,離人夜泣,鵑鳴月夜,猿哭深山,-令人入耳以後,無不酸鼻。

     “十大遊魂”則随着箫聲節拍,腰枝款擺,乳顫臀搖,粉灣雪股的開合之間,備呈妙相。

     對于這等陣仗,不僅“幽冥神君”閻元景能夠視如無睹,便是“重泉秀才”甘化桂等,也一樣可以鎮定心神,含笑相看,但他們誰又料得到“十大遊魂”身上的肥臀豐乳,全是人皮所制,其中藏有劇毒無倫的毒液毒粉? “幽冥神君”閻元景等一行,固然危叽四伏,性命岌岌可危!不過“玉箫郎君”潘午因為不曾嘗過“修羅三寶”滋味,也不知“修羅白骨吹”一響,能令人心魂欲飛,“修羅九寒沙”一發,能令人骨髓成冰,尤其是那面“冷焰修羅網”,最稱霸道,灑開足有兩丈方圓,人若為其罩住,刹那之間,便能被網中冷焰,煉成一堆白骨! 就在這等雙方各自摸不透對手厲害的情形以下,“玉箫郎君”潘午的“七情箫聲”,業已吹到“喜怒哀懼愛惡欲”七情并奏階段,“十大遊魂”也随着号令,齊挺酥胸,群搖雪股,刹那間毒液如泉,毒粉如霧,向“幽冥神君”閻元景等人,完全意外地突襲而至! “幽冥神君”閻元景一見對方已下殺手,持而未發的“修羅三寶”,自然立即施為,冷焰蔽空,寒沙幻彩,再加上“修羅白骨吹”的嗚咽攝魂,三仰峰頭,立時有不少、武林奇客,紛紛為毒粉毒液,及冷焰寒沙所傷,慘号倒地! 這些慘号倒地的,究是何人?“玉箫郎君”潘午與“幽冥神君”閻元景的性命,到底如何?均暫且慢談,筆者先行表叙冷擱已久的“閃電神乞”諸明與小俠上官靈二位。

     諸明與上官靈自在羅浮山“萬梅谷”,與“幽冥神君”閻元景等分手以後,便照此彼所約,往湖南廣西方向,追尋“九毒書生”姬天缺下落。

     但姬天缺在武夷絕巅三仰峰頭,煽惑“玉箫郎君”潘午以後,業已遠奔北天山玄冰凹、滇西怒山百猛嶺,訪覓“玄冰仙子”及“萬相先生”,所以諸明、上官靈二人,徒自搜遍湘桂兩省,甚至又折向粵閩贛浙諸地,不僅得不到“九毒書生”蹤迹,連與“幽冥神君”閻元景等人,亦均失去聯絡! 流光易換,轉瞬年餘,“閃電神乞”諸明率領上官靈,雖未曾尋得“九毒書生”,加以度化,但卻仗—面“風磨銅奪魂寶旗”,為東南諸省翦除匪寇,鋤盡奸邪!上官靈亦因年齡漸長,越發出落得猿臂蜂腰,英姿飒爽! 這日,上官靈随諸明遊俠浙東,順便到天台山吟風嶂弄月坪,參谒“南筆”諸葛逸,但坪頭月冷,洞口雲封,這位諸葛先生,卻不知何往! 上官靈向“閃電神乞”諸明笑道:“‘南筆’諸葛老前輩口邊常吟:‘名排西道東僧後,家在天台雁蕩間’!怎的我們前次到雁蕩大龍湫拜谒,隻賞鑒了那飛垂白練,界破青山,百尺珠玑,半天雨雹,龍湫大瀑的壯麗景色,不曾見得諸葛先生,今日在這天台山吟風嶂弄月坪頭,又是豹隐龍潛,難參‘南筆’?” “閃電神乞”諸明也微詫說道:“照說‘乾坤五絕’這等蓋代高人的足迹,向來就不大出山,何況去年‘萬梅谷天香坳元宵大會’之後,‘西道東僧’、‘南筆北劍’,以及鐘離老人,全已表示不願再涉江湖,近來武林以内,又不曾聽說有甚大事發生,怎會上天台、登雁蕩,在他這兩處居留之地,均是緣悭一面,不見諸葛大俠!” 上官靈笑道:“這些老前輩來似龍飛,去如豹隐,生平行止舉措,向來叫人不易捉摸,或許諸葛老前輩尚在西昆侖小琅環仙境,與鐘離老人盤桓未歸,也說不定!鐘離老人教我的那套‘雲飄電閃身法’,委實妙用無方,這位老人家,對我太好,我實在想他!諸老前輩,你對鐘離老人,想不想念?” “閃電神乞”諸明笑道:“慢說鐘離老人贈旗傳号,對我有天高地厚之恩,就是他那浩蕩如海的胸襟,仁厚如天的氣度,也足已令人整日欲親謦效,懷念不已!” 上官靈聞言,高興得拊掌笑道:“老前輩既然一樣懷念鐘離老人,事就好辦!反正要想在天涯海角的茫茫渺渺以内,找尋那縮頭不出的‘九毒書生’,根本無殊大海撈針,而東南一帶的奸邪鼠輩,也多半被我們收拾幹淨!不如索性來個長途跋涉,遊俠西陲,一來既可去往西昆侖小琅環仙境,參谒鐘離老人;二來又可以順道南疆,及阿爾金山,向我師傅與‘西道’天癡道長,問問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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