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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武夷赴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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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倦思睡,仿佛連腿都懶得無力擡起,險些兒失足滑下石梁,墜落幽壑! 上官靈心頭一驚,方自凝立吸氣,默轉周身,欲待驅散這種困倦神思,箫聲又随他意轉變,轉變成奇哀絕怨曲調,仿佛是心上人孟浮雲纏綿病榻,一息奄奄,口中低呼自己姓名,星眼迷離,嬌呻欲絕,即将香魂飄缈光景! “緣”之—字,奇幻莫測,“情”之一字,威力無倫!上官靈再強的定力,再堅的道心,隻一想到自己送她“咆哮紅妝”外号的孟浮雲之時,但立即為情思所迷,神魂若醉,心頭兀自恨不得一步兒便到壑底,進入“玄玄别府”,與那位曾在三仰峰絕頂,苦候自己七日,被雨淋成病的意中人孟浮雲,蜜愛輕憐地一訴衷曲! 心神既已為情思陶醉,自然忘卻了耳内所聞是“玉箫郎君”潘午吹奏的“七情箫聲”,足下所經,是頃斜窄滑石梁,終于迷迷惘惘地,失足滑下石梁,墜向茫茫雲霧! 足下一空,心頭自然大驚,靈明立複!但覺悟得已嫌稍晚,回手一撈,不曾撈住石梁,依舊淩空直落! 上官靈知道無論自己輕功練到何等程度,漫天霧影之中,既不能見物,又無物借力,必然難逃碎骨粉身之厄!正在廢然一歎,束手待斃地墜向沉沉霧影,忽然身邊掠過一陣微風,有人攙住上官靈左手,把他輕輕往右一推,低聲喝道:“趕快提氣輕身,施展‘雁落平沙’身法!”來人這等舉動,自無惡意,上官靈遂如言施為,果然身落實地,但試出頃斜頗甚,窄滑異常,知道又已置身另一石梁之上。

     驚魂方定,便自然而然地,沁出一身冷汗,耳邊又有人以“練語成絲,擇人而發”的内家上乘神力,緩緩說道:“祁連山玉柱峰腰,你在‘九毒書生’姬天缺‘奪魂旗’風狂拂以下,暗暗助我一掌之惠,潘午至今不忘,但我适才既已酬恩,前情便算了卻,你入我‘玄玄别府’尚易,去時卻将難若登天,事事務須小心謹慎!潘午要代我師姊,執行掌教威權,不能再複容情的了!”說到此處,“練語成絲,擇人而發”的神功忽收,換了一種強烈得足以撼山搖嶽的哈哈狂笑說道:“上官靈果然不錯,既熬得過我這‘六賊齊驅,七情并襲’的一曲箫聲,便算已過三關!教下弟子們,且開風竅,吹散霧陣,讓他進我們的‘玄玄别府’!” 話音方落,兩壁中立即萬竅齊發,勁風怒号,刹那之間,便吹卷得雲開霧散,眼前一片清明,使上官靈看出自己立足之處,距離壑底,僅約三丈! 這時騰騰雲霧,均在頭頂,但壑中不知何處透光,依然明明朗朗! 上官靈四顧無人,并看清地勢,猜出壑徑尚有轉折,“玄玄别府”定在迎面三五丈外的那座崖角之後! 遂躍下石梁,收起“文昌筆”略為調氣凝神,緩緩舉步,向那崖角走去。

    距離崖角數尺,有塊石碑,半埋土中,碑上橫镌“回頭碑”三字,另外遠赫然奪目地刻着:“到此回頭還未晚,玄玄别府鬼門關!” 上官靈一心苦戀孟浮雲,哪裡還顧得這些?真氣提處,翻掌微護當胸,但自飄身閃過崖角!一超過崖角,便覺得眼前一亮,不但果如所料,地勢開闊異常,殿宇雄偉,面前不遠,并有一座朱紅牌樓,上書“玄玄别府”,四個金色大字! 牌樓以下,三左三右分站着六名少女,裝束極其怪異!身禦血紅長袍,面色慘白,軀幹奇瘦,長發披垂,但衣襟未掩,酥胸半露,仿佛長袍以内,竟裸無寸縷?尤其是一雙豪乳乳盤,襯在瘦骨磷峋的胸前,似乎太不相稱,并頗為紮眼! 上官靈目光微瞥,便覺心頭一跳,頰上燒紅,知道這就是“羅刹教”“十大遊魂”中,被“幽冥神君”閻元景“冷焰修羅網”所傷,死去四名以後的殘餘六位! 遂在七八尺外,便即止步,眼皮低垂地抱拳發話說道:“有煩姑娘們,轉報潘副掌教,就說上官靈遠來踐約,求見孟浮雲!” 左首第一個紅袍披發少女,聞言冷冷笑道:“上官朋友即已連闖三關,盡管請進‘玄玄别府’孟浮雲師妹現在右前方崖腰,飛瀑以下的‘漱玉閣’中養病,你自行前去找她就是!” 上官靈因截至目前為止,“羅刹教”中人物,對自己尚不太惡,遂低低謝了一聲。

     但那位紅袍披發少女聞聲又複說道:“你不必道謝,我們是冤家?是親家?此時還說不定!孟三魂等奉命鎮守此間,許放人進,不放人出,你要是真心愛好我孟浮雲師妹,便應該及早歸心,投順本教,與她作一雙令人羨煞妒煞的神仙美眷!” 上官靈此時業已隐隐約約聽出“羅刹教”竟有以孟浮雲為餌?引誘自己投順之意!但事已至此,縱然曆盡千艱,也要先見孟浮雲一面,再作其他打算!所以默默聽完之後,不再與自稱孟三魂的紅袍披發少女答話,身形微晃,立展絕頂輕功,閃進“玄玄别府”牌樓,撲向右前方崖腰凹處,銀瀑飛籠以下的一座兩層玲珑樓閣! 在他掠過“玄玄别府”牌樓的一刹那間,仿佛聽得孟三魂低低喟歎一聲,上官靈也不管她所發這聲喟歎,是驚異自己的輕功身法抑或另有他意?隻顧連展絕世功力,捷如電掣,輕似雲飄地,不消幾個起落,便自趕到那幢樓閣切近! 這幢樓閣,共隻兩層,玲珑剔透,精雅異常,正好倚山而建恰在崖腰四處,崖間玉龍倒挂,綠竹蒼藤等景物,益發清靈絕俗!閣下似無人居,閣上也簾幕低垂,靜寂無聲,匾間橫着“漱玉”二字,體作瘦金,筆力勁秀! 上官靈肩頭微晃,穿過瀑布水簾,飄身上閣,輕輕走到門口,才一伸手撩開珠幔,便覺心中奇酸,并騰騰騰地一陣狂跳! 原來閣中幽香淡淡,陳設絕雅,屋角一張軟床以上,和衣斜躺着自己的心上人孟浮雲,胸前半覆薄衾,依舊風神絕世,秀美絕倫,但嬌軀清減,玉頰微黃,顯然是大病中的将愈未愈光景!最怪的是一雙秋水眼神,凝望閣門,明明看見上官靈伸手撩開垂門珠幔,卻仿佛似在意中,隻眨了一眨眼皮,不帶絲毫驚疑喜怨神色! 上官靈走進閣門,便立即撲到孟浮雲塌前,執着她一雙玉手,眼中自然而然淚光瑩然地柔聲叫道,“孟……姊……姊……” 孟浮雲仿佛氣力虛弱地“咦”了一聲,緩緩問道:“你……你不是要……要在被我鬥……鬥服以後,才……才肯叫……我姊姊的麼?” 上官靈想起彼此初遇,自己贈号她“咆哮紅顔”之時,孟浮雲何等英風豪氣?如今卻被病魔磨得這般嬌弱堪憐,不由心頭又是凄然一酸,忍不住地垂落幾點淚珠,滴在孟浮雲的玉手以上! 孟浮雲大病方痊,中氣極弱。

    話完以後,正在略微閉目養神,忽覺手上一涼,眼皮微睜,向上官靈訝然低聲問道:“你為什麼哭?” 上官靈聞言不禁臉上一紅,正待佯笑忍淚,但忽然想起孟浮雲曾向自己說過:“要流淚便讓它流淚多好”之語,遂索性任憑眼中情淚泉流,半倚半跪在孟浮雲榻前,捧着她一隻右手,偎向唇邊,低低說道:“我來得太晚,姊姊在三仰峰絕頂,等我五天,食宿不移,終于因雨淋成病,這樣深厚情義,我甘心認你作姊姊,不再和你鬥了!” 孟浮雲聞言,好似芳心極慰地,自那略顯樵悴的嬌靥臉一,綻出一絲微笑,目光凝視上官靈,在枕上搖了搖頭說道:“靈弟弟,你來得并不晚,三月之約,還有一天方滿,隻因為我太想你,才提早了八天,便在三仰峰頭,凝眸延趾!” 說到此處,幽幽地長歎一聲,繼續說道:“人的心情真怪,我在三仰峰頭凝眸延趾之時,苦盼你來,但自從卧病這‘漱玉閣’中以後,卻又盼你不要來了!” 上官靈幼年怙恃雙失,除了恩師“南疆隐俠”謝東陽以外,别無親人。

    所以對孟浮雲叫他的這聲“靈弟弟”感覺得份外溫暖親切!但聽孟浮雲說是卧病“漱玉閣”後,竟盼望自己違約不來,不由愕然問道:“雲姊姊,你不是很想我麼?怎又不盼我來?” 孟浮雲星眸微阖,幽幽說道:“因為你太驕傲!” 上官靈越聽越覺糊塗,不由瞪着兩雙淚光未幹的大眼,向孟浮雲說道:“雲姊姊,要是你嫌我驕傲,我改得乖點兒,還不行麼?” 孟浮雲聞言不禁“噗哧”一笑,但臉上神色,依舊頗為凄涼,微睜眼皮,看了上官靈一眼,突然雙頰飛紅,欲語未語! 上官靈自入中原以來,深獲“乾坤五絕”青睐,奇逢又多,武功精進極快,驚天動地的場面,也複見識不少!但兒女情長,卻屬初曆,尤其是面對孟浮雲這等絕代佳人,隻覺得她無論是輕颦薄怨,眼波眉語,均足以令人心醉神迷,銷魂蝕骨。

     如今見她突然滿面嬌羞,欲語未語的這副神情,益發情思難禁地柔聲問道:“雲姊姊,你想說什麼?” 孟浮雲玉頰之上的紅雲才褪,但聽得上官靈這一追問,不禁再度滿臉飛霞,低低說道:“靈弟弟,說老實話,你愛不愛我?” 上官靈心想孟浮雲這句話問得真叫多餘,自己若非對你愛好極深,怎會不顧任何艱難地,趕到這“玄玄别府”的“漱玉閣”内? 但上官靈這些話兒,均是心頭所想,卻不好意思說出來口! 孟浮雲的那句話兒,原來是含羞而問,問完便即心弦顫抖地微阖雙眸,但居然未聽得上官靈答複,不由詫然開目,凝視上官靈,低聲叫道:“靈弟弟!……” 上官靈此時也自滿面燒紅,一雙大眼和滿含情意的目光,與孟浮雲雙雙一對,但口内依然期期艾艾地說道:“雲姊姊,我……我……” 他雖因臉皮太薄,郁藏心底的一片純情,依然呐呐未能出口,但那兩道深如海,熱如火,且充滿真誠的眼光,及把孟浮雲纖手握得生疼的一雙手掌,業已無殊作了比“花言巧語,誓海盟山”珍貴萬倍的忠實答複! 女孩兒家對這種無言情意的感應之力,天賦特強,故而孟浮雲在與上官靈目光一對以後,便即滿面安慰笑容地,對那窘得連耳根都已通紅的上官靈,柔聲說道:“靈弟弟,不要說了,我懂得你的心意!” 上官靈聞言方自心頭一甜,周身一松,但忽然又聽得孟浮雲銀鈴似的語聲,向自己問道:“靈弟弟,你既然愛我,我嫁給你好麼?” 檀郎有意,玉女多情,互相愛悅的最後終結,自然是月圓花好,宜室宜家!但上官靈決想不到孟浮雲會這樣赤裸裸地直問出來,不由愕然擡頭,向她看去! 兩人目光,再度互接,怪的是這回孟浮雲臉上,竟無半點羞容,反而一片凄惶,深籠眉宇! 上官靈見她這般神色,知道必有隐情,卻偏偏靈智為情思所迷,一時猜不出來,以緻互相凝視之下,形成了暫時沉默! 就在這段沉默之中,自閣後另一間小室内,傳出一陣嬌笑說道:“我孟師妹姿容絕代,武學無雙,是我師傅最心愛的衣缽傳人,将來還要繼承掌教之位,發揚光大本教!她一向眼高于頂,看不起任何向她追求的男子,如今卻自願嫁你,難道你還不想要麼?” 随着話聲,自閣後閃出一雙男女,正是“玄玄壑”石梁以上,用“羅刹陰功”,及以“玄玄劍法”,邀截上官靈的董飛雲及艾雲飛! 董飛雲此時換了一襲羅衣,薄施脂粉,高挽雲鬟,顯得姿色亦頗可人,但在美豔之中,卻總嫌略帶一些蕩逸之氣! 艾雲飛則依舊勁裝蒙面,英姿飒爽,與董飛雲手挽手地,并肩而立,彼此神情,十分親熱! 孟浮雲見董艾二人出現,面色微變,向上官靈問道:“靈弟弟,現在是什麼時刻?” 上官靈略—盤算答道:“照我下壑所經計算,大概是未刻将盡?” 孟浮雲凄然一笑,向董飛雲說道:“董師姊,小妹盼了八十多天,才盼得他來,好在‘羅刹神幡’酉初始祭,此時未刻将盡,辰光遠早,師姊暫莫逼他,容我們在‘漱玉閣’中,清談一個時辰如何?” 董飛雲目光微注孟浮雲,點頭一笑,手挽艾雲飛,向上官靈緩緩說道:“酉初時分,我師叔潘副掌教,率領全體‘羅刹門’下,大祭‘羅刹神幡’,希望你到時候,能以我們同門身分,參與盛典,則便可與孟師妹一雙兩好,共沐掌教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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