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石樹藤蔓之屬,可以借力,何況滿壑雲霧,騰騰如蒸,令人目力再好,也難透視七八尺外景物!
崖壁雖陡,苔藓雖滑,上官靈仍有自信憑着一身所學,可以附壁而落!所懸憂的隻是壁上若再有什麼怪異蛇蟲之類,伺機突襲,卻似極防禦?
方自微感躊躇之際,忽然想起胡飄雲走時即敢縱身淩空,穿雲而下,則雲霧以内,安見沒有什麼秘密途徑?自己高傲半天,一上來便如此膽怯,還赴的什麼“約”?想見的什麼“孟浮雲”?闖的什麼“三關”?進的什麼“玄玄别府”?
想到此處,立時雄心萬丈,豪情勃發地一聲清嘯,氣貫周身,功聚雙掌,縱身貼壁,雙掌倒貼壁上苔藓,慢慢往下滑落!
人入霧中,反比霧外看得略為真切,但最多也不過僅能看出一丈一二!
滑下未及兩丈,便遇難題!上官靈正自順壁而降,忽覺足跟一空,趕緊功貫十指,抓壁停身,并用雙足略一試探,試出崖壁到此,突告凹進,而且凹處是截然而斷,并無任何坡度,能使人繼續滑落!
面前是眼力難透的蒸蒸雲霧,足下是智力難測的沉沉絕壑,使得上官靈空自像隻大壁虎般,憑藉十指之力,暫時懸身峭壁,卻苦笑連連地一籌莫展!
但耳目無靈之際,鼻子反而有了用處,上官靈仿佛聞見一般極淡的松樹針葉清香,腦中也自然而然地,想起了胡飄雲臨去之時,所說的“逢松有路,遇湯即飲”八字!
不過松香雖已入鼻,松樹卻未見何存?上官靈正自憋得氣滿心頭,怒無可洩,忽然在一陣雲氣蒸騰以後,瞥見正前方兩丈來外,有一株淡淡松影!
雲氣略一變幻,跟着便是濃霧又來,上官靈不甘放棄這刹那良機,存心拼命一搏地收足猛踹身後崖壁,便以一式“燕子穿雲”,縱向适才發現淡淡松影之處!
縱入霧中,便自看清,果然胡飄雲所說不謬,松下有一寬才尺許石梁,仿佛略為往下傾斜地,通往對壁。
上官靈立足石梁以後,不禁心頭一寬,無形中也對那位胡飄雲生了不少好感!
石梁走完,果到對壁,但又有一根向下傾斜的石梁;通往來處峭壁。
上官靈就這樣以石梁為梯地往來度壑三次,估計業已降落了六七丈之多。
正在猜測何時才能到達壑底?突然目光瞥處,發現霧影狂湧,仿佛有物排蕩雲霧的,自前方丈許之外,襲向自已!
心頭方有警覺,胸前已感奇寒,上官靈立足窄窄石梁,抵擋既已不及,閃又無處可閃,自然奇險絕倫!但忽然想起九華幽谷之中所見鐘離老人的那種“回翔飄舞身法”遂在萬般無奈以下,效法施為,身絕斜斜向左縱起丈許,不等勢盡,便自雙掌蓄力齊摧,再一指袖助勢,果然在空中略一回旋,又複落足原處。
立足未定,第二陣奇冷勁風,又自當胸襲到,上官靈一來覺得這種“回翔飄舞身法”,極其靈妙有趣!二來自知自随鐘離老人學會“雲飄電閃身法”以後,輕功之高,已不讓老輩人物專美于前,遂二度提氣飄身,向右斜上方,依樣畫葫蘆地故技重施,淩空翔舞!
他這一次落足石梁之後,卻未見意料中的第三陣奇寒勁氣襲來,隻從沉沉霧影以内,走出—位仿佛比胡飄雲年長一二歲的白衣少女,走到距離上官靈七八尺外停步,冷冷發話說道:“董飛雲奉命以‘羅刹陰功’迎賓,上官靈不必定恃輕功,你敢不敢實接我這最後一掌?”
話音方落,羅袖揮處,一雙玉掌疾翻,比先前兩次何止強烈倍許的徹骨寒飙,“呼”然作響,排雲逐霧般地向上官靈狂湧而至!
上官靈哈哈一笑,神功内力聚到十成,一式“寒雞拜佛”,雙掌齊推,恰好與董飛雲的“羅刹陰功”,淩空互撞,一震而開,兩人均是足下未搖,上身微動,扯了個平平直直!
董飛雲微微一笑,香肩晃處,退隐入霧影之中,傳出一片銀鈴似的語聲說道:“‘乾坤五絕’所鐘愛的少年,果然功力不俗!第一關已過,你小心第二關精妙無比,威力絕倫的八九七十二式‘玄玄劍法’!”
上官靈聞言未加答理,依舊順着石粱,向前走去,但心中不由暗想,這等傾斜滑窄的石梁以上,互對掌力,已覺驚險無倫,似乎絕難在其間施展盤旋進退,超躍如風的劍法之屬,是否前途地形又有變化?
思索未了,足下又已換了一根石梁,地形雖未變化,但霧氣益濃,身前身後,一片茫茫,宛若置身虛無世界!
上官靈見環境如此險惡,默計對方即将發難,方自提氣凝神戒備,果然霧影之中,寒光一閃,緩步走出一位猿臂蜂腰,身材極為英挺,但以黑布蒙頭,僅露炯炯雙目,手橫長劍之人,走到距離上官靈五六尺遠,止步巍然卓立!
因胡飄雲在三仰峰頭,曾經說明“玄玄壑”内,所設三關,是由何入主持?故而上官靈—見這擋住自己去路的持劍蒙面少年,便知是胡飄雲所說甘心投順“羅刹教”,由“笑面閻婆”孟三娘作主,與董飛雲配成夫婦的姓艾之人!
但彼此對面相持之下,上官靈蓦覺心頭一驚,暗忖這艾姓少年,面目雖不可辨,怎的身材氣概,如此熟悉?
他正在暗地疑猜,蒙面少年手内寒光電掣,橫劍當胸,朗聲吟道:“回頭有路抽身早,強欲前行半步難!”
上官靈見對方語音神情,兩皆狂傲,不由火上心頭,暗想倒看看你在石梁以上,怎生施展所謂八九七十二式“玄玄劍法”?遂軒眉狂笑答道:“江湖人物講究的是仗義行仁,不輕然諾,自然難免終日刀頭舔血,劍底驚魂!尤其上官靈生平專鬥強梁,不畏威勢,愛翻虎穴,愛攪龍潭,我此番間關千裡,遠來武夷,就為的是承孟浮雲姑娘指日相邀,守信踐約!慢說艾朋友區區八九七十二式‘玄玄劍法’,便是刀山在目,鼎镬當前,上官靈也非見孟浮雲姑娘一面不歸,絕無中途退縮之理!”
上官靈昂然發話,話音才了,便即緩步向前,那位蒙面少年,冷哼一聲,劍法微掣,一式“撥雲見日”,手法迅疾無倫地,使向上官靈咽喉點到!
對方才一動手,上官靈便有驚覺,知道此人氣穩神凝,招沉勢疾,果在劍術以上,造詣極深!遂不敢輕視他起手這招看來隻快不奇的“撥雲見日”,微一吸胸提氣,便在那傾斜窄滑的石梁之間,飄退五尺!
果然上官靈所料不差,對方一招“撥雲見日”之中,暗藏“雲迷野渡”、“雁落寒塘”以及“龍蛇驚蟄”三式,随着上官靈縱退,翻腕一震,霧影中震出朵朵劍花,不僅把三式絕學,回環進發,身形并似能步虛蹑空般,在石梁以外的沉沉霧影中,左右騰躍,劍光排空如海,冷電森森,硬把一位從來不大服人的小俠上官靈,逼得無可奈何地,退到這根石梁的盡頭之處!
但蒙面艾姓少年,逼退上官靈以後,卻不再逼,又複橫劍朗笑,傲然吟道:“‘玄玄劍法’稱無敵,‘羅刹’威名震武林!”
上官靈自他兩度吟聲之中,發覺此人不但身材氣概頗熟,竟連語音也不陌生,心頭蓦然想起一人,遂自腰間撤下文昌筆來,又複緩步向前,并試探性地問道:“朋友,倘若這一招三式,便算‘玄玄劍法’精華,則不過僅較尋常劍術稍勝,還比不上燕山‘懸劍谷’,威鎮江湖的蒲家劍術!”
上官靈最後的“蒲家劍術”四字,說得極重,見蒙面橫劍少年,似乎聞言一震,遂又複厲聲喝道:“朋友,為何蒙面?難道你有甚虧心之事,見不得人?你到底是否姓蒲?”
蒙面橫劍少年,突然狂笑答道:“我生平除了與愛妻就寝以外,從來習慣蒙面,與你無關,問它則甚?燕山蒲家劍術,有何足奇?艾雲飛讓你再嘗幾手‘玄玄劍法’!”
話音落處,劍光立騰,身形果似不受這條窄窄石梁限制似的,電疾盤旋,加上滿空茫茫霧影,簡真令人看不清手法招術地,向上官靈當胸,灑出千條劍氣,織成一片光糊!
上官靈這次一來有慣用兵刃“文昌筆”在手,不似第一次的赤手空拳;二來早已凝神戒備,遂絲毫不怯,功力聚到十一成地,振腕一揮,頓時眼前筆影重重,筆花錯落。
飛擋對方那位自稱艾雲飛的蒙面少年急攻而來的漫天劍氣!
他這一招,是施展昔年在廬山“小天池”,學自“南筆”諸葛逸“驚神三式”中的“夢筆生花”,威力自然奇大無俦!筆花劍影淩空互接,一陣極其清脆的“嗆嗆”龍吟,硬把艾雲飛一柄長劍,震得幾乎出手,人也自石梁之上,向左斜飛三四尺遠,又複從霧影之中不知如借力地縱回石梁,消解上官靈蓄足内家真力的一震威勢,避免手中長劍,因而斷折!
上官靈暗中留心之下,見艾雲飛三度落足石梁以外,借力回旋,知道必有蹊跷!何況“夢筆生花”一擊得手,豈肯讓人?遂大着膽兒,記準艾雲飛曾經落足之處落足,展開身法,文昌筆銳嘯懾魂地,連施“驚神三式”中的其餘兩式,“揮毫泣鬼”、“腕挾風霜”,反向驚愕未定,立足不穩的艾雲飛,急攻而至!
“驚神三式”是“南筆”諸葛逸僅次于“生花七筆”的生平得意絕學,經上官靈這一施展,威勢何異天風海雨?咄咄逼人!對手便在平地之間,應付已極為難,何況在這一條窄才尺許的傾斜石梁以上。
這條石梁兩側的霧影之中,的确另外暗設“九宮石樁”,艾雲飛既想不到上官靈如此膽大心細,看出這種蹊跷,敢向石梁以外,虛無缥缈的霧影之中落足,展開身法,逆襲搶攻!又怯于對方“揮毫泣鬼”、“腕挾風霜”兩式,變化莫測,威勢太強!驚奇匆促之下,遑顧其他?隻得設法保全自己,長劍先行脫手,化成一縷寒光,抛向高空,然後雙肩抖處,施展輕功絕技,“一鶴沖天”拔起了一丈一二!
上官靈點足霧影以内,覺出果是實地,已知勝算在握,遂乘着艾雲飛施展“一鶴沖天”,抛劍騰空,避讓自己“揮毫泣鬼、腕挾風霜”兩式奇幻絕學之時,倏然收式,微運得自鐘離老人,傲視寰宇的“雲飄電閃身法”,極其曼妙輕靈地,馳過這根石梁,回頭朗笑說道:“艾朋友的八九七十二式‘玄玄劍法’雖尚未曾盡情施展,但上官靈巳僥幸度過這條石梁,不知算不算是闖越了第二道關口?”
艾雲飛伸手接住自己所抛長劍,落足石梁,長歎一聲,不答上官靈所問,竟自縱身躍下沉沉霧影!
上官靈從艾雲飛的這等舉動之上,猜出“羅刹教”徒,必然仗着“玄玄壑”内,終年不散的雲霧,設有各種暗徑,決非僅仗這一線石梁,作為上下通路!他們地形熟悉,自然任意通行,外人卻必需戰戰兢兢,否則便将一失足成千古恨!
第二道關口既過,上官靈又複緩步向前,但心頭卻不禁思潮起伏!
因為自己分明覺得艾雲飛的身材神态,甚至說話口音,均酷似曾在陝西“七裡山”,東海“長生矶”,羅浮“萬梅谷”,三度相逢的“北劍”蒲琨之子蒲铿!适才故意提到蒲家劍術,對方似乎微吃一驚,但怎的偏偏自稱艾雲飛,所使劍術,又絲毫不帶“北劍”蒲琨家數呢?
自己到了“玄玄别府”以後,務須設法揭開艾雲飛蒙面黑巾,窺探此項秘密!萬一果如自己所料,真是蒲铿,則豈非與孟浮雲之忘卻本來面目,如出一轍?可以從而推知“笑面閻婆”孟三娘,必然蓄有一種能令人迷魂忘本的奇異藥物!
上官靈一面尋思,一面又已踏上另一石梁,但忽然霧影之中,有極為宛轉悠揚的箫聲,隐隐傳到!
箫聲才一入耳中,上官靈便知是“羅浮教”副掌教“玉箫郎君”潘午所奏,也就是胡飄雲口中所說當作第三道關口的“七情箫聲”!
用虛無飄缈的箫聲,當作最後一道關口,足見威力不凡!上官靈也深知厲害,耳中才有一聞,便起緊甯心靜慮,立把适才所想,全部淡釋,隻以靈明一點,默會天君,眼光低垂,目不旁視,一步步地在那傾斜穿滑石梁以上,向霧影中緩緩走去!
“玉箫郎君”潘午的這“七情箫聲”,果然厲害無倫,并能随對方心意,時加變幻!
上官靈一心方靜,箫聲也就若有若無,但那種宛如遊絲缭繞的美妙曲音,卻使人精神萎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