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閃電神乞”諸明也覺得自己所積善功,多在東南,照理亦應憑藉一身所學,為西北生民,略除疾苦!何況還可乘機參谒平生最欽服的真“奪魂旗”鐘離老人、“西道”天癡道長,及把晤“南疆隐俠”謝東陽等一叙别情,遂立即欣然應允。
但他們才出浙江,踏入安徽,便有奇事發生,上官靈在行經一片山林之際,發現林中插着一面被人撕成兩半的骷髅白骨紅旗,而骷髅及交叉白骨以上,也與鐘離老人贈給“閃電神乞”諸明那面“風磨銅奪魂寶旗”一樣,繡着“紅粉王侯”四字!
“閃電神乞”諸明見狀,眉頭略蹙,方自尋思,上官靈卻俯身把那面已被撕破的“奪魂旗”,拔在手中,竟發現旗杆上還裹着一小張白紙,展開看時,上面寫的是“以此旗插處為準,請往東南西北,各行九九八十一步!”
上官靈看完,跳将起來叫道:“與當年玉門關外‘白龍堆’上極其類似的怪事又來,我就不信會在這片山林以内,又死了多少武林中的成名人物?”
“閃電神乞”諸明哂然一笑,冷冷說道:“自從‘新舊乾坤五絕’那場‘萬梅谷天香坳’的‘元宵大會’以後,這一年多來,着實閑得無聊,如今既有江湖朋友,敢向‘奪魂旗’挑釁,卻是再好不過,上官賢侄提氣護身,小心無恥奸邪,設計乘我們心神疑惑之間,暗施鬼蜮伎倆!你奔西北,我搜東南,倒看看九九八十一步以外,有些甚稀罕情事,或是妖魔鬼怪!”
上官靈自然比“閃電神乞”諸明更為好奇,也更不怕事,聞言身形微晃。
便已閃過幾株巨樹,縱向西方,不多時後,卻自北緩方步踅回。
見諸明亦自東南林内走出,遂含笑高聲叫道;“諸老前輩,我可以猜出你在東方林内,所看到的?是一對廢銅鑄造,并業已被砸扁的‘龍虎鋼環’;南方林内所看到的,則是一枝劈成兩半的巨大毛筆!”
“閃電神乞”諸明微愕之下,正要問上官靈何以猜得絲毫不錯,上官靈業已把自己在西方及北方林内尋來之物,擲在地上,原來竟是一柄被人拔光馬尾的雲拂,及一柄常鐵所鑄,但劍身寬約三指的半截斷劍!
上官靈指着地上的殘拂斷劍,狂笑說道:“諸老前輩,這是哪一個下流無恥的江湖宵小?對我們玩弄這些不值一笑的玄虛,卻算何意?”
“閃電神乞”諸明日中的炯炯神光,凝視着半截斷劍,一柄殘拂,神情完全不似上官靈那等輕松。
極其莊重地,正色說道:“上官賢侄,你不要把此事看得不值一笑,我卻認為這是在年來沉寂以後,江湖中又出奇人,開始向‘乾坤五絕’叫陣!”
上官靈聞言,星目之中,也射精芒,軒眉問道:“諸老前輩既然這等說法,你猜是哪位奇人?是藏得絲毫蹤迹皆無的‘笑面閻婆’孟三娘、‘玉箫郎君’潘午師姊弟,重出江湖?還是那度不化,殺不死,跑得快,躲得妙的‘九毒書生’姬天缺,又來搗亂?”
“閃電神乞”諸明沉思有頃,蹙眉答道:“這兩撥人物,都有可能,或許還有其他意想不到的人物,參與其間,也說不定!總之,不論對方屬誰,既已我們示威挑戰,則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萬裡西陲之行,必須特别小心,時時注意防不勝防的奸謀暗算!”
其實上官靈是滿心渴盼“笑面閻婆”孟三娘、“玉箫郎君”潘午師姊弟,重出江湖,因為他與他那常碧雲姊姊,雖然聚合時日不多,但兩小無猜,兩情交契,彼此間的心湖之中,均已曾激起不平凡的漣漪!
自從采食那枚“三葉仙蘭實”,被“筍面閻婆”孟三娘把常碧雲劫走以後,上官靈簡直對常姊姊關懷備切,日夜相思,不過因生性剛強,怕被諸位前輩知曉,定會加以取笑,才強自隐抑而已!
這一年多來,追随“閃電神乞”諸明,遊俠西南,也何嘗不在遇山搜山,遇谷搜谷,渴盼能把自己的常碧雲姊姊,早日救出魔掌之中。
所以二人繼續前行,心情不一,“閃電神乞”諸明是到處留神,防備奸邪詭計,而上官靈卻巴不得有異派,人物出現,或可因而探出一切有關“羅刹教”的訊息!
出人意料地前行二百裡,絲毫動靜皆無,但在将達安徽、湖北、江西三省交界之處,卻又有人加以挑釁!
地點免不了又是深山古道,時間則是江湖人物慣常出沒的二鼓方過。
這一帶山形險惡,景色凄涼,四外都是些高低起伏的無主荒冢,加上月被雲掩,清光不朗,越發顯得有點陰森森地令人不大自在!
“閃電神乞”諸明偏頭對身旁的上官靈說道:“上官賢侄,我多年未經此處,你看這周圍荒墳累累,白骨離離,是否業已到了‘幽冥神君’閻元景所居的‘九幽地阙’左近?”
上官靈搖頭笑道:“‘九幽地阙’是在‘萬姓公墳’以下,離此大概還有七八十裡之遙!諸老前輩,你不是當年曾在那裡救過‘幽冥神君’,怎的會記不得?‘萬姓公墳’連綿數裡,高冢低墳,一望無盡,敗棺朽骨,鬼火秋磷,範圍比這裡要廣若幹,但景色也更比這裡凄涼得多呢!”
“閃電神乞”諸明點頭一笑,方待答言,身後上空突然一聲低沉怪嘯,并有股疾風,飒然而至!
上官靈得自“逍遙老人”鐘離哲的“雲飄電閃身法”,及“閃電神乞”諸明的“閃電身法”,均是足以傲視武林,出類拔萃的無上輕功絕技,一聞疾風聲息,人影立分左右飄,各自閃出了七尺遠近!
但閃出以後,卻不禁相顧失笑,原來那怪嘯疾風,隻是一隻大型夜鳥,在二人頭上急飛越過而已!
“閃電神乞”諸明莞爾—笑,一句“上官賢侄”,方到口邊,上官靈已先眉端深聚奇詫神色地手指左前方兩三丈外,向諸明說道:“諸老前輩請看,我仿佛看見那具枯骨,動了一動!”
“閃電神乞”諸明順着上官手指看去,隻見兩三丈外,是塊略高草地,草中躺着一具手足俱全的骷髅人骨!
這時雲隙以内,雖然略露少許月光,但仍極陰暗!不過以諸明、上官靈的眼力,就憑藉這點微光,已足能辨識三丈左右的大概事物!
那具骷髅,雖然手足未散,但分明全身血肉,均又腐爛無存,上官靈說曾經見這枯骨,動了一動,豈非極其怪異之中?
但“閃電神乞”諸明正在凝目注視之際,那具骷髅,居然真在地上微微蹦起一二寸高,又複落在叢草以内!
上官靈這回看得極真,肩頭略晃,縱到“閃電神乞”諸明身邊,方自叫了聲:“諸老前輩”,突然“咕”的一聲慘厲怪啼,那具骷髅竟手足白骨一震,直挺挺地蹦起六七尺高:站在草叢以内!
起初諸明與上官靈,均以為是甚江湖人物,弄鬼裝神,施展陰謀詭計,但等骷髅直立以後,看清手肘膝蓋等關節之處,分明還有不少未曾完全腐敗,爛糟糟的血肉狼藉間,分明确是一具腐屍白骨,令人不但看了心頭作嘔,也委實有點遍體生寒,頭皮發炸!
這具骷髅直立以後,并不如諸明、上官靈所料的,高舉利爪,向前飛撲,隻是低垂雙臂,一蹦一蹦地向後倒退而行,但兩隻深陷的眼眶中,卻兇眼閃爍,碧光四射,極其猙獰可怖!
諸明與上官靈二人,看得好生疑惑,因為假定這具骷髅,是甚江湖人物所扮,則一來既對自己不似有甚侵犯之意;二來也決扮不到如此神似程度,活脫脫的是具僵屍模樣!但假定真是一具僵屍,則傳說中的僵屍,目光凝滞,隻會向前直進,不會轉身後退,而目前這具骷髅,卻不僅是一蹦一蹦地向後倒退而行,一雙眼眶之中,并還碧光閃爍,兇睛亂轉!
就在“閃電神乞”諸明,與小俠上官靈,未能判斷出這具骷髅,究竟是真屍,抑或假屍之際,那具骷髅,業已退出四丈多遠,猛的一個轉身,背向諸明上官靈,并發出一陣聲音奇異已極的嗓嗓怪笑!
骷髅身軀掉轉,背後居然現出幾行磷光字迹,雖相距已有七丈左右,但因四圍全是沉沉黑暗,磷光閃爍,看得分明,寫的是:“欲見‘乾坤五絕’,請來‘萬姓公墳’!”
末尾署名,卻是“九幽地阙主人敬白”八字!
磷光字迹一現,以及那具骷髅的桀桀怪笑一發,諸明、上官靈便即心中霍然頓悟,知道果是江湖人物所扮,其不向自己侵犯之故,可能因其任務,隻在傳訊而已!
但那具骷髅身法,居然快捷無倫,二人才把字迹看清,磷光立隐,黑煙電掣之間,便即消失在累累墳頭的荒煙蔓草之内,使諸明、上官靈,連追都無從追起!
上官靈劍眉雙蹙,凝望這片起伏墳茔有頃,向“閃電神乞”諸明,詫然問道:“諸老前輩,‘九幽地阙主人’,不就是‘幽冥神君’閻元景麼?我還記得他那座一切梁柱窗棂,全雕作白骨骷髅形狀的大殿之上,挂着一副對聯,聯語是:‘欲向武林求絕藝,且來地阙拜神君’,連飲用酒食的杯盤碗筷,也故炫神奇地,派‘重泉秀才’甘化桂,遠赴江西,專窯燒制,不是人頭,便是白骨,人處其間,端的陰風慘慘,鬼氣森森!‘乾坤五絕’老前輩們,怎會齊集這等所在?再說我們與‘幽冥神君’閻元景羅浮一别,僅約年餘,就算他想見我們,怎不親身前來,或是派他手下的甘穆焦酆等人,持函相約,好端端的弄這玄虛則甚?諸老前輩,你且仔細推詳推詳,據我看來,其中必中蹊跷!”
“閃電神乞”諸明沉思片刻,點頭答道:“上官賢侄,你所料不錯!閻元景雖以‘幽冥神君’為号,久居‘九幽地阙’,一切舉措,難免有點鬼氣森森,但對于我們,卻用不着搬弄這些無聊狡狯!好在‘萬姓公墳’,離此不過七八十裡之遙,憑我們身上這點藝業,即令有甚奸邪,冒名暗算,也無所懼,不如就依約而往,拜會所謂‘九幽地阙主人’,不過我們無妨膽大,切戒粗心,賢侄卻須牢牢緊記才好!”
上官靈含笑點頭,老少二人,遂繼續前行,七八十裡路程,在他們腳下,原本用不了一個時辰,但“閃電神乞”諸明,因顧慮黑夜之間,易受暗算,故意緩步從容,直到天光大亮,“萬姓公墳”那一望無際的殘碑斷碣,蔓草荒煙,方始在目!
上官靈猜出“閃電神乞”諸明用意,含笑說道:“諸老前輩‘九幽地阙’以内,無論日夜,全靠熒熒鬼火的骷髅燈盞照明,根本終年不透陽光!我們業已到此,地阙主人卻未見外迎,難道要考較考較我們,能否闖關自入麼?”
“閃電神乞”諸明當年在這“萬姓公墳”以下的“九幽地阙”之中,解救“幽冥神君”閻元景,并得那四篇“幽冥十三經”經文,及少數“萬妙丹砂”之事,迄今已逝廿年,“幽冥十三經”所載武功絕學,雖已爛熟胸頭,“萬妙丹砂”卻因行道救人用完,對這“萬姓公墳”的地勢,亦因自那一次以後,始終未再經行,以緻生疏已極!
加上“幽冥神君”閻元景曾經督率手下,把“九幽地阙”的出入門戶,重新改建,更使“閃電神乞”諸明認不出昔日所經,不由眉峰微蹙,向上官靈問道:“上官賢侄,我矚目四周,舊遊如夢,昔年的一些迹象,早巳模糊!你不是前年曾随‘獨腳追風仁心神丐’方琦來過,‘九幽地阙’的出入門戶還記得麼?”
上官靈方自含笑點頭,忽然想起“幽冥神君”閻元景當時曾對自己說過,“九幽地阙”經他苦心改建以後,出入門戶按時更換,每日不同,就是地阙舊主“修羅尊者”,再世重來,也隻能空對累累荒冢,無門可入!
想到此處,眉頭也自略蹙,晃身縱到昔日“勾魂使者”酆傑把“獨腳追風仁心神丐”方琦,及自己引進“九幽地阙”的那座高大墳頭之前,然後效法酆傑當日所為,力聚丹田,向左邊第二個“翁仲”當胸,劈空一擊!
上官靈疊經奇遇,功力極強,“呼”的—陣勁氣狂飙拂處,把那具“翁仲”,空自擊得石雨星飛,搖搖欲倒,卻不曾像當日一般,現出門戶!
上官靈方自廢然—歎,突然有一種聽來極其陌生怪異的人聲,仿佛自“萬姓公墳”的一片荒煙蔓草以下,透地而出,沉悶模糊,但仔細傾耳,勉強可辨語意地說道:“上官靈,你難道忘記了這‘九幽地阙’的延客時辰,隻有每夜的三更巨五鼓之間,除此以外,僅許世俗人等在‘萬姓公墳’之上,徘徊展吊麼?”
上官靈凝神傾耳,想聽出這怪異語聲來處,但聽來聽去,仍隻能判斷是從這座高大墳茔的十丈周圍以下,透地而出,遂隻得也自對着地面提氣傳聲問道:“發話何人,上官靈與‘閃電神乞’諸明大俠,應約到此,何不請出一會?”
他發活甫畢,那種怪異語聲又作,慢吞吞地答道:“上官靈,你何必提氣傳聲,費那大力?幽冥之中專技,便是能洞徹陽世人物肺肝,所以你便低聲耳語,我在九幽以下,一樣可聞……”
上官靈覺得此人吹噓過甚,故意截斷對方話頭,随口問道:“朋友何必賣狂,我問的是閣下姓名,及怎不請出一會?”
他這未曾提聚真氣的随口發言,對方果然聽見,那種怪異語音又作,應聲答道:“我是‘九幽地阙主人’,今夜三更,在‘萬公墳’以上,以白骨迎賓,青磷迓客!”
說完,便既寂然,再無絲毫聲息!
上官靈眉梢雙剔,目射神光,轉身正待向“閃電神乞”諸明說話,諸明卻向他微微搖手,突展絕世輕功,黑衣飄處,接邊兩個起落,人躍十丈!
上官靈未免有點莫名其妙,隻得跟縱趕過,“閃電神乞”諸明又與他把臂疾行十來丈遠以後,才駐足笑道:“适才我們立足之處周圍,對方必然設有一種極其精妙的潛聽潛望以及傳聲之物,不然你那幾句随意發言,怎會輕輕易易地傳入九幽以下?所以我不讓你再在當地說話,免得真令對方,把我們的一切舉措打算,完全摸透!”
上官靈聞言,頗為佩服“閃電神乞”諸明的顧慮周詳,眉頭微蹙說道:“我在對方發話之時,曾經凝神細察,但不僅語聲來處,渺不可辨,連口音也太已陌生,敢斷定先前決未聽過!他既自稱‘九幽地阙主人’,難道‘幽冥神君’閻元景等一行,自與我們分手以後,就再未回過‘九幽地阙’?”
“閃電神乞”諸明也覺此事頗為費解,上官靈又複以一種疑詫神色說道:“即令有人乘着‘幽冥神君’閻元景等不在,竊據‘九幽地阙’,卻怎生覓得閻元景督率手下苦心建造,按時變換的秘密門戶入内,并能如此熟悉地善加運用?何況對方極其了解我們的來曆行徑,語音偏又那等陌生,委實太已詭奇難測!諸老前輩,這一年多來,我們在東南行道,多半坦途,恐怕今夜三更,在這‘萬姓公墳’以下的‘九幽地阙’之中,要遇見‘笑面閻婆’孟三娘師姊弟,及‘九毒書生’姬天缺以外的武林高手!”
“閃電神乞”諸明天生傲性,雖然經過“逍遙老人”鐘離哲等“乾坤五絕”的一番薰陶以後,略為改變氣質,比較沉穩,但如今被這所謂“九幽地阙主人”,接連戲弄之分,也自面容一冷,目中精光閃爍地“哼”了半聲答道:“上官賢侄不要激我,你諸老叔,決非怕事之流!你說得一點不錯,年來行道東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