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入門戶,絞盤一碎,巨石—落,便告與世永絕,連那黃色毒丹,我也早把解藥用完,故而上官靈無解救,唯有默默無言,困死山腹!不過這小鬼天資聰慧,是—朵極為難得的武林奇葩,如就此夭折,亦未免有些可惜了呢!”
上官靈聽見那種使自己服之成啞的黃色毒丹,連“萬相先生”百裡獨均無解藥,不由黯然神傷,暗想自己雖然僥幸重見天日,并增強武功,但難道從此便将喑啞難言的,以迄沒世?
百裡獨感歎至此,突然反向姬天缺問道:“姬老弟,你方才曾說我所煉絕毒藥物,有時失效!上官靈既已喑啞,則……”
姬天缺不等百裡獨說完,便即接口說道:“那種五毒靈丹,對上官靈雖然有效,但對于‘笑面閻婆’孟三娘的一位得意女弟子孟浮雲,卻毫無效驗!”
百裡獨意似不信地,雙眼一翻,姬天缺卻繼續說道:“孟浮雲也被我騙得服食一粒黃色毒丹……”
百裡獨插口問道:“難道孟浮雲未曾喉啞失音?”
姬天缺笑道:“她豈僅未曾喉啞失音,說起話來,反而格外清圓,美妙得宛如黃鹂百啭!”
這幾句話,不但聽得百裡獨眉頭深蹙,連遠遠暗中窺探的上官靈,也對孟浮雲不畏毒丹之事,詫異無已!
百裡獨訝然說道:“我這種‘五毒靈丹’,除了早已用完的解藥以外,隻有罕世難逢‘三葉仙蘭’的所結‘蘭實’,可以祛解!但‘三葉仙蘭’已極難尋,‘蘭實’更要三百年才能結實,并在瞬刻之間,便将自行爆裂,其中所蘊的漿汁精華,一見天風,卻告失去靈效!故而古往今來,從未聽說有人獲得這種世間難得靈藥,予以服食,難道那孟浮雲竟有此福緣不成?”
姬天缺自然不知究竟,但上官靈卻聽得恍然大悟!不過他在暗為雲姊姊欣幸以後,卻立即黯然傷神,心想“三葉仙蘭實”曠世難尋,自己這喉音複原之望,恐怕是異常虛無飄渺的了?
百裡獨說完以後,微一沉思,繼續向姬天缺說道:“此事太以費人尋思,隻可暫且存疑,等将來遇上孟浮雲時,我再親自試她一試!倒是我所布的‘颠倒迷蹤九宮八卦追魂陣’,頗為複雜巧妙,老弟似應略加練習,以免臨時發生謬誤,使‘乾坤五絕’等人,有所警覺才好!”
姬天缺笑聲說道:“百裡兄所布陣法,颠倒陰陽,逆運五行,并隐含先後天變化之機,威力何等神妙?略加練習,小弟未必便能領會,還請将其中妙訣,盡量相傳,方不緻臨事贻誤!”
百裡獨點頭笑道:“這‘颠倒迷蹤九宮八卦追魂陣’,可算是我壓箱底的最後手段,好在我已将生平所學,著書立說,藏于廣西勾漏,及山東崂山,留諸後世,不怕失傳,大可以這最後手段,與‘乾坤五絕’等人,作最後生死一搏!勝則立将威震江湖,名蓋天下,即令萬一落敗,身遭劫數,亦無所憾的了!”說到此處,這位“萬相先生”百裡獨,好似滿懷豪氣,無從發洩,仰首雲天,放聲長嘯!
上官靈暗自思忖“九毒書生”姬天缺雖甚陰刁奸惡,但人極卑鄙,不像這“萬相先生”百裡獨在武功既好,機智又足以外,并還頗有胸襟!無怪此人被“乾坤五絕”等老前輩們,引為舉世唯一勁敵!
正在思索,忽見百裡獨用手在地上寫了幾行字,并向姬天缺說道:“這十六個字,關系我這‘颠倒迷蹤九宮八卦追魂陣’的機密至巨,老弟必須緊記!至于其他倒換陰陽,挪移五行等先後天變化,反而容易參悟,隻要我親身為老弟喂招,演練兩遍,便可熟練!”
彼此距離尚遠,上官靈雖能偷聽百裡獨、姬天缺說話,卻無法偷看那地上所書的是何字迹?不由心癢難搔,頗覺煩躁!
但姬天缺好似惡貫将滿?靈智漸蔽,竟不曾體會“萬相先生”百裡獨以手代口,寫字相示的保密深意,目光一注之下,随口念道:“乾坤身危,生開命絕,震卦死門,無災無厄……”
百裡獨見姬天缺竟将這十六字機密,随口念出,不由眉頭深蹙,向姬天缺搖手禁聲,目光俨如電閃般,一掃四外,眼皮微微垂阖!
上官靈異常聰明乖巧,知道“萬相先生”百裡獨這突然閉目阖睛之舉,是要施展内家極上乘的“蚊語如雷”功力,靜聽周圍有無外人潛伏?遂趕緊暗用龜息之法呼吸,以免洩露蹤迹!
百裡獨靜聽片刻,雙目霍然一張,炯炯神光,注定姬天缺沉聲說道:“姬老弟怎的如此冒失?這十六字,若能口傳,我何必以指寫字?且喜周圍尚無外人潛伏,萬一有人聽去,傳入‘乾坤五絕’耳中,豈不令我滿腹心機,均将白費!”
姬天缺愧然低頭,百裡獨又換了笑容說道:“事情已成過去,老弟不必負疚!但因我們與‘乾坤五絕’最後決戰在即,以後諸般舉措,必須特别謹慎!來來來,你且照這十六字所雲,遠避‘乾’‘坤’兩卦,及‘生’‘開’二門,與我同往‘颠倒迷蹤九宮八卦追魂陣’上,演練演練倒轉陰陽,挪移五行等先後天一切變化!”
話完,身形飄處,卓立“死門”,姬天缺也縱到“震卦”方位,與百裡獨兔起雀落,虎躍龍騰地,互相喂招過手!
上官靈遠遠留心細察,果見百裡獨、姬天缺身形,盡量占住“震卦”“死門”,即令被對方淩厲招勢所逼,不得不飄身避讓,也隻在其他各卦各門,稍為點足借力便回,決不涉及“生”“開”二門,及“乾”“坤”兩卦!
演練久久以後,百裡獨停手縱出“颠倒迷蹤九宮八卦追魂陣”,向姬天缺笑道:“趁着距離‘第二次羅浮元宵大會’,尚有十來日光陰,姬老弟且陪我去找些毒蠍奇蛇,在這‘乾’‘坤’兩卦及‘生’‘開’二門以上,再加些蠍漿蛇汁,增強毒力!”
上官靈這才知道無怪自己先前曾見“乾”“坤”兩卦色黑,“生”“開”二門色赤,“震卦”“死門”未曾着色,其他則一律淺藍!原來“乾坤”卦象,“生開”門戶的位置以上,含有劇毒,“震卦”“死門”,則安然無事,但不知其餘耶些色呈淺藍的卦象門戶,有無什麼玄虛在内?
這時“九毒書生”姬天缺,業已随同“萬相先生”百裡獨,飄然遠去,上官靈垂頭深思,終于從他們适才演練身法以上,參透機關,高興得心花大放,眉飛色舞!
由于百裡獨、姬天缺喂招過手之際,偶然被人逼得暫離“震卦”或“死門”方位,均是在其他門戶方位以上,點足即回,故而上官靈認為其他門戶方位,亦有毒質,但不若“乾”“坤”兩卦,“生”“開”二門之烈,暫時點足無妨,不宜在上久立!
他既然參透機關,遂趕緊設法寫了七份上書:“乾坤身危,生開命絕,震卦死門,無災無厄”字樣的柬帖,并依研參心得,在“無災無厄”以下,加了“其他方位,不可久立”八字,因自己不能言,準備在每見“乾坤五絕”及諸明、閻元景等老前輩時,便給他們一份柬帖示警!
常言說得好:“聰明反被聰明誤”,上官靈如今正好合了這句話兒,自己以為機緣巧合,識破對方重大秘密,智珠在握,左券穩操,其實卻被人充分愚弄利用,上了“萬相先生”百裡獨的一場莫大惡當!
原來百裡獨起初真不知上官靈隐身暗處,但因他平素行事,面面俱到,顧慮周詳,遂在欲對“九毒書生”姬天缺,告知“颠倒迷蹤九宮八卦追魂陣”秘密之際,先運内家“蚊語如雷”的靜聽妙技,對周圍略為偵察!這時上官靈尚未知機屏息,竟被百裡獨聽出可疑,循聲注目以下,又複瞥見上官靈微微露出石外的半絲黑色衣角!
這樣一來,百裡獨靈機動處,妙計又上心頭,遂在用手畫那:“乾坤身危,生開命絕,震卦死門,無災無厄”之時,多寫了:“姬老弟且将這十六字,故意洩露,因有人潛伏暗處,我們大可以加利用”等語!
其實他這“颠倒迷蹤九宮八卦追魂陣”,任何一處方位門戶以上,均無絲毫毒質!隻是故意加以染色隐去,再将藥物,暗藏衣角之間,動手時随着藥物飄落,地面便會逐漸現出各種色澤!
對方與自己動手之人,一經瞥見,心頭必然疑慮叢生,精神分注!内家絕頂人物,相互過招,功力火候,本就不會過份懸殊,勝負之機,就看誰能始終靜氣凝神,抱元守一!既被自己小弄狡狯,影響心理,精氣神旁注渙散之餘,無論是“南筆”諸葛逸、“西道”天癡,甚至名馳八表的真“奪魂旗”鐘離老人,也定然飲恨于自己專神一志的攻勢以下!
如今上官靈再若将那七張柬帖,分送“乾坤五絕”、“閃電神,乞”諸明,及“幽冥神君”閻元景,則他們除了心理上疑神疑鬼以外,身形動作又必限于“震卦”“死門”,則這七位絕代高人的一世英名,豈不更複無疑地,定然在“萬相先生”百裡獨、“九毒,書生”姬天缺手下,付諸流水?
但上官靈哪裡知道自己蹤迹業已洩漏,“萬相先生”百裡獨狡若天狐,不肯放過絲毫可以利用的機會,與“九毒書生”姬天缺一吹一唱,在自己身上施展了一條作弄“乾坤五絕”的借刀殺人妙計!還以為巧逢機密,識破奸謀,興匆匆地,寫好那七張柬帖,揣在懷中,準備向那些對百裡獨所布奸謀,懵然無知的老前輩們,一一示警!
“乾坤五絕”中最先到達羅浮之人,顯然是自己曾經挨了他好幾次梅枝的“北劍”蒲琨,上官靈遂取出“幽冥神君”閻元景贈給蒲琨那根“通天犀角”所制的深碧玉簪,包在一張柬帖之中,準備先尋“北劍”!
轉念一想,自己與“玉箫郎君”潘午較量“羅刹陰功”,氣血小受震蕩,卻悟出了“陰陰生陽”妙訣!與“北劍”蒲琨過手,挨了好幾梅枝,又偷學會了三手精絕劍招,都是先苦後甜,起初吃些小虧,終于對武功大有裨益!
照這樣看法,自己在“第二次羅浮大會”結束之前,不必恢複本來面目,幹脆遇上“東僧”,便鬥“東僧”,遇上“西道”,便鬥“西道”!甚至遇上“南筆”,或鐘離老人,也無妨假戲真唱的對壘一番,他們決想不到第五“奪魂旗’會是自己!—來既可在動手之間,切磋受益,二來也試試這些名滿乾坤的老前輩們,是否還有什麼壓箱底的奇招絕學,未曾顯露?
主意既定,上官靈遂在這羅浮山中的接近“萬梅谷”一帶,到處留題:“香雪海埋三指劍,中宵九毒待蒲琨”字樣!
“香雪海”是羅浮山内梅花最盛之處,距離“萬梅谷”,亦不在遠,上官靈日間到處留題,夜來便住宿于“香雪海”中,等待“北劍”蒲琨赴約。
第—夜萬梅如海,靜悄無人,第二夜香雪幽幽,終宵寂寂,直到第三夜,也就是“—夜連雙歲,五更分二年”的除夕之夜,上官靈才遠遠看見有條人影,向“香雪海”中疾閃而入!
不過這襲人影,比較瘦長,不像“北劍”蒲琨那等矮矮胖胖,上官靈心頭頓起疑雲,暗想這是何人?似乎并非“乾坤五絕”等幾位老前輩的其中之一!
疑念未畢,“香雪海”百頃梅林以外,響起一陣凄厲語音說道:“九毒書生,你倘若自命英雄?便不必再藏藏躲躲,在‘第二次羅浮大會’,開始之前,先了了我們的當年舊債,豈不是好?”
這種語音,對上官靈并不陌生,但卻聽得他眉頭一蹙!
不陌生之故,是聽出來人正是“斷魂谷”内的“斷腸人”,也就是第四“奪魂旗”,“幽冥神君”閻元景!
聽得眉頭—蹙之故,是上官靈認為無論“乾坤五絕”中哪位前輩,甚或“閃電神乞”諸明前來,自己均可在糊裡糊塗地動手之下,偷學幾招絕學!但對于這位“幽冥神君”閻元景,則似乎不能沾惹,弄得不好,還難免挨他幾記“白骨玄功”及“陰屍煞氣”!
既有此種顧慮,上官靈遂取出一份柬帖,抛在地上,然後退入深林,靜觀這位“幽冥神君”閻元景,有何舉措?
“幽冥神君”閻元景發話以後,略候片刻,未見“香雪海”中,有人作答,遂冷笑連聲,黑衣飄處穿林直入!
入林隻見永魂雪骨,一望無邊,疏影暗香,蕭疏幽寂,哪裡像是自己于“萬梅谷”左近所見留題“香雪海埋三指劍,中宵九毒待蒲琨”所說,有位“九毒書生”姬天缺,在這“香雪海”中,等待“北劍”蒲琨相互惡鬥的絲毫光景?
“幽冥神君”閻元景正在愕然凝目,向四周打量之際,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