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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畫舫較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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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等,也隻得相顧默然,百裡獨靈機一動,命船家取過兩缸每缸十斤,原封未動的美酒,向諸葛逸笑道:“諸葛兄,我們且借這兩缸美酒,一試彼此功力!” 說完,便把兩缸美酒封泥,一齊打開,分置自己與諸葛逸座前,複凝真氣,張口一吸,即見缸中美酒,化成一線濃香酒泉,飛投“萬相先生”百裡獨口内! 諸葛逸以為他是要以“運氣吸物”功力,及“酒量”兩者,合并相較,雖然覺得百裡獨這種花樣,不夠新鮮,似乎稍嫌落俗?但既該人家出題,也隻得照樣施為,“坎離真氣”凝處,把座前美酒,吸得淩空飛入口内! 片刻以後,兩缸美酒,全告空空,諸葛逸豐采依舊,酒意毫無,但百裡獨臉上,卻是一片酡然醉色!萬事多半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鐘離老人因知“萬相先生”百裡獨既然以“酒”挑戰,其量必宏,怎會才飲十斤,臉上便深有醉色,豈非怪事? 微一思索,眉頭立皺,心中暗叫不妙!但自己身為評判之人,不能意存偏私,向諸葛逸提醒,隻得用第三人無法聽得的内家絕學“蟻語傳聲”,對天癡道長說道:“癡道士,大事不妙!‘書畫琴棋詩酒花’,七陣之中,除了一局‘盲目弈棋’,勝負留待他日揭曉以外,其餘已賽各陣,陣陣成和!這一陣諸葛窮酸顯然大意失算,必落下風,若不能在最後一個‘花’字以上,平反敗局,‘乾坤五絕’聲名,豈非即将随這洞庭湖水而逝?” 天癡道長瞥了正在凝氣吸酒的百裡獨及諸葛逸一眼,臉色亦複沉重異常,但隻有空自着急,無法相助!這時缸内美酒,已被吸完,百裡獨突然雙目一睜,目中精光如電,臉上的酡然醉色,也越發加深,張口一陣“哈哈”狂笑,随着笑聲,一線酒泉,又自口内飛出,直投壇内! 諸葛逸這時因想起自己“盲目弈棋”中,所着的一手妙棋,頗有制勝之望,故而心頭微覺得意!但就這絲毫得意情緒,竟使名滿乾坤的“南筆”,略為疏忽,未能細判敵情,誤認百裡獨隻是要在“凝氣吸酒”以上,還要加上一手“歸本還原”,不由冷笑一聲,丹田真氣凝處,竟又把所吸美酒,自口中逼出,飛回壇内! 一面逼酒,一面尚在暗自思忖,這次“吸酒”、“逼酒”,兩兩持平,但自己未現醉色,百裡獨卻有酡容,不知鐘離老人及天癡道長,是否可判自己獲勝一陣? 思忖未了,雙方口中酒泉已罄,鐘離老人、天癡道長齊聲歎道:“這一陣諸葛窮酸失察,應判百裡獨獲勝!望你們好好再比一個‘花’字,便可結束今日之會!” 諸葛逸聞言不禁全身一震,目光注向那并排擺在座前的兩隻酒壇,隻見自己這邊壇中,盛滿九分美酒,百裡獨那邊壇中,酒量卻隻有六分聲但酒香四溢,芳醇無比! 這時諸葛逸方自恍然大悟,暗暗叫苦! 原來百裡獨臉上滿布酡色之故,是在一面吸酒,一面暗聚内家真火,把酒中水質,全數煉盡,等到噴回壇中,便已縮減三成,成了毫無水分的香醇純酒! 這種功力,諸葛逸自然可以照樣施為,但因一時失察,無法從頭作起,隻得滿面愧色地,起身在幾上摘下兩朵幾乎一般大小的“蟹爪黃菊”,放在掌中,遞給百裡獨,請他任選一朵! 百裡獨面含微笑,随意取了一朵,諸葛逸将自己那朵“蟹爪黃菊”,放在桌上,回手自懷中取出一本絹質小書,遞與鐘離老人,神色隐蘊凄涼,但仍傲岸無比地朗聲笑道:“‘書畫琴棋詩酒花’七陣之中,隻剩這最後一陣,倘若諸葛逸今日有辱‘乾坤五絕’威名,便請老人将此書轉贈上官靈,我生平三樁精研絕學,‘坎離真氣’、‘坎離指’,又‘生花七筆’的秘奧精微,全載其上!” 鐘離老人聽出諸葛逸竟有若在這朵“蟹爪黃菊”以上,不能挽回敗勢,便即自盡謝罪之意?不由眉頭雙蹙,搖手不接那本上載“坎離真氣”、“坎離指”、“生花七筆”等三種武林絕學的絹質小書并目注諸葛逸,正色沉聲說道:“諸葛窮酸,你也是身經百戰之人,怎的把‘勝負’二字,看得如此重法?王陽明說得好:‘險夷原不滞胸中,何異浮雲過太空’?‘乾坤五絕’四字,便如身外浮雲,能算什麼?你且把最後這個‘花’字,好好施為,其他—切,毋挂毋念!” 諸葛逸一雙細目之中,精光電射,仰望舟外碧空浮雲,臉上閃現一種難以形容的奇異神情,伸手拈起桌上那朵“蟹爪黃菊”輕飄飄地,便向相距約莫一丈左右的艙壁右側打去! 這朵“蟹爪黃菊”,初開未久,諸葛逸又是連梗摘下,但才—出手,所有花瓣,便立告脫蒂分飛,漫空一片黃色花光,飄飄亂舞! 内家真力,練到絕頂,便講究的是控制自如,能發能收!諸葛逸一朵完整黃菊,化作分飛花辦,飄出五六尺遠,果然倏地往裡一合,仍舊附集在那照直前飛的花蒂之上,還原成一朵完整黃菊,半嵌入艙壁右側! 百裡獨對諸葛逸這等出神入化手法,也不禁看得失聲贊好! 諸葛逸淡然一笑說道:“百裡兄不必謬贊,諸葛逸在心機方面,遠遜閣下,想不出什麼新奇花樣,這種手法,隻能吓吓俗人,怎會難得倒你?” 百裡獨聽出諸葛逸暗中諷刺自己适才在“酒字”以上,取巧之事,遂佯作不知,伸手也自取起那朵“蟹爪黃菊”,向船艙闆壁發出! 黃菊出手,照樣花瓣分飛,漫空一片花光,飛出五六尺遠之後,也由分而聚,往中一合,仍附集在那照直前飛的花蒂以上,還原成一朵完整黃菊,“奪”的一聲,嵌入艙壁左側,果然與諸葛逸适才所為,一般無二。

     這朵“蟹爪黃菊”,剛剛嵌入艙壁,舟中蓦起悲涼長嘯,名列“乾坤五絕”中的“南筆”諸葛逸,儒衫飄處,化成一條電疾白影,斜空射出五丈有際,自沉洞庭湖水以内。

     鐘離老人适才因既已寬勸“南筆”諸葛逸,如今又另有看法,而決想不到,諸葛逸會如此珍惜聲名,剛烈得立時投湖自盡?故而任憑他“雲飄電閃身法”,罕世無俦,仍未能阻住老友“南筆”,隻接到他抛來那冊上載“坎離真氣”、“坎離指”,及“生花七筆”的絹質小書而已! 但怪事綿延而來,就在鐘離老人、天癡道長,目注湖波,胸中沉痛無已地浩然興歎之餘,“萬相先生”百裡獨目光往那嵌在艙壁上的兩朵黃菊,死盯幾眼,也自帶着一臉廢然神色,縱出舟外,依舊像中秋之夜般地,踏波而行,走往霧氣迷漫的水雲深處! 邊行邊自作歌,但歌聲卻頗為失意地,隻是颠來倒去的:“天作孽,猶可為,自作孽,不可活!”以及:“雖有深謀蓋海宇,恨無神力拗蒼天!”等語! 鐘離老人聞聲驚顧,隻見百裡獨的身形,已在水雲飄渺之間,遂微凝真氣,傳聲問道:“百裡兄,我們之間的下一次約會,定在何時何地?” 此時百裡獨的身形,業已完全隐入水雲,但仍應聲答道:“明年正月十六,也就是‘笑面閻婆’孟三娘第二次元宵大會的過後一日,我們在羅浮山‘子午峪’口相會!” 聲渺人杳,鐘離老人的目中,方垂落兩行珠淚,恨聲自語說道:“諸葛窮酸,你往日聰明,今日怎這等懵懂?……” 話音未了,天癡道長悲涼意味極濃的凄聲長笑,震蕩湖波,目注鐘離老人,接口說道:“諸葛窮酸并不見得十分懵懂,他這一投湖自盡,替我們‘乾坤五絕’,掙回了不少光榮……” 鐘離老人也截斷天癡道長話頭道:“諸葛窮酸倘若敗陣投湖,猶有可說,但他根本未敗……” 天癡道長狂笑說道:“這—陣雖然平分秋色,未曾落敗,上一陣‘酒’字,卻是諸葛窮酸……” 鐘離老人苦笑說道:“上一陣确是諸葛窮酸疏神失算落敗,但這以極高明的無形真氣,散花聚花,凝勁嵌壁的最後一陣,誰敢判斷百裡獨能與諸葛窮酸平分秋色?” 天癡道長聞言,不由向艙壁上那兩朵左右并列的“蟹爪黃菊”,茫然注目! 鐘離老人搖頭一歎說道:“癡道士,你大概一來為諸葛窮酸傷心懸憂過甚;二來座位稍偏,所能看到的角度稍差,以緻失眼!” 天癡道長内心猶自存疑地,走近艙壁細看,這才看出,諸葛逸所發嵌在右邊的那朵“蟹爪黃菊”,齊齊整整,完好無恙!而百裡獨所發嵌在左邊的那朵,卻似用力稍過,勁有未勻,緻令其中一二片菊瓣,瓣尖微折! 既然看到這種情形,天癡道長便立聚“太玄真氣”,向煙火蒼茫的洞庭湖波,凝勁傳聲叫道:“諸葛窮酸,你并未落敗,不必輕生,最後一陣‘散花聚花,凝勁嵌壁’,是你勝的!” 這種真氣傳聲,雖能遠達數裡,但滄波寂寂,煙水茫茫,哪裡有絲毫回響? 鐘離老人目光一注手中那冊絹質小書,痛失老友,傷感已極的淚珠,二度垂落,凄然搖頭說道:“人之相知,貴相知心!諸葛窮酸那等高傲性格,既已投湖自盡,絕不可能再複艦顔偷生,以緻贻羞‘乾坤五絕’,留為武林笑柄!故而我料他入水之後,定即自行絕脈,此刻屍身,已不知随水漂流到了這八百裡洞庭的何方何地?” 天癡道長知道鐘離老人所判斷之語全系實情,傷心悲痛得欲哭無淚地,目光又往那兩朵黃菊以上一瞥,臉上微現懷疑神色! 鐘離老人暫抑悲懷,一面命船家不必驚訝,依舊順着風勢水流,尋覓“南筆”諸葛逸屍身,一面向天癡道長問道:“癡道士,我看你臉上神情,似乎對這兩朵黃菊,尚有疑問?” 天癡道長點頭說道:“我認為左邊這朵菊花,既有一、二片花瓣,瓣尖微折,分明用力稍過,勁有未勻,照百裡獨那身功力,似乎不應有此現象?” 鐘離老人又是慨然一歎說道:“癡道士,你講得不錯,以百裡獨那身功力,怎會勁有未勻,用力稍過,而使一二菊瓣,瓣尖微折?但要知究竟,且察根源,我請你回思前一陣‘酒’字之拼,百裡獨是如何得勝?” 天癡道長想了一想答道:“先一陣是百裡獨運氣吸酒入腹,再暗聚丹田真火,煉盡水分,化成純酒噴出!諸葛窮酸那時心中不知突然想起何事?以緻分神失察,未曾照做,才被對方占了勝面!否則以諸葛窮酸那身功力,煉酒何難?最多也不過像百裡獨那等臉上現出一片酡然醉色而已!” 鐘離老人點頭答道:“這一片酡然醉色,就是因果根源,百裡獨種因得果,前一陣赢在此處,後一陣亦複敗在此處!” 天癡道長聽得如夢方醒,長歎說道:“老頭兒,你委實心細如發,明察秋毫!百裡獨前一陣因煉酒微醺,後一陣自然真力難勻!而且已有醉意之人,用力每每稍過,以緻‘散花聚花’,雖仍如意施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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