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寒風,卷得上官靈抛在地上的那張柬帖,飄起數尺!
閻元景目光微瞥,“咦”了一聲,身形略閃,便将柬帖拾起,随口念道:“乾坤命危,生開命絕,震卦死門,無災無厄,其他方位,不可久立!”
念完,意似不解地,自語說道:“這封柬帖,不知是何人留給何人?看這‘乾坤’‘生死’等卦象方位之語,似乎有人設下什麼惡毒陣勢?而有人暗中加以點破!”
上官靈伏在梅林深處,聽得好不蹙眉?暗想這位“幽冥神君”閻老前輩,是否在“斷魂谷”内,把那死人骨頭,吃得太多?以緻迷了心竅!你們是趕來“羅浮”,踐約之人,則擺設惡毒陣勢的,不是“笑面閻婆”孟三娘,便是“萬相先生”百裡獨,哪裡還用得着猜疑思忖?
而投柬人既肯揭開孟三娘,或百裡獨的陰謀,自屬“乾坤五絕”友好,你隻要把柬上言語,牢牢緊記,在遇上類似陣勢之時,豈不立即恍然?知所趨避!
上官靈暗氣“幽冥神君”閻元景太笨,閻元景卻偏偏手持柬帖,凝神注目地仔細參詳,好似極為費解?
上官靈見這位老前輩的惑然神情,委實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但自己苦于有口難言,又不願把本來面目,過早揭穿,遂也未免略感躊躇,暗忖對這目前局勢,究應如何應付,才是穩妥之策?
“穩妥”兩字,在所有策略之中,最難籌定!上官靈尚未想出絲毫頭緒,“香雪海”外,居然又有人來?一條灰衣人影,電閃入林,蒙面矮身,軀體微胖,正是“乾坤五絕”中的“北劍”蒲琨趕到!
蒲琨手中所執,依舊是一根梅枝,蓦見“幽冥神君”閻元景的那身“奪魂旗”打扮,自然以為是向自己挑戰的“九毒書生”,雖覺此人怎比前晚略高略瘦?但因看出既非鐘離老人,又非“閃電神乞”,遂仍片語不發地,一振梅枝,勁風銳嘯,密影蔽空,便向閻元景急攻而至!
閻元景在“乾坤五絕”之中,僅僅見過“南筆”諸葛逸一人,自然認不出“北劍”蒲琨,但因怵于對方攻勢淩厲異常,遂騰身退後一丈六七,一面暗聚所練就的“白骨玄功”,一面向“北劍”蒲琨,沉聲叫道:“來者何人?切莫輕狂找死!”
“北劍”蒲琨一聽“幽冥神君”閻元景發話口音,便知此人不是“九毒書生”姬天缺!但因閻元景末後那句“切莫輕狂找死”之語,過份刺耳,遂仍冷“哼”一聲,梅枝微揚,又待發動攻勢!
上官靈知“幽冥神君”閻元景在“斷魂谷”内,所練“白骨玄功”及“陰屍煞氣”,霸道無倫!而“北劍”蒲琨,性情又極剛愎,生恐他們彼此恃強不服之下,有所誤傷,遂趕緊将那内包“通天犀角”玉簪的柬帖,用暗器手法,照準“北劍”蒲琨打去!
“北劍”蒲琨方欲以梅枝代劍,進身搶攻,忽見梅林深處,白光微閃,有一團紙狀之物,直對自己打來,遂暫時不向“幽冥神君”閻元景進攻,提氣飛縱,淩空接住上官靈所抛柬帖!
柬帖才一入手,蒲琨便發覺其中藏有物件,但身形飛縱之勢,卻毫未停留,依舊捷逾電閃地,撲向梅林深處!
上官靈何等乖巧,柬帖出手以後,立展“移形換影”輕功,悄無聲息地,右閃三丈有餘,藏在一株百年老梅的極粗枝桠之上!
這時“幽冥神君”閻元景也已随後縱到,“北劍”蒲琨正在拆開柬帖,取着那枚“通天犀角”所制的發簪,還以為閻元景是追撲自己而來,遂将柬帖犀角簪,全交左手,右掌真氣微凝,照準“幽冥神君”閻元景,“呼”的一聲,便自劈空擊去!
閻元景早把“白骨玄功”,凝聚待敵,見狀越發不悅,暗想對方這位矮矮胖胖的蒙面之人,到底是什麼來曆?怎的這等狂傲,自己且十成十的硬接一掌,試試你這劈空罡氣,究竟能有多大威力?
心念既定,雙掌也已猛然外翻,目光突然瞥見“北劍”蒲琨手上所持角簪,不由大吃一驚,暗叫不妙,趕緊蓄勁不發,并想向後縱退,但蒲琨擊出的雄勁掌力,業告排空湧到,閻元景低“哼”一聲,身形飄飄蕩蕩地,硬被震出五六步外!
“北劍”蒲琨“哈哈”一笑,尚未發話,“幽冥神君”閻元景已先為略調息,高聲叫道:“來人可是名列‘乾坤五絕’,人稱‘北劍’的大俠蒲琨!”
蒲琨冷笑一聲答道:“尊駕何人,居然能在劈空掌力的滋味之中,辨出蒲琨來曆!”
這幾句話兒中所含意味,又複高狂冷傲無比!若換旁人?怎能忍受?但閻元景既久已心儀“乾坤五絕”,又與“閃電神乞”諸明、上官靈等,有極好交情,遂裝作聽不懂蒲琨語意,微笑答道:“在下心儀蒲大俠風采已久,可惜始終未能有緣識荊,如今還是從蒲大俠手中那根角簪之上,僥幸猜對!”
蒲琨目光一注手中角簪,看出形質奇古,決非凡物,愕然問道:“這根角簪,并非蒲琨原有,你怎會從此辨出……”
閻元景笑道:“這根角簪,是明初海盜金天龍遺寶,我曾托上官靈,将金天龍所遺寶庫以内的六件寶物,分奉‘乾坤五絕’及‘閃電神乞’諸明,其中指定贈送蒲大俠之物,就是這根質料不識,用法不明的奇古發簪!”
對方既然如此說法,又提到上官靈、“閃電神乞”諸明之名,蒲琨自然不會再複那等狂傲,“哦”了一聲,複行問道:“尊駕既然不是外人,姓名怎的尚未見告?”
閻元景微一抱拳,含笑說道:“江湖末學閻元景!”
蒲琨這才恍然大悟地搖頭笑道:“我大概近來連遭拂逆,大走背運,居然如此糊塗?以緻見了閻兄這身裝束,尚未想起你是第四‘奪魂旗’,也就是‘九幽地阙舊主人’、‘幽冥神君’!”
“幽冥神君”閻元景長歎說道:“世事而今多劫數,江湖到處出魔頭……”
但剛剛感歎兩句,突然“咦”了一聲叫道:“這根發簪,是我托上官靈轉贈蒲大俠之物,如今既自梅林深處擲出,莫非上官靈也在此間,這精靈古怪的小鬼,藏藏躲躲地戲弄我們作甚?”
“北劍”蒲琨聽閻元景這等說法,二人遂目注梅林深處,提氣高叫“上官靈”,但上官靈見自己身份已被兩位老前輩猜出,越發不肯出頭,隐在暗處,一動不動!
“北劍”蒲琨見梅林深處,無人應聲,遂向“幽冥神君”閣元景點頭說道:“不錯,不錯,我日前曾在這羅浮山内,遇見一名仿效‘奪魂旗’裝束,但臉上缺少人皮面具,隻用黑巾蒙面之人!此人居然學會鐘離老人、諸葛窮酸,及天癡道士等,諸家絕藝,一言不發地,與我纏鬥許久!如今想來,此人果然除了小鬼上官靈以外,再無别個!”
說到此處,目光一注手中柬帖,訝然又道:“既是上官小鬼,因甚這等鬼頭鬼腦?大弄玄虛!還有他與我悶聲啞鬥,一語不發,究屬何意?”
閻元景瞥見“北劍”蒲琨手中柬帖,亦複赫然寫着:“乾坤身危,生開命絕,震卦死門,無災無厄,其他方位,不可久立!”
遂“哦”了一聲,詫然道:“他給蒲大俠這份柬帖,與給我的一份,完全相同,難道并非兒戲?而關系一樁重大秘密不成!”
話完,便把自己那份柬帖,遞與“北劍”蒲琨觀看!
蒲琨見兩份柬帖所書字樣,果然全同,遂想了一想,瞿然說道:“上官小鬼,雖然搗蛋調皮,但不會不識輕重,在這正邪決戰的最後緊要關頭,費盡心思地,把我們誘至此間,投帖示警,定有重大原因!可能‘笑面閻婆’孟三娘,與那‘九幽地阙新主人’互相勾結,‘萬梅谷’中有甚類似‘萬姓公墳’以下的惡毒布置?”
上官靈伏在暗中,聽這兩位老前輩一陣胡猜亂測,覺得頗為好笑!
暗想這近在目前的“萬梅谷”、“子午峪”兩場大會,自己最好能夠變換另一副面目,公然參加,才比較有趣!因為如今這第五“奪魂旗”身份,已為“北劍”蒲琨看破,似乎不便再用?
他正自思忖之間,又聽得“幽冥神君”閻元景向“北劍”蒲琨問道:“蒲大俠令郎蒲铿少俠的靈智,業已恢複了麼?”
“北劍”蒲琨在“九幽地阙”受挫以後,忍辱不死,依舊奔馳天涯之故,就是為了找尋自己獨生愛子蒲铿下落!如今忽聽閻元景達等說法,不禁驚喜交集地,急急詢問究竟。
閻元景見上官靈在“斷魂谷”中,對自己所叙述的各種事情,“北劍”蒲琨竟不知曉,遂微笑說道:“令郎之事,我也是聽上官靈對我說起,他如今業已投身‘羅刹教’下……”
“北劍”蒲琨聞言先是驚得全身一震,然後向“幽冥神君”閻元景,微帶怒意地沉聲說道:“閻兄,你此話是否屬實?蒲琨頗覺懷疑!因犬子蒲铿,雖然驽鈍不肖,但一身傲骨……”
閻元景見“北劍”蒲琨的怫然之色,溢于言表,遂接口笑道:“蒲铿世兄,是名父之子,自然無論在操持或武學方面,均必高超秀拔,絕俗轶倫,他怎會甘心歸入‘笑面閻婆’孟三娘門下?”
蒲琨聽得惑然不解起來,“咦”了一聲問道:“閻兄不是說犬子業已投身‘羅刹教’下?”
閻元景笑道:“蒲大俠難道忘了閻元景動問蒲铿少俠的靈智,已否恢複之語?”
蒲琨這才聽出閻元景語意,愕然問道:“閻兄這等說法,是不是孟三娘用甚******物,害得犬子,失雲本性?”
閻元景長歎一聲答道:“豈但迷失本性?蒲少俠如今業已盡忘本來!蒲大俠大概想不到令郎改名‘艾雲飛’?并與孟三娘的大弟子董飛雲成婚!”
蒲琨簡直有點不信耳内所聞,鋼牙猛锉,怒無可洩地,把手中梅枝一折兩斷,用力甩出,“奪奪”連聲,幾乎将一株老梅樹幹,生生穿透!
閻元景深知“乾坤五絕”無不愛名惜羽,“北劍”蒲琨身為人父,尤其望子成龍,驟聞此等事,自然悲痛憤怒得難以自制!
遂含笑安慰說道:“此事詳情,是由上官靈告我,待閻元景一一轉告蒲大俠,然後再定怎樣拯救令郎,并使他恢複靈智之計!”
蒲琨憤然叫道:“犬子如此不肖,還要救他則甚?蒲琨甯願絕後,也不願辱沒家風,‘第二次元宵大會’,犬子若随孟三娘參與,我便把他先斃于掌下,再複自盡!”
上官靈暗中聽得不住搖頭,心想自己若不替艾雲飛動動腦筋,可能他在乍見“北劍”蒲琨,尚認不出生身之父以前,便将遭受這位名列“乾坤五絕”,剛愎暴躁的老人毒手!
遂乘閻元景向蒲琨叙述自己于“玄玄别府”以内,遇見蒲铿化身的艾雲飛,一段經過之時,暗運指力,在一株老梅幹上,镌了三十二字,寫的是:“孟婆妙藥,一服迷魂,蒲铿無罪,北劍無能!三指劍沉,九幽主易。
盛會羅浮,好争此氣!”
镌完,功力潛聚,照準這株老梅根部,接連三掌,震得土翻樹折,橫倒塵埃,然後施展“雲飄電閃身法”,閃出數丈以外,又複靜靜潛伏!
蒲琨剛聽完閻元景對自己所作叙述,便聞得掌力震樹之聲,遂對閻元景略施眼色,兩人分由左右雙方,向那發聲所在,電疾撲去!
上官靈早就料出這兩位武林前輩,必分左右撲來,故而身形不但往後縱退,并于落地以後,即不再動,緻使堂堂名列“乾坤五絕”的“北劍”蒲琨,及第四“奪魂旗”“幽冥神君”閻元景等兩位蓋代奇俠,又告撲空,聽不見絲毫聲息,看不見絲毫蹤影!
蒲琨及閻元景的目光尋不見人,便被上官靈掌力震倒的那株老梅吸引,同時也就發現樹幹以上,所镌字迹。
就在此時,羅浮山中,共有四批武林奇客出現,全是向“萬梅谷”方向,緩緩行去!
第一批是從武夷山“玄玄壑”“玄玄别府”之中趕來的“笑面閻婆”孟三娘、“玉箫郎君”潘午,及“羅刹教”下弟子“二雲一鬼六大遊魂”,及那位誤飲“孟婆湯”,本性全迷,靈智未複的艾雲飛等。
第二批是“乾坤五絕”中的“東僧”醉頭陀、“西道”天癡道長!
第三批是在武夷山彼此誤會受傷,被孟浮雲以“羅浮大還散”,及“如意天蜈蛛”所救的“南筆”諸葛逸、“閃電神乞”諸明!
第四批則是名驚天下的真“奪魂旗”“逍遙老人”鐘離哲,以及仙姿絕豔,美拟天人的孟浮雲二位,但幸虧上官靈未曾看見,否則必會大驚,因為孟浮雲手中,卻拎了一顆鮮血淋漓,面目酷似上官靈的六陽魁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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