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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奇峰疊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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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才有這一個挨罵機會,且靜聽對方說明我們怎樣的其笨如牛、其蠢如豕?” 練氣成絲,極費真力,對崖崖頂那位“九幽地阙新主人”所扮的假鐘離老人,在略停片刻以後,又複向下傳聲說道:“你們立身之處,距離幽谷谷底,縱無百丈,也有七八十丈高下!請想在這樣高處,即令潑落一鍋沸滾熱油,到達谷底之時,業已無殊溫水一般,最多略為玷污衣裳,留上一些油味,哪裡能夠傷人?更何必勞動名滿天下的真‘奪魂旗’鐘離老人,在發現我這故意裝來,用做釣餌的三鍋沸油以後,遠行一日有餘,辛辛苦苦地找來能使冷油起泡的特制‘醋母’,并替我把鍋下松枝,完全撲滅,等油冷卻,投入醋母,再複重新起火!” 上官靈聞言,以為鐘離老人定然滿面通紅,羞惱成怒!哪知偷眼望去,鐘離老人仍自毫無愠色地含笑向諸葛逸,及天癡道長低聲說道:“人生難得是糊塗!我昔日第一次糊塗,被‘九毒書生’姬天缺關在這谷下山腹秘洞之中,近二十年!如今居然第二次糊塗起來,不知又要受什麼洋罪!……” 話音到此略頓,目光微瞥諸葛逸,天癡道長,及上官靈三人,微微一笑又道:“不過這次與上次,大不相同,縱然再被人家幽禁二十年,有諸葛窮酸、天癡道長與上官小兒作陪,也不會像上次那等孤單茕獨?” 上官靈聽鐘離老人這等灑脫,正在暗自苦笑之時,突然足下微覺一搖,幾乎把自己閃落百丈幽谷,遂趕緊拿樁站穩,山腹以内,也又複傳出一陣悶沉沉的“隆隆”怪響! 這次的震動,及山腹怪響,均比上次略強,連鐘離哲也覺得有點奇怪?嘴皮微動,欲語未語!就在此時,對面峰頭“九幽地阙新主人”又在一陣狂笑以後,得意說道:“至于你們來此中途,所見壁上神龛一事,那橫披‘鐘離在内’四字,是我所書,但‘内’字變成‘外’—字,也是我所改!” 鐘離老人因根本不知内中情由,隻是含笑聆聽,但諸葛逸、天癡道長、及上官靈三人,卻在聞言之後,心頭大詫,對方何先以寫了一個“鐘離在内”,再自行改為“鐘離在外”,這種反複作法,究竟用意安在? “九幽地阙新主人”每在說完一段話後,總要略為休息調氣,然後再複發言,如今又自頗為得意地繼續說道:“我這樣作法之故,就是故意漏出一些馬腳,讓你們猜到一真一假兩位鐘離老人,俱在九華山内!因為人貴自知,我對你們之中的任何一人,均無所懼!但萬一你們惱羞成怒,來個‘南筆西道’合手齊攻,卻難免要吃些小虧?故而特地漏此馬腳,使你們捉摸到一鱗半爪!疑神疑鬼,首鼠兩端,在萬一先與我蓦然相逢之下,不敢在未分清真假以前,莽然遽下辣手!” 諸葛逸、天癡道長,及上官靈等聞言,不由均暗自驚佩這位“九幽地阙新主人”,委實心思周密已極,顧慮得面面俱到! 鐘離老人則因聽出其中曲折頗多,自己不悉内情,難明就裡,遂幹脆負手微笑,隻作旁觀,不加聞問!“九幽地阙新主人”又複說道:“哪知我這番心機,簡直無殊對牛彈琴,完全白費!你們依然在一見鐘離老人之下,辣手群施,若不是真‘奪魂旗’的輕功方面,确有專長,此時豈不早已在百丈幽谷以下,粉身碎骨!” 說完以後,又是一陣極具狂妄、驕滿、哂薄、諷刺意味的縱聲大笑! 但此時“南筆”諸葛逸,與“西道”天癡道長,因知自己步步落人算中,雖然尚未見對方施展陰謀毒手,但處境已必兇危!哪裡還會把這些嘲逗之語,放在胸中?隻是澄心靜慮地自朗靈明,以待應付意料中倏然而至,極為難躲難防,驚天動地的異常劇變! 自從“九幽地阙新主人”,在對崖崖頂發話開始,這邊峰腰的“乾坤三絕”,始終未答一言,但上官靈卻忍不住也用真氣傳聲,揚頭問道:“‘九幽地阙新主人’你不要洋洋得意,我們這次雖然不曾把你捕到,但你又能奈我何?我問你一句話,‘萬姓公墳’以上被你塑作石人的那具屍骨,究竟是誰?你敢不敢講!” “九幽地阙新主人”接口哈哈笑道:“上官小鬼,簡直不知死期即至,還敢逞強?你們既已入我伏中,慢說隻有真‘奪魂旗’、‘南筆’、‘西道’等‘乾坤三絕’,再加上你這小鬼,區區四人,便是整個武林豪雄群聚,也力難回天,即将在我意念一動以下,齊化劫灰!反正你們最多隻能再活片刻光陰,所問之事,告你何妨?那具石中枯骨,是昔日跟随‘九幽地阙舊主人’‘幽冥神君’閻元景的‘重泉秀才’甘化桂,若非他突然背叛,在‘九幽大殿’之内,出于意外地把我迷昏,并關閉‘閻王甬道’機關,你與“閃電神乞’諸明,怎能苟活至今?早就埋屍‘九幽地阙’以内……” 這一段話說得較長,“九幽地阙新主人”不得不略為停頓,以便喘息調氣,上官靈這才恍然頓悟,果然天癡道長及自己所料不錯,“九幽大殿”以内僵死椅中的鐘離老人,果然就是“九幽地阙新主人”所扮,可惜當時不知他已被“重泉秀才”甘化桂,出其不意地用迷藥迷昏,否則若乘那隻純鋼大罩,未被“九毒書生”姬天缺放落之前,下手殲除掉這名巨惡元兇,哪裡還會留為今日大患?但這一個惶惑多時的謎般問題雖解,另一個新的令人惶惑的謎般問題,卻又立刻形成,就是孟浮雲分明親口告訴自己,武夷山三仰峰頭的一場惡戰結果,“羅刹教”這邊“玉箫郎君”潘午,眇去一目,“十大遊魂”死去四人!“幽冥神君”那邊則“勾魂使者”酆傑、“大頭鬼王”焦魁、“紅衣火判”穆雷,當場死亡,“幽冥神君”閻元景,及“重泉秀才”甘化桂,也被逼得墜落千尋絕壑以下!如今墜落武夷絕壑的“重泉秀才”甘化桂,居然曾經回到“九幽地阙”之中,則“幽冥神君”閻元景,是否尚在人世? 上官靈心頭思念,猶自紛纭之,對崖崖頂的“九幽地阙新主人”,又已繼續說道:“甘化桂既已降我,又複私助外人,自必難逃一死!我今日說話太多,不耐再與你們糾纏,還有什麼話,要問快問,否則就難免做糊塗鬼了!” 上官靈雖然聽出“九幽地阙新主人”語意,但終不相信彼此相距數十丈之遙,對方有甚辣手?能夠加諸自己!遂接口叫道:“你不要隻會嘴裡賣狂,有什麼手段盡管施展,我也無話再問.你敢不敢把真姓名及本來面目,向我們公開揭露?” “九幽地阙新主人”冷笑幾聲答道:“我的真姓名,已有數十年不用,連自己亦已忘卻,恕難奉告!至于本來面目,除了‘逍遙老人’鐘離哲以外,你們均已見過,好好想上一想,便可猜出!” 上官靈聽說自己業已見過他的本來面目,不由好生詫異,正待尋思,“南筆”諸葛逸卻已向他身邊,低聲說道:“上官小鬼,你今天怎的這樣笨法?大難臨頭,趕快自朗靈明,否則真恐無法應付當前這種奇幻微妙而兇險無倫的不測局勢!我們中途所見龛中神像,便是‘九幽地阙新主人’,依照他自己己的形貌所塑!” 上官靈被諸葛逸一言提醒,擡頭再向對崖崖頂看去,卻見那位“九幽地阙新主人”,手援一根百丈山藤,順着峭壁,慢慢往下垂落! 這種情勢,又屬出人意料,上官靈不禁向鐘離老人,諸葛逸天癡道長等“乾坤三絕”訝然叫道:“三位老前輩‘九幽地阙新主人’的這種舉動,是什麼意思?難道他準備下來,和我們打上一架麼?” 諸葛逸,天癡道長,各蹙雙眉,愕然未答,鐘離老人卻向上官靈低聲笑道:“我雖然自西域趕到中原,弄不清其中究竟,但僅從目前形勢,已足可判斷出對方是個行動無從捉摸,聰明絕頂的蓋世魔頭!這種人決不肯吃一點小虧,他怎會以一對四地來和我們硬鬥?既然猜不透對方,我們便穩住自己,且看他究竟怎樣施為,再行相機應付,此時此地,最忌的是慌張失措,自亂步驟,授敵以可乘之隙!” 鐘離老人的這幾句話,不僅聽得上官靈心中佩服,連諸葛逸與天癡道長,也暗自點頭,四人一齊沉心靜氣,凝神矚目地往上看去,隻見那位“九幽地阙新主人”援落二十來丈以後,便在峭壁凹處的一塊巨石之上停身,并抖落那般百丈山藤,仔細收回手内! “九幽地阙新主人”把極長山藤,整理成一大盤後,放在足邊,向對崖愕然凝視自己的鐘離老人、諸葛逸、天癡道長、及上官靈等,笑聲說道:“為了對付所謂‘南筆西道’‘乾坤雙絕’,确實費了我不少心力,因為你們縱到九華,也決不會在幽谷以内,上我惡當,必須把埋伏設在谷外不可!哪知剛在我安排妥當之時,居然名震天下的真‘奪魂旗’鐘離老人,也自投羅網地撞入伏中,照說一舉而斃‘乾坤三絕’,應該格外高興,但我的看法,向來與衆不同,卻認為在這種飛來奇福之後,反而恐有意外變化?如今我即将施展辣手,你們若難逃死,自然不提,萬一被我料中,能夠極為意外地死裡逃生,則我們不妨事先訂個約會,由你們指定時間地點,我來赴約,免得誤認我老是隻會倚仗‘九幽地阙’等特殊地利,暗箭傷人,不敢明面與你們‘乾坤五絕’,見見真章,較較心智!” 這時“九幽地阙新主人”業已援落不少,上下距離大為減短,故而互相問答,已不似先前那般太費真力! 鐘離老人聽完“九幽地阙新主人”這番話後,因自己與諸葛逸、天癡道長,始終未曾與對方答話,遂向上官靈低聲數語,由上官靈仰頭發話答道:“我這位鐘離老前輩說是你有什麼手段,便請趕快施展,我們若能應付下來,彼此便于八月二十,在嶽陽樓聚齊,同往洞庭湖中一會!” “九幽地阙新主人”聞言,“哈哈”狂笑說道:“我所安排的手段,隻是一招‘泰山壓頂’,不過若非你們祖宗有德,天地顯靈,縱然每人均生百手,定亦無法應付!隻要你們四人中,有任何一人,能夠生出九華,我便于八月二十,到嶽陽樓赴約就是!” 鐘離老人等聽“九幽地阙新主人”說是所準備的手段,隻是一招“泰山壓頂”,知道其中定有隐意,一齊擡頭矚目對面高崖,隻見“九幽地阙新主人”,并無其他動作,僅僅俯身運用“鷹爪神功”,自所立突石以上,抓下一塊拳大碎石! 這位“九幽地阙新主人”,委實是位蓋代奇人,攻勢未曾發動之前,宛如靈貓捕鼠,把對方盡情嘲弄,遲遲不下辣手!但一旦發動起來,卻又快得似石火電光,拳大碎石,才到手中,便即化為一線白光,向斜上方十丈以外,鐘離老人等所立峰壁之間射去! 鐘離老人等,全被“九幽地阙新主人”這種動作引得深為詫異起來,不知他飛石擊崖之舉,是何用意? 但等那塊拳大碎石擊中崖壁以後,奇事立生,一片火星迸處,鐘離老人等所立這座危崖,并無異狀,反是“九幽地阙新主人”立身的那座危崖,“砰”然一聲巨震,發生劇烈爆炸。

    這種爆炸,果似預先鑿石埋藥的煞引苦心安排,并把地位,尺寸,方向等等,均算得絲毫不差,硬将對面那座十來丈高的一段崖尖,生生炸斷,天崩地裂般地“訇”然巨響,石雨星飛,緩緩對準鐘離老人立足之間,折斷傾落! 炸藥爆發,及崖尖折斷的巨響聲中,并夾着“九幽地阙新主人”的狂笑得意之聲說道:“我幾乎整整費了一個月苦心,晝夜往來兩崖之間,鑿石、埋藥、引線、設餌地銳意安排,到如今果然全如理想,逐步實現!我倒看看你們這名滿天下的‘西道南筆’與真‘奪魂旗’等‘乾坤三絕’,及頗為鬼靈精的上官小鬼,有何計何能,來化解我這一招在武功掌法以外,名符其實的‘泰山壓頂’?” 鐘離老人等所處地點,是懸崖絕壁之間,最多隻有五六尺方圓,足供騰挪,否則就要仗着絕頂輕功,慢慢攀援,才能前進後退,不似在平地那等可以一躍數丈! 何況十來丈高的峰尖,被炸藥炸得硬向自己這邊斜傾而下,其勢何足萬鈞?不要說是被它擊中,再好的武功,也将粉身碎骨!就是勉強避開來勢,用“壁虎功”、“遊龍術”等,暫時貼崖,亦難免被那兩崖相撞的極強震蕩,震得墜落百丈幽谷! 所以爆聲一起,崖尖一斷,“乾坤三絕”均都黯然無語,自知一世英名,已随逝水,成為武林人物感傷談論的明日黃花!隻是互相對看一眼,決無—人仍想僥幸圖逃,依舊保持了平時那種豪朗風儀,仰情在自若之中,隐隐含有幾分英雄末路,無力回天的淡淡怨憤! 但天下事往往奇巧無倫,他們所立足的這座危崖,經過先後兩次震動,山腹中并傳出“隆隆”微響,本已靜止頗久,如今卻似是受對崖爆炸感應,又複震動起來,威勢也先前兩次,不知加強了幾千百倍?山腹内“轟”然一聲巨響,崖頂石落如雨,整個峰壁,俱覺震撼得搖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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