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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世間多少斷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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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委實夢寐難求,—日獲傳,自應喜出望外!但奇怪的是他聽完鐘離老人話後,臉上居然毫無忻幸之色,神情反而異常沉重地,雙眉微蹙說道:“諸葛老前輩對我恩師及我,嘉惠已多,我等‘第二次羅浮元宵大會’了結以後,縱然踏破海角,走遍天涯,也要尋他拜謝,并呈獻一樁禮物,略表心意!” 鐘離老人眼光,方往那方古石硯上一瞥,上官靈又複說道:“這方石硯,隻是‘斷腸人’送給諸葛老前輩之物,我自己立誓再加獻一顆‘萬相先生’百裡獨的項上人頭!” 鐘離老人聽上官靈如此說法,知道這娃兒聰明伶俐,已由自己口中,約莫猜出一些洞庭之事,遂點頭正色說道:“以你目前這點功力,想取‘萬相先生’百裡獨的項上人頭,簡直宛如蜉蝣撼樹,不下莫大苦功,絕難如願!這冊小書拿去,好好精研,倘有什麼不能領會之處,我随時加以指點!” 說完,便自懷中取出一本絹質小書遞過! 上官靈正待接取,鐘離老人忽然又似想起甚事?自書中取回夾在其内,兩張微有字迹的白色宣紙! 上官靈心頭一動,知道這兩張宣紙,便下林中所遇第二位“斷腸人”,要自己所偷之物,故而接過那本上載平日夢寐難求三般武林絕學的絹質小書,并未翻閱,目光反而注定宣紙,以一種疑惑神情問道:“鐘離老前輩,這兩張宣紙的紙上所書,難道也是什麼絕世武功的精微奧秘?” 鐘離老人搖頭苦笑,把那兩張宣紙,向上官靈略一展示,便自揣回懷内,微歎說道:“這紙上所書,哪裡是什麼絕世武功的精微奧秘,隻不過兩人對局的五十着圍棋棋譜而已!” 上官靈目光瞥處,因鐘離老人僅僅略一展示,便即收藏,隻瞥見兩張紙上字迹的第一句,均是完全一樣的“十十天元”四字,已自惑然不解,又聽鐘離老人說明紙上所書,是兩人對局的五十着圍棋棋譜,不由暗罵林中所遇那第二位“斷腸人”,簡直亂開自己玩笑,指使自己設法偷取這兩張閑情逸緻的棋譜則甚? 故而聽完以後,劍眉微挑,立即起身向鐘離老人說道:“老前輩,你且此地,等我片刻,我還有一件東西,忘記在‘斷魂谷黑風穴’的出口之處,必須前去取回!” 鐘離老人目光一轉,微笑點頭,上官靈身形閃處,宛如電掣雲飄,又複向自己來路,疾馳而去! 到了遇見第二位“斷腸人”的那片小樹林的林口,上官靈便即凝氣傳聲,向林内憤然叫道:“斷腸人……斷腸人……” 那位語音沙啞的“斷腸人”,果然仍在林内未去,應聲答道:“小娃兒你怎的這快就複回轉,難道已經把那兩張宣紙,偷到了手中了麼?” 上官靈憤然答道:“我以為這兩張宣紙,極其重要,真個有關你的傷心往事,斷腸隐痛?誰知道你竟故意尋我開心,叫我去偷兩張閑情逸緻的圍棋棋譜!” 林中那位“斷腸人”,聞言似乎大吃一驚?急聲問道:“你怎會知道那是兩張圍棋棋譜?” 上官靈恨恨答道:“鐘離老人曾經微微展開,被我看見第一句便‘十十天元’……” 林内人仿佛連語音也顧不得再加掩飾,更為迫切地接口問道:“一張寫的‘十十天元’,另一張呢?你可曾……” 上官靈哪知利害,也不等對方話完,便即答道:“我真弄不懂你們搗的甚鬼?兩張宣紙以上的第一句話,全都寫的是‘十十天元’四字……” 言猶未了,林内一聲悲呼,跟着便是勁風飒然,銳嘯破空,—條人影,自林深之中,穿林而出! 上官靈正弄得如墜五裡霧中,糊裡糊塗的莫明其妙之際,人影一現,不由更覺愕然?原來穿林而出之人卻是适才與自己在前峰談話的“逍遙老人”鐘離哲! 大惑不解之下,失聲叫道:“老……前……輩……” 鐘離老人此時臉上那種暗暗的沉郁神情,業已盡解,高興得哈哈笑道:“上官小鬼,你且進林去,看看你要踏遍天涯海角相尋的‘南筆’諸葛前輩!” 上官靈越聽越覺丈二和尚摸不着頭,如言縱身入林,閃目看時果然看見那位名滿乾坤的“南筆”諸葛逸,昏卧林間地下,儒衫肋際,嵌着一片竹葉,是被人用什麼極其神奇的“借物傳力隔空打穴”手法所制? 原來諸葛逸當日在洞庭洞上,因見“書畫琴棋詩酒花”七陣之中,最後一陣的“花”字比賽,“萬相先生”百裡獨居然也能與自己一樣的做到“散花聚花,凝勁嵌壁”地步,認為除了“酒”字一陣,自己落敗以外其他陣陣成和,自己代表“乾坤五絕”出戰,結果竟将五絕威名,一齊斷送,何顔再複偷生,遂将那冊遺贈上官靈的絹質小書,抛與鐘離老人,悲嘯一聲,蓦然施展絕世輕功,飛縱出六七丈遠,投入洞庭湖的浩渺煙波以内! 他在“酒”字一陣以上之所以緻敗之由,就是腦中想起與“萬相先生”百裡獨那局别開生面的“預測落子,閉目弈棋”,自己第一着棋便是出人意料的“十十天元”。

    此點一占,其次更是着着奇兵,極可能占得勝面?人在得意之下,往往失神,遂未曾注意到百裡獨暗以真火煉酒,以緻疏虞鑄恨! 當時羞憤交集,熱血沸騰地,縱起空中,委實懷着殉名必死之念!但人一入水,頭腦便告清醒,忽然想起倘若這局圍棋,自已真能因出入意表的那着“十十天元”,占得勝面?豈不仍可與“萬相先生”百裡獨,秋色平分,“乾坤五絕”的盛名,依舊毫無所損! 諸葛逸雄心蓋世,曠代霸才,既然想出這一線生機,自即不肯如此平白死去!但當着鐘離老人、天癡道長,及“萬相先生”百裡獨,躍入水中,再厚臉皮,也不好意思立即出水,幸而素識水性,遂靜靜潛伏水内,等鐘離老人、天癡道長所乘畫舫,離開這段水面以後,才露頭換氣,遊登岸上,但取出身邊“萬相先生”百裡獨所書的那五十着棋譜,一看之下,不由眉頭深蹙,原來那張宣紙,業已被水泡壞,字迹模糊,無法辨認! 這樣一來,諸葛逸要想研究這局圍棋,自己是否占得勝面?便非設法把鐘離老人身邊所藏另兩張棋譜,偷到手内不可! 但自己除非有絕對把握勝得這局圍棋,否則根本無顔出面與鐘離老人、天癡道長等老友,作劫後重生之會,故而隻得悄悄尾随鐘離老人,自洞庭直赴武夷,等待機緣,再作打算! 偏偏事有湊巧,鐘離老人獨行千裡,心中雖對老友“南筆”極端懷念,但洞庭湖中的那段經過,卻始終保密,未向人言,遂使暗中尾随的諸葛逸,無法得知與“萬相先生”百裡獨“書畫琴棋詩酒花”七字較功的最後一陣,“散花聚花,凝勁嵌壁”,竟是自己得勝! 直等到了武夷,鐘離老人潛入“玄玄壑”内,諸葛逸才知他遠來之故,是意圖接應上官靈,遂乘着鐘離老人與“笑面閻婆”孟三娘相逢,兩人生面别開地比賽上吊之時,也自搜索武夷,卻無巧不巧地看見上官靈酣睡在“黑風穴”外岩石以上! 鐘離老人把洞庭經過,向上官靈講完,上官靈目光又往昏卧地上的“南筆”諸葛逸一瞥,詫然問道:“老前輩,你是否早就知道諸葛老前輩暗地相随?不然怎會尾随我來此,把他點倒?” 鐘離老人搖頭笑道:“我若早知他在後相随,隻要把第七陣‘散花聚花,凝勁嵌壁’,是‘萬相先生’百裡獨落敗之事,故意覓機說出,豈不便可使你諸葛老前輩死志全泯!雄心複振!” 上官靈聞言方自一愕,鐘離老人又複說道:“我識破機關之由,是你與我相遇以後,因為你平素好勝心高,嗜武如命,居然在獲得諸葛窮酸送你那冊上載‘坎離真氣’、‘坎離指’、‘生花七筆’三項絕世神功的秘笈之時,未加翻閱,反對那兩張棋譜,特别注意,臉上也現出一種奇異神色……” 上官靈聽得不由失笑點頭,鐘離老人繼續說道:“我見你這種神色,便知有異,細一推斷,認為普天之下,除了‘南筆’諸葛逸,與‘萬相先生’百裡獨二人以外,決無人會對這兩張棋譜關心,而他們二人之内,諸葛窮酸如尚未死,自比百裡獨關心尤切!推斷至此,覺得這位被認為絕無還魂之望的老友,居然尚有一線生機?而你又在看了那兩張棋譜以後,藉詞抽身,遂越發認定其中有變,暗暗尾随,終于在諸葛窮酸聽說五十着圍棋内,第一着便彼此落點相同,全是‘十十天元’,這兩張棋譜,已告不能成立,悲憤難忍,舉掌自盡的刹那之際,利用一片竹葉,隔空凝氣,點了他的暈穴!” 鐘離老人說到此處,突然轉對昏睡地上的“南筆”諸葛逸,哈哈笑道:“諸葛老友,這一切的前因後果,你大概均已聽明,‘乾坤五絕’名頭,絲毫無損,從今後莫再悲憤,大家好好協力同心,共禦強敵……” 上官靈聽得好生詫異,正在暗想鐘離老人怎不替諸葛逸解開暈穴,隻是自言自語地發話之際,鐘離老人又複哈哈笑道:“諸葛窮酸,你不要裝得太像,怎的還不起來?我這一片隔空打穴的小小竹葉,真個制得住你這内功已達爐火純青,三花聚頂,五氣朝元,周身穴道虛實,均可控制自如,名滿乾坤的‘南筆’諸葛逸麼?” 話音了後,那位躺在地上的“南筆”諸葛逸,果然出聲長歎,一躍而起! 鐘離老人慰然笑道:“諸葛窮酸,洞庭湖水的滋味,究竟如何?癡道士在得知你最後‘散花聚花,凝勁嵌壁’的那場‘花’字比賽,勝過‘萬相先生’百裡獨時,即以真氣傳聲相告,你是否未曾聽得?” 諸葛逸這時臉上神色,仍自一片悲凄,緩緩搖頭答道:“真氣傳聲,送音雖可及遠,穿波卻未必能深?那時我恰在洞庭湖心的十丈湖披以下,雖然嗡嗡郁郁,似有所聞?但哪裡聽得清癡道士說的是何言語?……” 語音略頓,換了一副懷疑神情,向鐘離老人問道:“鐘離老鬼,你方才對上官靈叙述,其實暗中是說給我聽的那些情節,可有虛僞?‘萬相先生’百裡獨除了心機卓絕,詭谲無俦以外,一身武功,也決不會比較我們,有所多讓!他怎會用力稍過,凝勁不勻,把那朵‘蟹爪黃菊’的一二花瓣,弄得瓣尖微折?” 鐘離老人哈哈笑道:“諸葛窮酸,慢說當時你因‘酒’字失利,懸憂太過,神思不清,就連身為評人的天癡道士,也未能立即看出!以百裡獨功力而論,誠然不至如此,但千算萬算,不如蒼天一算,任憑他用盡心機,占盡便宜,報應卻立即臨頭。

    種瓜得瓜,種豆得豆!” 諸葛逸聞言,依舊茫然不解。

    鐘離老人遂将百裡獨因前一陣提聚丹田真火煉酒,微有醉意,以緻後一陣調氣難勻,用力稍過之故,細加分析推斷,話完并向諸葛逸微笑問道:“諸葛窮酸,我們今日索性把心頭所疑,弄它個明白!我也有話問你,你在與百裡獨比賽‘酒’字一陣之時,心中究竟想的何事?以緻對他提聚丹田真火煉酒之舉,疏神失察!” 諸葛逸聽完鐘離老人那段分析推斷,心中已自安甯,立時恢複了他那宛如霁月光風般高華沖朗的潇灑風神,搖頭微笑答道:“世間事往往都有先機預兆,一語成谶!已得我與癡道士在君山酒樓聯吟,曾有‘棋局人生多劫數,酒杯歲月有閑愁’之句,誰知‘棋’‘酒’二字,便幾乎斷送了我的一世名頭?百裡獨的以酒勝,以酒敗,固然眼前報應,奇巧無倫!但我何嘗不是因為想起一着妙棋,疏神鑄恨,而又因覺得隻要這着妙棋得手,仍可扳和,才于自沉洞庭湖水之後,複行悄悄偷生浮起!” 諸葛逸說到此處,突然一陣震天狂笑,笑聲中情緒紛雜,有喜有愁,有悲有傲,遠峰近壑,回響嗡嗡,笑完繼續說道:“我所想的妙棋,便是譜上第一着‘十十天元’,誰知百裡獨這個老鬼,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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