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赤’,去掉一個‘鳳’字。
”林赤鳳的那張俊臉,漸漸變得比他所穿的粉紅長衫還要紅了,他日射兇光,正待答話,卻聽得那位既稱“玄陰枭母”,又号“蛇發妖婆”的百裡夫人,發出一陣枭鳴似的難聽怪笑。
談玄噘着小嘴,手指百裡夫人,皺眉說道:“你又笑了,你知不知道你這笑聲.比哭還要難聽,令人多讨厭呢?”
百裡夫人笑道:“小姑娘,你不要得了便宜再賣乖,剛才若不是你主人暗用功力,發話對你點醒,你敢施展那‘金箭穿雲’,及‘萬劫屠龍’的逆襲手法嗎?時機稍縱即逝,隻要我幹兒子的雙掌一翻,雕擊重手一發,你就成了一隻可憐兮兮的小烏鴉了。
”這番話兒,聽得談玄玉頰飛紅,嬌羞不勝,但又不得不柳眉雙挑,杏眼圓睜地強辯說道:“我便不加逆襲,你幹兒子的鷹翻雕擊重手,也未必打得着我。
”
百裡夫人大笑搖頭說道:“打不着你?你以為虞心影那‘紅葉千飄身法’,便神奇靈妙得天上難尋,人間無敵嗎?”
談玄瞪眼叫道:“不信你就試試?我也照樣接你十招。
”
百裡夫人“哼”了一聲說道:“小姑娘太驕傲,真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你哪有資格接我十招,隻要能接我一招,我便把你主人與我邛崃舊怨,一筆勾卻。
”談玄雖看出這位百裡夫人,難以相鬥,但自忖竭盡全力僅接一招,料來必可無礙,遂點頭揚眉笑道:“好。
我們再賭上一次。
”
百裡夫人笑道:“你能接得住我一招,我便把與你主人的‘邛崃’舊怨一筆勾卻,但你若接不住呢?”
談玄眨眨兩隻黑白分明大眼,想了一想答道:“我輸了,就把剛才赢得你幹兒子的那個‘鳳’,還給他吧。
”
百裡夫人點頭笑道:“這樣也好,因為我幹兒子‘赤鳳,之名,是從‘漢朝燕赤鳳’而來,若是把個‘鳳’字輸掉,未免好别扭呢。
”
談玄功行百穴,嶽峙淵停地朗聲叫道:“你既然同意這種賭法,便請趕緊出手。
”百裡夫人搖手笑道:“不忙,不忙,我要先問你主人一聲,免得她笑我以老欺小。
”話完,目注“紅葉令主”虞心影,揚眉問道:“虞姑娘,你同不同意我和‘黑風’談玄的這樁打賭之舉?”
虞心影點頭笑道:“夫人請自施為,虞心影贊同此舉。
”
元朗真人聞言,眉頭微盛,向虞心影低聲說道:“三妹,你怎麼同意此舉?難道竟認為……”
虞心影不等元朗真人話完,便自搖頭笑道:“二哥,我知道玄兒必敗。
但孩子在我身邊,無論走南闖北,從未落過下風,逐漸養成了目中無人的驕妄氣焰。
如今借這‘蛇發妖婆’百裡夫人之手,讓她碰個釘子,也是一個‘玉不琢,不成器’之意。
”
元朗真人聽得連連點頭,暗佩自己這位結盟三妹,對于為人處世之道,确實精進不少。
這時,那位百裡夫人目注談玄笑道:“小姑娘,你站穩了,我不用别的獨門惡毒功夫,隻打你一記極為尋常的‘劈空掌’,并僅用八成勁力。
”
話音方了,右掌微翻,便自觑準“黑鳳”淡玄,虛空一按。
談玄哪敢怠慢?雙掌當胸齊推,以十二成勁力,化成罡風發出。
她雙掌所發勁力,宛如誨濤怒嘯,威勢懾人;百裡夫人所發勁力,則如清風徐拂,無甚迹象。
但兩股勁力當空一合,談玄便身不由己地被一片無法抗拒的極大潛力,排擁得連退數步,并立足不住,翻身跌倒。
百裡夫人哈哈一笑,“黑鳳”談玄則玉頰通紅,羞慚無比地站起身來,走到虞心影面前垂頭肅立。
虞心影柳眉微挑,緩步走出。
百裡夫人揚眉笑道:“虞姑娘也要賜教?”
虞心影嫣然一笑,氣靜神閑地緩緩說道:“一來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我應該與夫人了斷了斷昔日邛崃舊事,二來打了孩子,大人出頭,也算是讧湖規矩。
”
百裡夫人點頭笑道:“虞姑娘真好氣派,你‘紅葉令主’之盛譽,決非浪得虛名,但當世武林俊傑,群推‘北令南幡’,可惜‘青幡仙客’衛涵秋未來,不能使我一齊領教。
”虞心影微笑說道:“夫人若是有函邀約‘青幡仙客’衛涵秋,他便不會不來,隻未必能恰巧在此時趕到而已。
”
百裡夫人問道:“虞姑娘打算怎樣賜教?”
虞心影柳眉雙軒.傲笑答道:“虞心影久仰夫人的一頭蛇發,七十二根‘藍枭針羽’,及‘蜈蚣帶’等罕世絕藝。
如今既在‘白骨溝’前相遇,便請夫人把這三種絕藝,一一賜教如何?”
百裡夫人聞言,仔細向虞心影盯了幾眼,點頭含笑說道:“挽弓當挽強,用箭當用長。
虞姑娘這份豪情,真令我好生心折,你若肯……”
虞心影聽出這位百裡夫人又有要把自己認作她幹女兒之意,遂不等對方話完,便即搖手笑道:“夫人不必多言,虞心影渴欲拜瞻絕藝。
”
百裡夫人無可奈何地揚眉笑道:“虞姑娘是想先鬥我的‘蜈蚣帶’?‘藍枭針羽’?抑或‘雪發靈蛇’?”
虞心影目光徽注對方頭頂所戴奇形金冠以上,排列整齊的七枚雪白蛇頭,頗為好奇地揚眉問道:“夫人這:雪發靈蛇’是怎樣施展?”
百裡夫人答道:“我與人過掌之際,這七條‘雪發靈蛇’便會協同攻敵,故而江湖中人,又曾送過我另外一項外号,叫做‘九手觀音’。
”
虞心影聽她這等說法,心中未免也頗白吃驚,暗忖兩人換招過掌之際,加上七條“雪發靈蛇”,又不時侵襲,确實極難應付,威力可怖,但自己話已出口,不能不算,隻好施展輕易不用的絕學神功,來鬥鬥這分明難纏透頂的百裡妖婦。
百裡夫人見虞心影沉吟之狀,以為她是聞言生怯,遂揚眉傲笑說道:“虞姑娘,其實我們原可化幹戈為玉帛,彼此不必動手……”
虞心影搖手笑道:“江湖代有奇人出,一會高手敗亦甘。
夫人且請賜教.虞心影不肯錯過這種大開茅塞的絕世良機。
”
百裡夫人見她執意要與自己過手,遂點頭笑道:“既然如此,我們便以十合為度……”話猶未了,虞心影便面含不悅,柳眉雙剔說道:“夫人,虞心影雖然技薄年輕,但‘北令南幡’四字,在當世武林以内,尚具微名。
你這‘十合為度’之話,未免過分對我小瞧了吧?”
百裡夫人目光微注虞心影,緩緩答道:“虞姑娘,我絕非小瞧于你,隻因十合之中,肉掌三飛,靈蛇七襲,業已盡我所能,倘若無法分出勝負,我們也應該換上第二陣了。
”虞心影面色略霁,“哦”了一聲,點頭說道:“夫人既這等說法,虞心影便請教你肉掌三飛,靈蛇七襲的十合絕藝。
”
百裡夫人向前走了兩步,揚眉笑道:“虞姑娘請。
”
虞心影知道對方恃技高傲,決不肯先對自己進手,遂也不再客套,欺身發掌,向這百裡夫人攻出了一招得意絕學“碧落搜神”。
百裡夫人錯步轉身,略略閃開來勢,口中并訝然叫道:“原來虞姑娘竟是昔年威震乾坤,‘不老婆婆’陶夢雲的得意傳人,這招‘碧落搜神’中含八種神奇變化,我不能容你所蘊精微,盡情施展的了。
”
話音方落,所戴奇形金冠之上,蓦然竄起一條細若普通筆管的白色怪蛇,飛也似地齧向虞心影的右掌脈門部位。
虞心影見自己才一出手,便被對方認出師門來曆,及所發絕招妙用,不禁驚慚交迸,手腕微沉,避開那條奇細雪白怪蛇的飛齧來勢,并欲就機翻掌,把這蛇兒震死。
準知這種罕世怪蛇,轉側變化靈活已極,虞心影的玉腕才沉,蛇頭居然也随同沉落。
虞心影玉掌剛翻,雪白怪蛇的蛇頭也到,血吻箕張,鈎牙如刃,一口便咬中她的脈門要穴。
元朗真人與“黑鳳”談玄,看得方自驚魂欲絕,一聲慘啼突起夜空,聽來汲為凄厲。
發出這凄厲啼聲的,不是“紅葉令主”虞心影,而是那條雪白怪蛇。
原來這條怪蛇剛一齧中虞心影的右腕脈門,便發出慘啼,好似受了什麼重大打擊。
百裡夫人身形傲閃,退出丈許,伸手自頭上取下一條長約四尺有餘的細細雪白蛇屍,向虞心影看了兩眼,曬然大笑說道:“常言道:‘千智千慮,必有一失’,又道是:‘一念輕敵,便種敗因。
’我既已知道你是‘不老婆婆’陶夢雲的傳人,怎會未曾想起你應該精擅陶夢雲那種專門無形反震,威力頗強的‘太清罡氣’?”
虞心影微笑說道:“夫人委實太疏忽了,你便未曾想起我師門絕藝‘太清罡氣’,也應該知道虞心影薄負時名,總不會在第一招上,就被你那‘雪發靈蛇’齧中。
”百裡夫人聽得臉上微紅,但神色卻仍極為平靜,甩去手中蛇屍,向虞心影點頭道:“虞姑娘,教訓得是,我若再敗一陣,邛崃舊事便一筆勾消,視如過眼雲煙的了。
”一面說話,一面伸手腰間,解下那條形若蜈蚣的血紅腰帶。
這根腰帶一解,虞心影不禁臉色微變,退了半步。
元朗真人與“黑鳳”談玄,更是各替盟妹及主人暗捏了一把冷汗。
原來,百裡夫人手中那根腰帶,并非制成蜈蚣形狀,竟是一條奇大活蜈蚣。
這蜈蚣長約三尺,粗約三寸,色呈血虹,被百裡夫人提在手中,百足齊劃,全身環節蠕蠕而動,端的令人一見心怖,毛發生寒。
百裡夫人随手一翻,把這血紅蜈蚣,當做軟鞭使用,砸向一塊磨盤巨石。
“吧”地一聲,巨石應手立碎,蜈蚣卻完好無損。
百裡夫人秀眉雙軒,目注虞心影,微笑說道:“虞姑娘,請小心了。
這條‘血色蜈蚣’,天生異禀,不僅奇毒無比,身軀更能剛能柔,不怕任何寶刀寶劍,也不怕你的‘太清罡氣’。
”
虞心影頗有自知之明,知道适才隻是幸勝,以自己的功力火候,确非這位百裡夫人對手,何況如今對方手中兵刃,太奇特……
她念猶未了,”白骨溝”中,又傳出了凄凄鬼哭。
這鬼哭之聲,與先前所聞不同,先前是啾啾,群鬼盡哭。
如今則是嗚嗚咽咽,一鬼獨悲。
哭聲一起,百裡夫人的臉色突變,與“毒手人妖”林赤鳳,“毒劍神鷹”婁振羽,一齊轉身目注着“白骨溝”口。
鬼哭之聲漸近,從”白骨溝”内,一晃一搖地走出了一位紅裙怪客。
這人是個須發俱白的葛衣老人,右手持着一杆煙鍋奇大的長杆旱煙袋,左手持着一面奇形盾牌,腰間則系着一條鮮豔紅裙,連走路神态,也仿效那些假扮白骨骷髅般一蹦一跳一晃一播,頗為滑稽有趣。
“毒劍神鷹”婁振羽雙眉傲剔,低嘯一聲,那伫立兩側的八具假白骨骷髅,便自一擁而上,各自啾啾怪叫地齊向那紅裙怪客撲去。
紅裙怪客巍立不動,直等八具白骨骷髅一齊撲到之際,方自也啾啾一叫,做閃身形,從十六條箕張手臂之中,飄然鑽出。
他不僅輕輕易易鑽出重圍,并不知用什麼奇異手法,在這一刹那間,把八具白骨骷髅一齊點了穴道,定在當地。
虞心影看得好不心驚,心想這白發白須的紅裙怪客,不知究竟是何來曆?武功竟精奇得不在自己以下。
百裡夫人更是臉色鐵青,沉聲問道:“來人是誰?趕快通上名号。
”
那右手執着旱煙袋,左手持有奇形盾牌的白發白須老人,毫不遲疑地應聲答道:“我外号‘紅裙怪客’,名叫白骨枯。
”
這兩句話兒,分明含着揶榆諷刺意味。
百裡夫人聽他這樣答話,反而面色漸轉和緩地繼續問道:“你到我‘白骨溝’中何事?”那位自稱”紅裙怪客”白骨枯的白發老人,笑嘻嘻地道:“這是奉了我主人之命前來。
”