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勁斂墨’,隻要内功稍有修為之人,均可舉步,怎能比得上諸葛兄‘一毫镂箸’的絕頂神功?故道長及鐘離老人此評,未必算得上是不偏不倚的持平之論呢!”
“萬相先生”百裡獨,與“乾坤五絕”,均系當世武林中至高無上的宗師身份,故盡管相互視為死敵,鈎心鬥角,各逞機鋒,但如今既然約定時地,明面較功,彼此間卻依然保持了個光明磊落風度!
諸葛逸聽完百裡獨這幾句話後,不禁暗暗點頭,微笑說道:“既作評人無不平!百裡兄不必再謙,第二個是‘畫’字,諸葛逸敬觀妙筆!”
百裡獨知道諸葛逸與自己一般高傲,第一陣既已出題,第二陣決不肯再占便宜,遂含笑說道:“諸葛兄既然見讓,百裡獨隻得抛磚引玉!”
說完,又取過一張宣紙,裁下半幅,提筆畫了兩隻五指微鈎,右掌在前平伸,左掌在後側立的瘦骨嶙峋鬼爪,向諸葛逸微微一笑!
諸葛逸見百裡獨所畫的這兩隻鬼爪,傳神已極,栩栩若生,遂肩頭微蹙,略一凝思,也在另半幅宣紙之上,畫了兩隻腳印!
畫完把兩幅宣紙,遞給鐘離老人及天癡道長過目。
鐘離老人目光略瞥,便向百裡獨、諸葛逸笑道“你們兩位畫法,似全宗唐人吳道子?故高下無法置論,勝負之分,當在畫意!如今請将畫意,各自寫在掌中,順便也考考我們這兩個評判人的眼力!”
百裡獨、諸葛逸如言照做,鐘離老人與天癡道長則相視一笑,由天癡道長,先行發話說道:“百裡兄所畫這雙鬼爪,五指微屈,真力暗聚掌心,右掌在前,似實卻虛,左掌在後,似虛卻實!加上骨瘦于鶴,爪利如鈎,極似武林絕傳數十年之久的‘羅喉鬼爪’!假如天癡眼力不差?這應該是‘羅喉十三式’中的第七式‘十指抓魂’。
百裡兄,請舒手掌!”
百裡獨由衷佩服地,一陣哈哈長笑,笑聲中舒開手掌,所書赫然正是“十指抓魂”四字!
鐘離老人點頭贊道:“這一招用得頗見巧思,前掌雖虛能實,後掌雖實可虛,虛實之間,探藏妙谛!任憑武學再高,隻一接架,便難免失去先機,落後于手!”
話音到此一頓,又向諸葛逸偏頭笑道:“但諸葛窮酸,也是當代霸才,居然識透厲害,不肯硬接!你所畫的這兩隻腳印,前後部位,暗合七星,墨色深淺,又隐含醉意,是不是遇見強敵的脫身妙術‘醉純陽遊仙步法’?”
諸葛逸微笑舒掌,果然是“遊仙步”三字草書,四位武林奇客,不禁均自縱聲狂笑,舉杯相屬!
此日湖上霧影極濃,始終未開,百裡獨笑道:“這場大霧,倒頗湊趣,否則少時諸葛兄琴音一鳴,俗人麇集,豈不大煞風景?”
諸葛逸知道百裡獨已在催促自己,在第三陣的“琴”字出題,不由飲盡杯中餘酒,回頭向船家笑道:“船家,幾上那具七弦琴,可否暫借一用?”
船家笑諾,送上瑤琴,諸葛逸略一拂拭,百裡獨并湊趣替他燃上了一爐妙香,遂與鐘離老人、天癡道長等,含笑舉杯,準備于淡香飄渺之中,靜聆琴音妙韻!
諸葛逸指尖輕撫,琴韻遂起,細逾蟬聲,清于鶴夢,松間風入,石上泉流,聞之委實令人俗慮全除,心神皆寂!
曲方罷,百裡獨拊掌贊道:“巍巍蕩蕩,諸葛兄所奏,似是伯牙之音,志在高山流水!”
諸葛逸目光一注百裡獨,點頭笑道:“指尖辛苦,每嫌識曲之稀,,煙水蒼涼,忽有知音之遇!但高山流水,白雪陽春,此事畢竟真賞微微,諸葛逸還是以俚俗不堪的自度曲求教,請百裡兄注意舷右七尺的湖波以下!”
話完琴音又作,這次五行操缦,七政尋衡,絲弦玉轸之間,宛如無數水龍齊吟,果然别是一番醉人韻調!
這時鐘離老人、天癡道長及百裡獨,吩咐船家停舟緩進,相互耳聽妙音,并如諸葛逸所囑,目注舷右七尺的湖波之内!
琴音越覺曼妙,奇事亦生,先是舷右七尺的湖波輕漾,起了一層顫動不已的薄薄水紋,然後突有大大小小的無數魚兒,群自遠近而來,就在這約莫方圓三尺的水紋之下,徘徊不去,仿佛也懂得欣賞琴韻!
諸葛逸見自己所奏琴音,果能聚魚,臉上也不禁浮起一絲安慰微笑,潛以無上神功,把生平絕學,威震江湖的“坎離指”力,凝化在琴音之中彈出,“铮”的一聲銳響,一尾青色巨鱗,便自水紋以下,淩空躍起數尺!
琴音七響,接連自波下躍起七尾巨魚,諸葛逸含笑收手,嘴角微動,尚未開言,神色忽然一愕,便聽得一縷既不寬洪,也不高亢的清細奇異嘯聲,發自“萬相先生”百裡獨的口内!
換了常人,定然疑詫百裡獨何以不如約操琴,比賽功力?但這“南筆”、“西道”、“奪魂旗”等“乾坤三絕”,何等耳力?何等見識?聽出“萬相先生”百裡獨嘯聲,乃“先天罡氣”所化,足可遠傳數裡之外,知道必有花樣,遂一齊默然凝神地,向周圍天空注目。
果然嘯聲連續半盞熱茶之久,便有不少鳥兒,自南北東西等不同方向飛來,在這隻畫舫上空的數丈高處盤旋!
百裡獨口中嘯聲不斷,但目光微瞥鐘離老人,伸手以“金剛指力”,在幾上寫了“一鷹二鹭”四字!
鐘離老人見字,方含笑點頭,百裡獨長嘯忽收,當空群鳥也立即向東南西北來路,分飛四散!
蓦地,一聲較先前略高略尖,但仍不太刺耳的嘯聲,又發自“萬相先生”百裡獨口中,北飛群鳥,安然無恙,南飛群鳥,落下一隻蒼鷹,飛向東西方的群鳥以内,卻羽毛觳觫地,各自落下一隻白鹭!
天癡道長高翹右手拇指,“呵呵”一笑,但百裡獨不等他發言,便先擋在前面,搖頭說道:“我這‘空中集鳥’及‘長嘯落禽’粗看似與諸葛兄的‘水内聚魚’及‘彈琴躍鯉’,不相上下,其實差得極遠,不可同日而語!因為嘯聲可直接以内家罡氣控制,無須以淵深功力,化作琴音……”
鐘離老人截斷百裡獨話頭笑道:“百裡兄風度可佩,但我與癡道士,既為評人,必須将雙方優劣,予以公平論斷!諸葛窮酸将畢生功力,凝化琴音,是為一隔!波下聚魚,水内擊鱗,有湖水相阻,自然較空中毫無阻礙為難,是為二隔!有這兩重隔閡,故而誠如百裡兄所雲,粗看起來,确似讓也稍勝?但百裡兄所施力,亦有兩層妙處,先天罡氣化作嘯音,綿延不斷之下,仍能以‘金剛指力’,镌木為字,一心二用,‘氣’‘力’無妨,是為一妙!最後‘長嘯落禽’,不但事先指明‘一鷹二鹭’,并能空出北飛群鳥,絲毫無傷,可見真氣玄功已可由心所欲,加以控制,是為二妙!兩妙兩隔,恰好抵消,這一陣我又評判你們是春華秋實,各擅勝場,高下之間,難分軒轾!”
說到此間,見百裡獨及諸葛逸面上,全是一片心悅誠服神色,不由靈機一動,微笑說道:“我記得唐人王摩诘有詩雲:‘獨坐幽篁裡,彈琴複長嘯,深林人不知,明月來相照!’如今你們諸葛彈琴,百裡長嘯,隻要将摩诘此詩,略易數字,豈不恰是目前光景?”話完,目注“萬相先生”百裡獨,舉杯微笑吟道:“泛舟水雲裡,彈琴複長嘯。
惺惺惜惺惺,肝膽互相照!”
天癡道長及諸葛逸聞言均知“逍遙老人”鐘離哲,已深動愛才之念,要想感化這位詭異無俦、多藝多才的“萬相先生”百裡獨!
但百裡獨卻佯作不曾聽懂鐘離老人語中深意,隻是淡然一笑,向諸葛逸說道:“諸葛兄,‘書畫琴棋詩酒花’中,前三字僥幸未分勝負,如今應該輪到‘棋’字,但你我在君山酒樓,相聚半月,不過才下了三盤圍棋,而且局局成和。
黑白之道,極費神思,倘欲當場較勝?恐怕時間方面,略嫌倉促!”
諸葛逸笑道:“百裡兄如此說法,定有高見!這一陣本來該你出題,諸葛逸敬從所命!”
百裡獨沉思片刻,微笑說道:“我們可否來個‘預測落子,盲目弈棋’?”
諸葛逸大笑說道:“盲目弈棋,古來猶有傳說,預測落子,卻是聞所未聞,新鮮有趣,百裡兄此題,着實妙極,諸葛逸願聞其詳!”
百裡獨笑道:“我們預測對方心思,各着五十子,以筆書于紙上,一式兩份,一份互相交換,另一份交與鐘離老人,均暫時封藏,不必當場開拆,可約定時日,再由鐘離老人,照書落子,評判勝負!”
諸葛逸點頭笑諾,兩人遂各自握管沉思,預測對方着法,布局因應,細運深謀,一步一步地,書寫于素紙之上!
僅僅五十子數,卻花費了這兩位蓋代奇人的約莫半日光陰,方謄成一式兩份,互換之後,并各将一份,交與鐘離老人收存,以備他日評定勝負!
此時,業已過午,百裡獨吩咐船家,送上精美菜肴,準備在飯後與諸葛逸繼續比賽那尚未鬥完的“詩、酒、花”三字!
諸葛逸也在一面飲食,一面籌思,暗想自己代表“乾坤五絕”,出鬥“萬相先生”直到如今,尚絲毫勝負未分,究竟怎樣才能出奇制勝?利用“詩、酒、花”三字,使這生平僅遇強敵,略受挫折!
“詩”字無法出奇,彼此均平平而過,故而勝負唯有在最後的“酒”“花”二字之上,拚力一搏!
輕重既明,諸葛逸遂向百裡獨含笑說道:“這‘書畫琴棋詩酒花’七字之中,隻有‘詩’字,最難揉入武功,亦最難分出勝負,我們不如随意略作問答,就算點題交代,且留點精神,以便在‘酒’‘花’二字之上,作最後一決!”
百裡獨點頭應諾,諸葛逸繼續說道:“如此我們仍以聯句方式,每人四句作結,諸葛逸有僭占先!”
說完便自朗聲吟道:“武學由來彙百宗……”
百裡獨接口吟道:“靜如處子動如龍。
濁世争名真碌碌……”
諸葛逸聽對方居然有“争名碌碌”主語?不禁與鐘離老人對看一眼,眉梢略挑,用意頗深地,緩緩吟道:“靈山葆命太雍雍!雄圖霸業誰千古?……”
百裡獨向諸葛逸微微一笑,朗聲吟道:“竹杖芒鞋踏萬峰。
遍覓英毫拼一戰……”
諸葛逸聽了“竹杖芒鞋踏萬峰”,臉上神色益發慰然,但百裡獨下面這句“遍覓英豪拼一戰”卻使得他長眉深蹙,廢然一歎,接口作結吟道:“庸人原是自庸庸!”
百裡獨目注“乾坤三絕”大笑說道:“百裡獨‘遍覓英豪拼一戰’之志,郁積胸中,久達數十年,便是此次‘九毒書生’姬天缺,不來怒山百盤嶺,我也将重出江湖,以一身機智武功,與諸位賢豪,周旋一二!故而三位切莫再枉費拳拳深意,對牛彈琴,‘庸人’也好,‘超人’也好,百裡獨非與你們‘乾坤五絕’,分出高低,決不甘心罷手!”
人家如此說話,鐘離老人、天癡道長、及諸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